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抓起背包,脚还没迈出门槛,肚子突然被孩子狠狠踹了一脚。这一下太猛,我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撞上门框。
“哎哟!”我扶着墙站稳,低头摸了摸,“你干嘛呀?妈妈要去办事。”
玄烬已经走到院中,听见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他没说话,但眼神停在我手上,又缓缓移到我肚子上。
我咬了咬嘴唇。纸片还在怀里,信号塔的事不能拖。可我也记得三天前答应过启明塾的孩子们——这周要办亲子游戏日。那天他们围成一圈跳脚喊“林姐姐别放鸽子”,小脸通红,眼睛亮得像刚出炉的辣椒饼。
我站在门口,左右为难。
玄烬走回来,声音不高:“赤燎能盯住西区。今晚再去查也不迟。”
我抬头看他。他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我知道他在等我决定。
我想起昨晚那本《婴童心经》里写的“母亲心绪动荡,胎气不宁”。我又想起工坊区那个三只眼的小崽子,每次见我都奶声奶气叫“林妈妈”,还会偷偷往我兜里塞烤蘑菇。
我慢慢把背包放下,从袖子里掏出纸片塞进内袋。然后转身回屋,换掉了外出穿的长袍。
我套上了那件自己做的马甲。前面绣着“外卖妈妈营业中”,后面写着“今日无单,专送快乐”。这是我在魔宫最受欢迎的穿搭,没有之一。
广场上早就热闹起来。几十个魔族家庭围在东侧空地,孩子们追来跑去,有的尾巴冒火,有的头顶长角,还有个小丫头蹲在地上用爪子画圈,说是她在写作业。
我一出现,好几个孩子尖叫着扑过来。
“林姐姐来了!”
“游戏开始了吗?我要赢辣条!”
我笑着把人推开一点,拍拍手:“都听好了!第一轮——找爸爸!规则很简单,蒙眼摸背,认出自家老爹就算赢。每家派一个娃,奖品是双倍辣条兑换券!”
人群炸了锅。
一位披铠甲的魔将抱着手臂冷笑:“这种事有什么好比的?练武才是正道。”
他儿子却不管,蹦跶着就冲上来戴眼罩。我给他绑好,转头对那位魔将说:“要不您先示范一下?让孩子学学怎么站如松?”
全场哄笑。
游戏开始。第一个上场的是个尾巴发光的小胖子,他爹背上有块烫伤疤。小胖子一摸就喊:“是我爹!他昨天煎肉饼把自己烧到了!”
众人笑倒。
轮到那位冷笑的魔将。他挺胸站定,气势十足。他女儿戴着罩子走过来,小手在他背上摸了三秒,突然说:“左肩往下两寸,有个旧箭孔,是你打北岭之战留下的对不对?”
魔将一震。
小女孩摘下眼罩,仰头看着他:“你说过,每个伤都是荣耀。可我也知道,你每次下雨天肩膀都会疼。”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魔将喉头动了动,蹲下来抱住女儿。他没说话,但眼角有点湿。
我赶紧转移话题:“下一轮——亲子跳绳!家长和孩子一起跳,连续十下不中断就行!”
没人动。
我指着玄烬:“尊上,您来带个头呗?”
他站在树荫下,眉头微皱。
“您不是会飞吗?”我说,“您漂浮着甩绳,我们跳就行。轻松得很。”
他看了我一眼,没拒绝。抬手一挥,两条黑焰化作长绳,在空中划出弧线。
我拉着一个三只眼的小家伙站进去,深吸一口气:“来!一二三——跳!”
绳子甩得极快,风扑在脸上。我跳得吃力,肚子也被勒得发紧。可看到孩子们拍手大喊“林妈妈加油”,我又咬牙撑住。
玄烬依旧面无表情,可绳速明显慢了下来,刚好卡在我能跟上的节奏。
第十下落地时,我差点跪倒。一个小女孩冲过来扶住我,奶声奶气说:“林姐姐小心宝宝。”
我喘着气点头。
玄烬收了黑焰,落回地面。他走过来,递了一杯温水。我没接,直接凑上去喝了一口。
“谢谢。”我说。
他嗯了一声。
太阳升到头顶,活动进入自由玩耍时间。孩子们在涂鸦板上画画,父母们坐在草地上聊天。有人拿出自制点心分给大家,有家三口挤在一张毯子上讲睡前故事——虽然现在是白天。
我坐在树荫下休息,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孩子安静了些,偶尔轻轻动一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位魔族妇人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
“这是我们家传的骨汤,”她把碗递给我,“听说对孕妇好。别嫌弃腥。”
我接过,闻了一下,确实味道冲。但我还是喝了一口。她笑了,坐到我旁边。
“以前我觉得带孩子就得狠心,不然活不下去。”她说,“可看你天天教他们唱歌、画画、做吃的我才发现,活着还能这样。”
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又有几个孩子围上来,手里举着卡片。
“林姐姐你看!我们画了你和宝宝!”
我接过一看,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个人影,穿着马甲,肚子老大,旁边还飘着个小娃娃。底下写着一行字:“欢迎小弟弟来玩!我们一起吃辣条!”
!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假装整理卡片。
这时余光看见玄烬站在不远处。他靠在石柱上,双手抱臂,目光一直落在我这边。阳光照在他脸上,那颗眼尾的黑痣格外清晰。
他没笑,可我知道他在看什么。
我看向广场。孩子们在追逐,笑声不断;父母们不再绷着脸,有人甚至跟着哼起了我教的儿歌:“月亮粑粑,肚里开花,生个娃娃,会喊妈呀。”
我忽然觉得累,但心里很满。
我不是在搞什么大事业。我只是想让这些孩子长大后,不会像他们的父母一样,只知道战斗和防备。我想让他们知道,有人会为他们画画,给他们煮汤,陪他们跳绳。
我想让他们相信,这个世界可以安全一点。
我摸了摸肚子,轻声说:“你听到了吗?这就是妈妈想给你的一切。”
玄烬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我身后,影子把我整个盖住。
“该去查信号塔了。”他说。
我没有起身。
“再等等。”我说,“让他们再玩一会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夕阳开始下沉,天空染成橙红色。孩子们陆续被家长带走,临走前还不忘挥手喊“林姐姐下周见”。
最后只剩我们两个坐在草地上。风吹过,带来远处厨房的香味。
玄烬忽然开口:“你今天穿这件马甲,很合适。”
我扭头看他:“你是说‘专送快乐’这句?”
他点头。
我笑了下,没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我的马甲口袋上。那里鼓鼓的,装着几张孩子送的画。
远处钟声响起,启明塾放学了。
我靠在他肩上,闭了会儿眼。
睁开时,看见一个小布包静静躺在草丛边。那是刚才某个孩子落下的,上面用红线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家”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