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能量被暂时封存在一道由时空符文与轮回之力交织而成的透明球体中,悬浮在桃花林深处一块平整的青石之上。它缓慢地旋转、蠕动,像是一团拥有生命的胶质,不断试图从内部同化封印它的力量,却被秦凡与南宫翎轮流加固的禁制牢牢锁死。
三日了。
自那日捕捉到那丝诡异的“求救信号”后,秦凡与南宫翎便轮番对这团能量进行解析。进展缓慢得令人心沉。这种能量的结构极其稳固,对外界探知有着强烈的排异反应,其内部蕴含的冰冷秩序法则,与混沌海、乃至他们以往认知中的所有力量体系都迥然不同。那丝微弱的信号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那只是极度偶然下的一次泄露。
“还是无法追溯源头。”南宫翎收回点在封印球上的手指,指尖残留着一缕试图解析却被反弹回来的银光,微微灼热。“它的‘根’似乎不在我们这个维度,或者……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严密地遮蔽着。那信号太短暂,共鸣也太过模糊。”
秦凡盘坐在青石旁,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球体内不断变幻形态的灰白。他没有急于尝试,而是在观察,在思考。漫长的历练让他明白,面对完全未知的事物,有时候耐心比蛮力更重要。这种能量的出现,以及它与时空道主可能存在的隐晦关联,像一根刺,扎进了他们本以为稳固永恒的守护日常里。
“它似乎在缓慢‘适应’。”秦凡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南宫翎神色一凛。“尽管很慢,但它对封印力量的抗性,比三天前提升了大约万分之三。它在学习,或者说,它在用它的秩序,反向解析我们的力量。”
这个发现让气氛更加凝重。一种具备学习与适应能力的侵蚀性能量,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
就在两人沉默思索之际,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桃花林最核心的区域传来。
那悸动并非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生命初诞时的律动,带着难以言喻的纯净与渴望,轻轻敲打在两位守护者的心弦上。它太特别了,与混沌海的磅礴、桃花林的生机、乃至那灰白能量的冰冷都截然不同。
秦凡与南宫翎几乎同时转身,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桃树与迷蒙的灵雾,望向悸动的源头——那里是林雪闭关的静室所在。更准确地说,是林雪体内,那枚孕育了不知多少岁月,由太阴劫体本源与混沌海馈赠共同滋养的、神秘莫测的“种子”所在之处!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没有丝毫犹豫,身影淡去,下一刻已出现在静室之外。他们并未贸然闯入,只是将感知谨慎地探入。
静室内,林雪盘膝而坐,周身太阴之力如皎洁月华流淌,但她此刻的气息却有些起伏不定,绝美的脸庞上带着一丝茫然与震动。她的胸口处,一点温润的、无法用颜色准确形容的光芒正透过衣物,柔和地透射出来。那光芒的核心,正是那枚一直沉寂的“种子”!
此刻,那种子光滑致密的外壳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如同瓷器开片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的光,纯净得不含丝毫杂质,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时的所有可能。那生命的悸动,正是从这裂纹中传出,并且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雪儿?”秦凡的声音透过禁制传入,带着询问与关切。
林雪睁开眼,眼中也满是不可思议:“它……它自己动了。就在刚才,毫无征兆。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引’或者‘刺激’了。”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静室外,那个封印着灰白能量球体的方向。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裂纹骤然扩大!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却仿佛响彻灵魂深处的“咔嚓”脆响。种子的外壳如同花瓣般悄然绽放,一点晶莹剔透的嫩芽,从核心处缓缓探出。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宛若最纯净的水晶雕琢而成,却又流转着生命的光泽。嫩芽有两片小小的、近乎透明的叶子,微微颤动着,仿佛在感知这个陌生的世界。它出现的瞬间,整个静室,乃至外界的桃花林,都被一种难以形容的清新气息笼罩,那不是花香,不是木气,而是一种更本源、更接近“存在”本身的气息。
而就在嫩芽完全舒展的刹那,异变再生!
它那纤细的茎叶,竟无风自动,转向了灰白能量被封存的方向。紧接着,一股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吸力,从嫩芽上散发出来。这股吸力并非针对灵气或生机,它穿透静室屏障,越过空间距离,精准地落在了青石上那团被重重封印的灰白能量之上!
秦凡和南宫翎瞳孔骤缩。
在他们震惊的注视下,封印球体内,一缕比发丝还要细的灰白能量,竟然突破了内外双重禁制的封锁——不,并非突破,更像是被那股奇特的吸力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接引”了出来——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飘飘荡荡,径直飞向静室,没入那株水晶般的嫩芽之中!
“小心!”南宫翎下意识想阻止,却被秦凡抬手拦下。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那嫩芽的变化。他相信林雪的判断,也相信这枚由太阴劫体与混沌海孕育的种子,绝不会简单。
灰白能量没入嫩芽,预想中的冲突或者污染并未发生。那水晶般的嫩芽只是轻轻摇曳了一下,两片透明的叶子光泽似乎更润泽了些。紧接着,一丝丝极其精纯、平和、近乎本源的元气,从嫩芽的顶端缓缓析出,如同晨曦的露珠,悄然滴落,融入了林雪周身的太阴之力中,竟让那月华般的光芒都变得更加凝实、纯粹了几分。
它……把那种冰冷、充满秩序侵蚀性的诡异能量,转化了!转化成了最无害、甚至大有益处的精纯元气!
这一幕,让见惯了风浪的秦凡与南宫翎,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那灰白能量连他们都觉得棘手,需要小心封印研究,这初生的嫩芽,竟能视之为“养分”,轻松吸收转化?!
林雪的感受最为直接。当那精纯元气融入体内时,她感到自己停滞已久的太阴劫体修为,竟然有了一丝细微却真实的松动与增长!更让她心惊的是,一种模糊的、源自血脉与本能的“认知”,随着嫩芽的这次吸收,隐约传递到她的意识里——对这种灰白能量,嫩芽表现出一种天然的“食欲”,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熟悉”感?这感觉一闪而逝,难以捉摸。
嫩芽在完成第一次吸收后,似乎“饱足”了些,静静立在林雪掌心上方,光芒温润。但它的“动作”并未停止。片刻安宁后,它忽然再次轻颤,这一次,不再是吸收,而是释放——不是能量,而是一段极其模糊、破碎、充满了强烈情绪色彩的影像碎片,直接投射到了秦凡、南宫翎和林雪三人的意识之中!
影像晃动得厉害,视角混乱,仿佛是通过某个濒死存在的眼睛看到的最后景象。
无尽的、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触须”,或者说是“根茎”、“脉络”,贯穿了漆黑的虚空。这些金属触须庞大到难以想象,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而坚定地蠕动、延伸。而每一根触须所及之处,都有一个或数个光芒各异、气息不同的“世界”被其无情地刺穿、缠绕!
那些世界,有的仙气盎然,有的魔焰滔天,有的科技流光,有的蛮荒古朴……但在那些冰冷金属触须的贯穿下,它们的壁垒如同纸糊般破碎,内部的生灵、法则、文明,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快速“抽吸”、“吞噬”。不是寂灭那种归于虚无,而是被强行拆解、转化,融入那金属触须的网络之中,成为其冰冷结构的一部分。影像中充斥着绝望的哀嚎、法则崩碎的悲鸣,以及一种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金属秩序”的碾压感。
最后的一个定格画面,是一只巨大无比的、完全由某种暗沉金属构成的“眼睛”,在无尽虚空的深处,漠然地“瞥”了一眼影像的来源方向。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绝对的、将万物视为材料的冰冷计算与掌控欲。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静室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那株水晶嫩芽,在释放完这段令人不寒而栗的影像后,似乎耗去了不少力气,光芒略微黯淡,两片叶子也微微耷拉下来,显得稚嫩而脆弱,与它刚刚传递出的那幅毁灭图景形成了极度反差。
秦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深处有骇人的寒芒在凝聚。他看向掌心依然托着嫩芽、脸色微微发白的林雪,又看向身旁气息凝重的南宫翎。
冰冷的金属触须……吞噬世界……绝对的秩序……
这难道就是那灰白能量的源头?那丝所谓的“求救信号”,是某个被吞噬过程中的世界,或者生灵,发出的最后悲鸣?时空道主的传承与之产生的微弱共鸣,又意味着什么?这位古老的存在,是否曾与这种力量交锋?或者……有更深的关联?
而雪儿体内的这枚种子,这株刚刚萌芽的嫩芽,为何能吸收这种力量?又为何会传递出如此充满敌意与毁灭的影像?它本能中的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
一个个问题,如同混沌海深处的暗流,汹涌而来。刚刚萌芽的嫩芽,仿佛不仅带来了新的希望与可能,也撬开了一扇通往更加黑暗与未知恐怖的大门。
秦凡走到林雪身边,伸手轻轻覆在她托着嫩芽的手上,感受到她指尖微微的凉意。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别怕。”
然后,他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静室,穿透了桃花林,投向了那无尽翻涌的混沌海深处,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不管它来自哪里。既然来了,既然盯上了这里……”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一丝凛冽的锋芒。
“那,就碰碰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