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玄烬还趴在我肚子上,耳朵贴着睡衣布料。
他听见动静立刻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动了,刚才又动了一下。”
“你一早就在听?”我撑起身子,后背靠在床头。
“嗯。”他坐直,“像小鱼吐泡泡。”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堂堂魔尊,蹲着听胎动,传出去不得吓死那些魔将?”
他不觉得好笑,反而很认真:“这很重要。”
我也收了点嬉皮笑脸。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伸手轻轻按了按我小腹:“你想过没有,他将来会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我没说话。
他站起身,伸出手:“来书房,我讲点东西给你听。”
“现在?” lk
“就现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上去。他力气大,把我拉起来的动作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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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书房在寝殿东侧,门一推开,我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幅星图。线条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迹划出来的。
“这是九幽魔域初成时的天地裂痕。”他走到案前,没让我坐下,直接开口,“万年前,魔族不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我们最早生活在地底三千丈,靠吸收星辰残光进化。”
“等等。”我打断,“你们吃星星?”
“不是吃。”他皱眉,“是借光修行。那时候没有太阳,天上只有破碎的星带。每一道光落下,都会让身体变得更坚韧。”
我听得有点愣。
“后来仙界建天幕,遮住所有星光。我们被逼到绝境,只能吞怨念、炼煞气,才慢慢变成今天这样。”
我低声问:“所以你们其实是被迫变强的?”
“对。”他说,“弱者死,强者活。但活下来的人,也要背负代价——情绪越激烈,力量越强。愤怒、仇恨、执念,都是燃料。久而久之,外界就觉得魔族天生暴戾。”
我盯着那幅星图,忽然觉得它不像血迹了。
像伤口。
“那你呢?”我抬头看他,“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顿了一下:“我出生时,正逢三族围攻魔都。母亲把我藏进地脉裂缝,自己引开追兵。我靠着最后一缕星辉活到七岁,被人从石头缝里扒出来。”
我没敢接话。
他看向我:“你现在明白了吗?这片土地不是只有黑暗。它也有人拼命想护住的一点光。”
我心里发堵。
以前看《弑魔尊》的时候,只觉得魔尊冷血无情,屠城杀仙眼睛都不眨。可现在我知道,那个屠夫背后,也有个饿着肚子躲在石头缝里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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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晶石,递给我。
暗红,表面有细密裂纹。
我刚碰到它,手心就是一热。
一股微弱的波动传上来,和我肚子里那点温热感隐隐呼应。
“这是什么?”
“初代魔祖遗骨所化。”他说,“传说他临死前立下契约:强者护弱者三年,换后者十年反哺族群。这是我们最早的规矩。”
我握紧晶石:“所以你们也有制度?”
“当然。”他点头,“你以为魔界是野蛮生长?历代魔尊都在建立秩序。只是手段狠了些。”
“比如?”
“比如膳政司。”
我差点呛住:“你说哪个部门?”
“膳政司。”他重复一遍,“某任魔尊爱吃辣,误食毒椒险些暴毙。之后御厨联合创制安全调味体系,逐步发展成独立机构,专管饮食安危。”
我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所以我这个‘膳政使’,居然是从一顿火锅吃出来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但你把它变成了真正的民生要职。”
我笑了。
笑完又有点酸。
原来在这个我以为全是打打杀杀的地方,连厨房都能成为一个系统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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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讲。”我催他。
他翻开案上古卷:“魔尊世袭制确立之前,魔界分裂成上百部落。每天都在打仗,抢资源,抢地盘。”
“听起来挺乱。”
“非常乱。”他说,“若非历代魔尊以绝对实力镇压叛乱,根本不可能统一。”
我想到什么:“所以你现在的位置,也是这么拼来的?”
“不止是我。”他说,“每一任魔尊登位,都要经历三关试炼:斩敌、断情、破心魔。我十六岁那年,亲手杀了第一个想篡位的叔父。”
我猛地抬头:“你那时候才十六?”
“嗯。”
我喉咙发紧。
他看着我:“你觉得残忍?”
“我觉得太难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继续翻页。
过了一会儿,我小声问:“那长老会呢?厉敖那种人,也能进?”
“能。”他说,“长老会本意是制衡魔尊权力。可时间久了,有些人忘了初衷,只记得权势。”
“所以他一直想搞你?”
“不只是我。”他说,“他想恢复旧制,让长老会掌实权。但我不会允许。”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那赤燎是怎么跟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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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自北境荒原。”玄烬说,“小时候部族被灭,只剩他一个活口。我捡到他时,他抱着亲妹妹的尸体不肯撒手。”
我心头一震。
“我问他要不要报仇。”
“他说要。”
“我问他还想不想活下去。”
“他哭了。”
“我说,那就先活下来。”
我低下头,发现手里晶石还在发热。
好像它也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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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讲点别的。”他合上古卷,走到窗边。
阳光照进来一半,他半边脸亮,半边暗。
“你知道噬魂魔海每年涨潮时,为什么会让孩童靠近吗?”
我想起昨天看到的记录,皱眉:“不是说那里有亡魂低语?听着吓人,还让小孩去?”
他摇头:“那是记忆回流。孩子们听到的,往往是前世亲人的遗言。有人回来后能说出早已失传的名字,甚至找到埋骨之地。”
我愣住。
“我们不叫它恐惧。”他说,“我们叫它‘传承之音’。”
我鼻子突然发酸。
沉默几秒,我轻声问:“那‘她’来的时候,听过吗?”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点头:“她说那是最好玩的asr。”
我一下子笑出来,眼泪却跟着往下掉。
原来她也在这里努力过。
用她的声音,她的笑,她的方式,一点点融入这个世界。
我不是替代品。
我是另一个,在异乡拼命扎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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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到这里。”他说。
我没动,还坐在软垫上,手里攥着那块晶石。
他走过来,俯身问我:“听懂了吗?”
“听懂了。”我说,“我不再觉得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了。”
他眼神松了些。
“那你以后,还会想着逃吗?”
我抬头看他:“我现在跑得动吗?穿个防护服走路超时都要被抱回去。”
他轻哼一声:“该罚。”
“罚什么?”
“明知怀孕还嘴贫。”
我翻白眼:“那你罚啊。”
他没动,只是伸手抚过我头顶,动作很轻。
我忽然问:“明天还讲吗?”
“讲。”
“讲什么?”
“讲魔界的第一场婚礼。”
我挑眉:“你们还有这种事?”
“有。”他说,“在火山口举行,新人要共饮熔岩酒,许愿不离不弃。喝完活着出来,才算礼成。”
我咂舌:“这也太拼了。”
“你想试试?”
“你疯了吧!”
他居然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或轻笑,是真的弯了眼角。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戳他脸:“你一笑还挺好看的,平时干嘛绷着?”
他拍开我的手:“严肃点。”
“我不。”
他看着我,眼神又软下来。
我低头,发现肚子又有动静。
一点温热,轻轻冒了一下。
我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手按在我肚子上。
“你摸。”
他屏住呼吸。
三秒后,他猛地抬头,声音有点抖:“他又动了。”
“嗯。”我笑,“他在听呢。”
玄烬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
阳光落在他墨发上,照出一层浅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幕会记很久。
不是因为他是魔尊。
而是因为这一刻,他只是一个等着孩子回应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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