井底那滴水落下去的动静,我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幻觉。是玉佩残片突然在我掌心抽搐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下一秒,它自己裂开了。
一道猩红纹路从裂缝中蔓延出来,迅速爬满整块残片,形状扭曲却熟悉——倒着的金纹令符,边缘还缠着血丝般的咒链。
我差点把它甩出去。
“篡位血契。”玄烬的声音贴着我耳朵响起来,“他启动了。”
我没吭声,盯着枯井黑乎乎的口子。刚才老魔说要把信物放这儿,可现在这状态,谁敢伸手?
玄烬已经蹲下,指尖划过井沿一圈,沾了点湿泥抹在鼻下,闭眼三秒。
再睁眼时,瞳孔里全是细密的裂纹状光路。
“护阵三节点被动过。”他站起身,“守卫轮值表改了七处,通讯阵列屏蔽了主殿以外所有外联信号。赤燎最后一次传令是两个时辰前,之后没了动静。”
我掏出记事本翻到空白页,拿炭笔唰唰写:
写完我自己念了一遍,点头:“咱得赶在他们清场前杀回去,不然等仪式一开,血祭启动,你就算回来也落个‘擅闯圣仪’的罪名。”
玄烬看了我一眼:“你还挺懂流程?”
“追剧的时候背过《魔界政治伦理十讲》。”我收起本子,“再说,谁家正经政变不挑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净化魔气?呵,净他大爷的化。”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一瞬。
我们没再废话,直接腾空。
飞行途中我扒着他肩膀问:“能不能用巡空镜底层日志查实时调度?你不是给我开过权限吗?”
“被锁了。”他冷着脸,“现在能看到的,都是三天前的数据回放。”
我啧了一声:“典型的内鬼操作,留后门不留活路。不过……”我摸出背包里的辣椒粉小罐,“咱们还有备用信道。”
玄烬斜我一眼:“你又要拿厨房当情报网?”
“怎么了?”我理直气壮,“民以食为天,魔也得吃饭。送餐路线覆盖全宫,厨役流动性大,还不引人注意。关键是——”我晃了晃罐子,“他们认这个味儿。”
他沉默两秒,点头:“准你用。”
我立马掏出记事本,在背面画了个简易流程图:
暗号内容:今日特供辣味炖魂汤,加单需举骨勺
“骨勺代表集结,不加料代表有埋伏,双勺并举就是全面开战。”我解释完,把纸撕下来塞进一只飞梭式传讯符里,顺手绑在路过的一只扫帚精尾巴上,“去吧,别让人截了。”
扫帚精颠了两下,嗖地钻进云层。
玄烬看着那玩意儿消失的方向,忽然说:“你这套,比魔宫谍报司还快。”
“那当然。”我得意,“我们外卖讲究的是——信息闭环、响应及时、客户零等待。”
他没接话,但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魔尊令印。
我知道他在干嘛。
地脉龙枢连接四大护殿柱使,只要滴血入印,就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传递意念指令。这是最后的保险,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别心疼血。”我捅他一下,“回头我给你煮碗红糖鸡蛋补补。”
他瞥我一眼:“魔尊不吃甜食。”
“不吃也得吃,不然低血糖晕过去谁扛你?”
他没再说话,但我看见他耳尖有点红。
落地时我们绕到了西偏膳房。
这里平时负责给中层魔官送饭,今晚居然灯火通明,十几口大锅冒着泡,香味冲天。
“不对劲。”我鼻子一皱,“平时这时候只剩两口锅热着,今天全员上岗?”
玄烬隐去身形,掠上屋檐查看。
我换上早就准备好的侍女袍,顺手抓了托盘和一碗药汁,混进送餐队伍。
刚进内殿走廊,就听见幽梦那娇滴滴的声音在厅里飘着:
“你们真没听说?尊者带回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故人转世,是仙门用秘术造的傀儡!她身上有控魂咒印,尊者已经被她迷惑了!”
一群贵女围在旁边,叽叽喳喳。
“难怪最近尊者脾气变了……”
“听说她连魔宫祖训都不遵守,天天在厨房炸东西!”
“我还看到她跟赤燎将军勾肩搭背!”
我端着药碗路过,冷笑一声:“哟,您这消息源是偷看了仙门内部通报?还是昨儿半夜跟大长老对了暗号?”
全场瞬间安静。
幽梦猛地扭头,脸色发青:“你——”
“我什么我?”我把药碗往桌上一放,“我是来送安神汤的,不是来听八卦会的。你要真关心魔尊精神状态,建议先把你那身闪瞎眼的裙子换了,省得刺激他。”
她说不出话,胸口起伏得像要炸开。
我没理她,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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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密道汇合点,玄烬已经在等。
“拿到了。”他递给我一块染血的布条,“传令兵身上搜的,上面写着‘子时三刻,清肃仪式启’。”
我接过一看,瞳孔一缩:“子时?今天?”
“百年祭日。”他声音沉下去,“归途之门开启的同一天。”
我脑子里轰地炸开。
这不是巧合。大长老选这一天,就是要让玄烬陷入两难——若阻止仪式,等于否定薇薇的牺牲;若放任不管,政变正好借“净化”名义完成夺权。
高啊。这招叫借尸还魂。
“怎么办?”我咬牙,“硬拆?还是放他演完再收网?”
“都不是。”玄烬盯着主殿方向,“我要让他自己把底裤掀出来。”
我愣住。
他继续说:“你之前说的对——拆台不拆宫。我们要的不是镇压,是瓦解他的道义根基。”
我反应过来:“你是想逼他露出私通仙门的证据?”
他点头:“他已经急了。篡位血契一启,就必须有外力呼应。只要他敢在这个时候联系仙门,我就有办法截下信标。”
我眼睛亮了:“那你装闭关,我继续放流言反制幽梦,咱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把他俩的戏台彻底搅黄。”
“可以。”他顿了顿,“但你不能再冒险。”
“嘿?”我不服,“我可是全程参与过渊口谈判的正规军!”
“你是重要战略物资。”他面无表情,“会做饭的那种。”
我差点呛住。
最后我们定下计划:
玄烬对外宣布闭关冲击瓶颈,实则潜入主殿密阁掌控全局;
我以“奉命巡查膳食安全”为由,在宫内活动收集情报;
一旦发现大长老与外界联络迹象,立刻启动反制。
行动前我塞给他一小包辣椒粉:“危急时刻撒脸上,保你清醒三秒钟。”
他接过去,放进袖袋,认真道:“若成功,奖你一个月不限量麻辣烫。”
“成交。”
我们分头行动。
我刚拐过回廊,就看见一名小侍女慌慌张张跑过来,手里攥着半片烧焦的符纸。
“姐姐!厨房……厨房的通风管炸了!说是有人往里塞了奇怪的粉末!”
我心头一跳。
辣椒粉?
不可能。我的存货都在背包里。
除非……
有人在模仿我的手段。
我一把抓住她手腕:“通风管通往哪儿?”
“直……直通主殿地下祭坛!”
我拔腿就往那边冲。
半道上,记事本突然发烫。
翻开一看,原本空白的一页浮现出几行字迹,像是被人用指甲匆匆划上去的:
字迹未干,墨色泛紫。
我猛地抬头。
远处主殿顶端,一道微弱的金光一闪而过,像枚钉子扎进夜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