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就是这样”苏维埃格勒的保密通讯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汤姆面对着那台经过sdl技术人员检查、并明确表示“处于必要监管下”的加密通讯设备,心中充满了屈辱感和警觉。他知道,每一句传到华盛顿的话,都会同时被柯西金的人监听。他必须谨慎选择措辞,既要传达情况的严峻性,又不能暴露过多的底牌或显得过于软弱。
线路接通,白宫幕僚长低沉的声音从遥远的本土传来,带着惯常的不耐烦:“汤姆?苏维埃格勒那边有进展了?总统先生希望在明天的早餐会上听到好消息。”
“进展有一些,但并非关于油井本身。”汤姆深吸一口气,字斟句酌,“sdl方面提出了一个关联性条件。他们对我们正在夏威夷进行的‘和平太空探索项目’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而且是有备而来的关切。”
他隐晦地提到了sdl掌握的证据和联合监管的要求,并强调了对方以油井归还为要挟的坚定态度。通讯另一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嘶声。汤姆能想象到幕僚长,以及可能就在他身边的总统,那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他们知道了多少?”幕僚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足够多,多到我们无法简单否认。多到让他们有底气开出这样的条件。”汤姆回答,“他们认为这是战略平衡问题。要么共享监管权,要么我们停止项目,否则油井事宜无限期冻结。德克萨斯的先生们不会喜欢这个选项。”
“疯子。这些赤色分子都是得寸进尺的疯子!”幕僚长低声咒骂了一句,随即强自镇定,“听着,汤姆,原地待命。不要做任何承诺,任何暗示都不要有!我们需要紧急评估。这已经超出了外交范畴,这是最高级别的战略讹诈。”
“我明白。但我需要指引,或者至少是一个拖延的理由。”汤姆完全有能力独自处理这事,可最终决定权不在他手里,汤姆也不想去独自担这个责任。
“就告诉他们,技术细节复杂,涉及多方利益,华盛顿需要时间形成统一立场。用你最擅长的外交辞令去应付。我们会尽快给你进一步指示。”幕僚长顿了顿,语气森然,“另外,汤姆,管好你手下的那个科学顾问格里芬。sdl能知道得这么多这么快,我怀疑我们的项目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在得到新指令前,避免任何可能刺激对方的行动。”
通讯中断。汤姆独自坐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格里芬虽然是个狂人,但对项目的忠诚毋庸置疑。那么,泄密的渠道会在哪里?航天局?承包商?还是sdl的渗透能力真的如此恐怖?
与此同时,在夏威夷,格里芬接到了汤姆从苏维埃格勒发来的、经过层层加密的简短预警信息。信息没有明说,但“sdl异常关切”、“项目信息可能泄露”、“暂停一切非必要测试活动”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让格里芬暴跳如雷。
“暂停?就因为他们知道了?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在控制中心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这是怯懦!是投降!我们应该做的是加速,是展示力量!让那些斯拉夫人看清楚,谁才掌握着未来的钥匙!”
他的副手试图安抚他:“格里芬博士,汤姆先生只是建议暂停,等待评估。sdl的反应确实超出了我们的预期,谨慎一些是必要的。”
“必要?等到他们把谈判桌摆到我们的控制中心里来,那才叫‘必要’的屈辱!”格里芬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烁着偏执而炽热的光芒,“不,我们不能停下。我们不仅不能停,还要进行一次演示。”
“演示?!”副手惊呆了,“向谁演示?”
“向所有怀疑我们的人!向华盛顿那些畏首畏尾的政客,向苏维埃格勒那些试图讹诈我们的家伙!”格里芬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我们需要一次无可辩驳的成功,来证明这套系统的价值和不可阻挡!只有这样,才能堵住所有反对者的嘴,让汤姆在谈判桌上拥有底气!”
“可是,目标呢?没有授权,我们无法对任何真实目标进行打击测试”
“目标?”格里芬走到巨大的太平洋海图前,手指划过一片广阔而空旷的海域,“这里,国际公海。我记得有一艘我们海军即将退役的靶舰,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拖航,目的地是拆船厂。它的命运早已注定,为何不让它在最后时刻,为这份的伟大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副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上帝那是艘数千吨的船!而且未经授权,动用战略级武器攻击即使是我们自己的退役舰船,这也是严重的违纪行为!国会和军方会”
“等我们成功了,他们就会为我们欢呼!”格里芬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立刻计算轨道,调整参数。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那艘船从海面上被彻底抹去,只留下一片被激光气化的海水和一道传回控制中心的、清晰无误的命中信号。这将是我们最有力的回答!”
!副手还想争辩,但看到格里芬那近乎疯狂的眼神,他知道任何劝阻都是徒劳的。在这个由格里芬一手打造的技术王国里,他的意志就是法律。
而在苏维埃格勒,汤姆试图利用柯西金给予的“耐心”,争取更多时间。他约见了sdl的外交官员,进行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关于经济合作和技术交流的试探性谈话,绝口不提轨道激光项目和油井。然而,他敏锐地感觉到,sdl方面的态度正在变得愈发强硬,似乎在等待什么。
第二天晚上,汤姆接到了柯西金亲自打来的内线电话,语气不再是之前的温和,而是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汤姆同志,看来您的华盛顿同僚们,似乎误解了‘耐心’的含义。或者说,他们打算用某种不成熟的动作,来考验我们的决心?”
汤姆心中猛地一沉:“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总理先生。”
“就在三小时前,我们部署在太平洋的海洋监测卫星,以及一些其他的信息渠道,捕捉到了一次异常强烈的、来自近地轨道的能量聚焦现象。”柯西金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汤姆的耳膜,“位置,在国际公海。目标,是一艘被标识为美军退役资产的船只。很不幸,那艘船现在似乎已经从我们的监测屏幕上消失了。您能对此做出解释吗?”
汤姆的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格里芬!那个疯子!他竟然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私自进行了实弹测试!而且如此精准、如此迅速地,被sdl捕捉到了!
“这这不可能是一次官方授权的行动。”汤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需要立刻核实。”
“核实?当然,您当然需要。”柯西金的冷笑声传来,“但与此同时,请将我的原话转告华盛顿:这种炫耀武力的拙劣把戏,不仅无法动摇我们的立场,反而印证了我们的担忧是多么正确和紧迫。一把已经出鞘并且随意挥舞的剑,比挂在墙上的剑要危险一万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冷酷:“鉴于事态的‘新发展’,我们之前关于联合监管的提议,现在需要附加新的条件。我们要求sdl的专家在四十八小时内,获准进入夏威夷的控制中心进行‘初步视察’,以确保此类危险的、未经授权的单方面行动不再发生。这是重启任何关于油井谈判的先决条件。”
“四十八小时?这太仓促了!技术上和程序上都”
“时间,汤姆同志,”柯西金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现在确实不站在拖延者这边。是展示诚意,还是准备面对一个彻底敌对、并且掌握了你们危险举动确凿证据的世界,选择权在你们手上。祝您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