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洛云舟近乎自虐的、睁眼到天明的等待与焦灼中,终于彻底放亮。然而,对洛云舟而言,白日的光阴,比昨夜更加难熬。时间仿佛被胶水黏住,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清晰可闻,沉重异常。
他拒绝了所有的工作安排和无关的联络,将自己彻底封闭在套房之内。林薇和苏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有条不紊地执行着“准备”程序。
晨间的瑜伽被取消,代之以更长时间、更深度的舒缓按摩与芳香疗法,旨在缓解他彻夜未眠带来的肌肉僵硬与神经紧绷。沈沁(瑜伽教练)临时被请来,用专业的手法为他进行面部与头部的穴位按摩,促进血液循环,淡化那明显的黑眼圈,并敷上顶级的急救面膜。
沐浴的水中,添加了能让肌肤瞬间焕发光彩、散发出似有若无清甜香气的精华。全身的去角质与护理,细致到每一寸肌肤,确保其触感达到极致的光滑与柔嫩。
最重要的,是着装。
衣帽间里,林薇和苏晴早已准备好了数套备选方案。洛云舟像一件即将被呈献的艺术品,沉默地站立在镜前,任由她们将一件件衣物在他身上比试、调整、替换。
最终的选择,并非他最初设想的任何一套正式西装。在林薇的“建议”和苏晴的“惊叹”下,他们选定了一套极其巧妙地游走在中性与女性化边界、却又不失高级感与得体的“盛装”。
上身,是一件丝绒质地的烟灰色廓形西装外套。颜色沉静,质地厚重,廓形宽松,弱化了肩部线条,带来一种慵懒的、不羁的少年感。然而,外套的内衬,却是用了同色系、但带有暗纹的真丝,行走间,袖口与衣摆偶尔翻出的内衬,会闪过一丝低调的奢华与细腻。
内搭,摒弃了传统的衬衫。取而代之的,是一件与外套同色、但更浅一号的丝质高领打底衫。高领紧紧裹住他纤细的脖颈,凸显出优美的颈部线条和清晰的锁骨。丝质的面料,极致贴身,柔软地勾勒出他胸前平坦却因束身衣而略有弧度的轮廓,以及那一截不盈一握的腰身。
下身,是一条与外套同色同料的丝绒阔腿长裤。裤型垂坠感极佳,从腰部一泻而下,完全遮盖住了腿部的线条,只在行走时,随着步伐荡漾出流畅的波纹,带来一种飘逸、自由、又带着几分神秘的韵味。裤脚处,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他穿着的、与打底衫同色的超薄丝袜的脚踝,在深色裤管的衬托下,那一抹肤色显得格外莹白、纤细,充满了禁忌的诱惑。
发型,最终决定自然披散。长发被用专业的护发产品打理得柔顺亮泽,松散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不经意地垂落在颊边、颈侧。林薇为他略施了一些极其清淡、只为均匀肤色、提亮眼神的润色产品,并用一点点无色的唇膏滋润了他因紧张而有些干涩的唇瓣。
全身唯一的配饰,是耳垂上一对极小的、铂金镶嵌碎钻的耳钉。这是苏晴的主意,她说这能“点亮面部,增添一丝不经意的精致”。洛云舟在初听时有瞬间的怔忡,但随即想到江辰,想到李宛可能的喜好,他默然点头允许。
当他最终打扮停当,站在全身镜前时,整个人有瞬间的失语。
镜中的人,高挑,清瘦,在丝绒与真丝的包裹下,散发着一种朦胧的、中性的、带着忧郁诗意的美。烟灰色的沉静,弱化了他过分的苍白与柔弱,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清冷与疏离。阔腿裤带来的飘逸感,与他如今的气质奇异地契合。那对小小的耳钉,在发丝间偶尔闪烁,的确成了点睛之笔,让这份“中性美”不至于流于单调,而是多了一丝耐人寻味的、隐秘的性感。
他不再是纯粹的“少年”,也不是“女性”。他是一件被精心打磨出来的、模糊了性别界限的、等待被特定目光鉴赏的“艺术品”。
“少爷,您今天……真的很特别。”苏晴看着镜中的他,眼中闪过真诚的赞叹。
“是一种很高级的美。”林薇也点头评价,“李董一定会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洛云舟喃喃重复,心脏因为这句话而又是一阵狂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一些。
傍晚七点三十分,那辆熟悉的、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再次无声地驶入那条僻静的胡同。夜色已浓,胡同里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将青砖灰瓦映照得愈发古旧幽深。
洛云舟在林薇的陪同下下车(苏晴留在车上等候)。夜风微凉,拂过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腕,带来一丝清醒的战栗。他拢了拢身上的丝绒外套,感觉那厚重的质地下,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走到那扇熟悉的朱漆小门前,林薇上前,轻轻推开了门。她侧身,对洛云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声的鼓励。
洛云舟点了点头,迈步,踏入了那个曾经给予他巨大冲击与无限遐想的院落。
庭院依旧,竹影摇曳,石缸中的锦鲤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正房的门虚掩着,温暖的、诱人的光线从门缝中泄出,隐约传来悠扬的、带着异国情调的爵士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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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前,还未抬手,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了。
然后,他看到了她。
李宛。
她今晚的打扮,与上一次在四合院的居家慵懒截然不同,也与海岛泳池边的性感妖娆有所区别。
她穿着一件正红色的缎面吊带长裙。颜色炽烈如火,如同凝固的鲜血,又像盛放到极致的罂粟。裙身的缎面在灯光下流淌着水一般的光泽,将她玲珑有致、起伏惊人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吊带极细,露出她线条优美的肩颈和一大片雪白的胸前肌肤,锁骨深邃,沟壑惊心。裙摆是高开叉的设计,随着她站立的姿势,一侧开叉几乎到了大腿根部,露出一截笔直修长、肌肤如玉的大腿,在红色缎面的映衬下,白得晃眼,也性感得令人窒息。
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上的蔻丹是比裙子更深一些的暗红,如同凝结的血珠。长发被松松地绾了一个发髻在脑后,几缕卷曲的发丝散落下来,贴在她的颈侧和裸露的肩头。她没有佩戴多余的首饰,只在耳垂上缀着两颗泪滴形的红宝石耳坠,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在灯光下划过妖异的红芒。
她的脸上化着精致而浓艳的妆容,眼线上挑,眼影是深邃的红棕色,唇瓣涂着与裙子同色的正红口红,饱满,娇艳,如同等待采撷的毒果。
此刻,她正倚在门框上,一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另一只手的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烟雾袅袅,朦胧了她的面容,却让那双凤眼中的光芒,显得更加迷离、深邃、充满了一种居高临下的、掠食者般的审视与玩味。
看到洛云舟,她的目光,如同有实质的探照灯,从他的头顶,缓缓地、毫不急促地,扫到他的足尖。那目光,掠过他披散的长发,苍白精致的脸庞,纤细的脖颈,丝绒外套下单薄的肩膀,被丝质打底衫勾勒出的腰身,飘逸的阔腿裤,以及裤脚下那一抹若隐若现的莹白脚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庭院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屋内隐约的爵士乐。
终于,李宛的嘴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那不是笑,起码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笑。那是一种混合了惊艳、了然、满足、以及一种深沉的、猫捉老鼠般的残酷兴味的表情。
她轻轻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徐徐地、对着洛云舟的方向,吐了出来。烟雾在两人之间氤氲开,带着她身上那种清冽又诱惑的冷香,无孔不入地钻入洛云舟的鼻腔,直抵他已经完全停摆的大脑。
“进来吧。”她开口,声音因为烟酒而带着一种性感的沙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慵懒,也更加……危险。
她转身,红裙摆荡开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赤足踩在地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走进了屋内温暖的光晕之中。
洛云舟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刚才那一眼,那一瞬间的对视,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也焚毁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经历了疯狂的跳动后,骤然停滞,陷入一种深渊般的、冰冷的空洞。随即,更加猛烈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与灭顶渴望的火焰,从那空洞中轰然爆发,席卷全身!
他知道,从他踏进这扇门,看到这样的她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已经彻底、永远地,被烙上了这个女人的印记。
他深吸一口气,迈动如同灌了铅一般的双腿,跟着那道妖娆的、毁灭性的红色身影,走进了那片温暖的、充满了她气息的、名为“李宛”的光与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