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深处,与“静室”的绝对寂静不同,李宛的专属浴室弥漫着一种氤氲的、令人放松的暖香。空间宽敞得近乎空旷,整体是低饱和度的灰与白,线条极简,唯有中央一座巨大的黑色大理石浴池引人注目,此刻池水微漾,热气袅袅。一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夜色庭院,竹影婆娑。
但此刻的焦点,并不在那奢华的浴池,而在浴池边一张低矮的、铺着柔软白色羔羊皮的贵妃榻前。
洛云舟换上了一身素白的丝质家居服,质地柔软贴肤,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眉眼愈发精致。他安静地跪在冰凉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身前放着一个同样材质的浅盆,盆中盛着温度恰好的清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新鲜的花瓣和几滴安神的精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李宛斜倚在贵妃榻上,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墨色真丝睡袍,腰带系得随意,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和小腿。她赤着足,一双玉足纤秾合度,脚趾圆润如珠,在深色丝绒的映衬下,白得晃眼。她手中拿着一卷看了一半的线装古籍,姿态慵懒,目光落在书页上,似乎全然没在意跪在脚边的人。
洛云舟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伸出双手,那双手骨节匀称,手指修长,是双养尊处优、适合弹琴作画的手。此刻,这双手却无比稳定、无比虔诚地,轻轻捧起李宛的一只脚,动作轻柔地放入水中。
水温是他提前反复试过的,不冷不烫,刚好。他的指尖小心地避开可能引起痒感的部位,力道适中地按压、揉捏着她的足底、脚背,每一个脚趾的缝隙都仔细清洗。他的动作异常熟练,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专注与驯服。水流在他指间穿梭,花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荡漾。
浴室里只有水声轻响,和他极其轻微的呼吸声。李宛翻过一页书,目光未曾离开,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过了许久,直到洛云舟用柔软的棉巾,小心翼翼地擦干她双足上的每一滴水珠,连脚趾缝都仔细拭过,正准备为她穿上旁边准备好的软缎拖鞋时,李宛才缓缓合上书卷。
她没有立刻将脚收回,反而用脚尖,极轻地、带着审视意味地,抬起了洛云舟的下巴。
洛云舟顺从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没有闪躲,没有羞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全然交付的平静。水珠顺着他几缕被打湿的额发滑落,流过他精致的下颌线。
“在这里,”李宛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浴室里带着一点回响,不高,却清晰得敲打在人心上,“你是我的仆人。我的所有物。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我让你是什么,你便是什么。懂吗?”
“懂,宛姐。”洛云舟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任何犹豫。
李宛的脚尖顺着他下颌的线条,缓缓下滑,掠过他的喉结,那微凉的触感让洛云舟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但他依旧维持着仰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出去,”李宛的话锋一转,脚尖也停了下来,虚虚点在他的锁骨处,“在外面,在所有人面前,我就是你的女友。是你洛云舟,名正言顺、爱慕痴缠的女人。明白?”
“明白,宛姐。”洛云舟重复,眼神依旧平静。这重身份的定义与切换,他早已习惯,甚至内化。
“所以,”李宛收回脚,优雅地曲起腿,手肘支在膝上,手背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冰冷而奇异的光,“记住了,小舟。任何人,让你不痛快,让你受委屈,那便是不将我李宛放在眼里。”
她微微倾身,靠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森然:
“同样,任何人,欺负你父亲,让你父亲没脸,让你二房难堪,那也等于是在打我的脸。”
洛云舟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不是因为“父亲”这个词,而是因为李宛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将洛明轩乃至整个二房的荣辱,都视为她自身延伸的绝对主权宣告。
“我会处理。”李宛靠回榻上,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所有碍事的,不长眼的,都会消失。你只需要做好我让你做的,扮演好我让你扮演的。其他的,不用你操心,也轮不到你操心。”
“是,宛姐。我记住了。”洛云舟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李宛刚刚离开的、还残留着她体温和气息的榻沿,姿态是全然的臣服与依赖。
“很好。”李宛似乎满意了,她挥了挥手,带着一种打发小猫小狗般的随意,“起来吧。回你自己房间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今晚不要出来。”
“是。”洛云舟依言起身,跪得久了,膝盖有些酸麻,但他身形依旧稳当,没有半分晃动。他端起水盆,将用过的水和花瓣倒入一旁的排水口,又将毛巾叠放整齐,做完这一切,才向李宛微微躬身,无声地退出了浴室,轻轻带上了门。
浴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浴池的水偶尔发出“咕嘟”的轻响。
李宛在贵妃榻上又静坐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柔软的羔羊皮上划过。然后,她放下书卷,赤足踩在微凉的地面上,走向浴室另一侧通往主卧的暗门。
主卧的风格与浴室的极简截然不同,厚重华丽。深紫色的天鹅绒窗帘曳地,同色系的金丝刺绣床幔从高高的穹顶垂下,笼罩着那张巨大的、铺着黑色缎面床品的四柱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更为馥郁、更为暧昧的暖香,混合着麝香、琥珀和某种不知名花朵的甜腻气息。
李宛刚走进卧室,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便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迎了上来。
那是一对双生子。容貌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极为精致秀气的长相,皮肤白皙细腻,眉眼如画,唇色嫣红,甚至比许多女子还要漂亮几分。他们留着及肩的微卷黑发,用同款的珍珠发卡别在耳后,露出一段纤细优美的脖颈。身上穿着款式相同、剪裁合体的丝质睡袍,一绯一黛,颜色不同,却同样轻薄贴肤,勾勒出少年人纤细却不失柔韧的腰身线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神态与举止。低眉顺眼,脚步轻得如同猫儿,行走间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弱柳扶风般的袅娜。他们来到李宛身前约三步远处,便同时停下,盈盈下拜,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镜像。
“宛主。” 两人齐声开口,声音也是刻意放柔放软了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越,却又揉入了一丝矫揉的甜腻,仿佛掺了蜜糖的羽毛,轻轻搔刮着耳膜。
左边的穿着绯色睡袍,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柔媚,他细声细气地道:“服宛伺候您安寝。” 右边的穿着黛色睡袍,神情更显怯懦温顺,接口道:“侍宛已备好安神香露。”
李宛的目光掠过他们,如同掠过两件精美却无生命的摆设,没有丝毫温度。她径直走到巨大的梳妆台前坐下,那台面是整块的黑水晶,映出她模糊而妖娆的轮廓。
名唤“服宛”的绯衣少年立刻趋步上前,动作极其轻柔地开始为她拆卸发间那些看似简单、实则价值不菲的玉簪。他的手指纤长灵活,指尖带着常年涂抹香膏的滑腻,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主人分毫。
“侍宛”则捧着一个剔透的水晶盏,里面盛着半盏碧莹莹的、散发着沁人心脾凉意的香露。他用一根细长的玉匙,舀出少许,另一只手则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涂抹在李宛的太阳穴和颈侧,力道恰到好处,带着一种讨好般的、近乎按摩的揉按。他的呼吸放得极轻,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李宛耳后的肌肤。
整个过程,两人都屏息凝神,除了必要至极低的请示声,再无多余言语。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经过长期严格训练形成的、刻入骨髓的柔顺与妩媚,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抬手,甚至呼吸的节奏,都透着极致的女性化驯服,与洛云舟那种被彻底重塑后、混合了空洞与精致的驯服不同,这是一种更偏向于以色事人、刻意雕琢出的柔媚。
李宛闭着眼,任由他们服侍。服宛为她卸了妆,用温热的毛巾敷面,又用质地最柔软的刷子,沾了特制的香膏,为她梳理长发。侍宛则跪坐在她脚边,用另一种更为滋润的香膏,为她按摩足部和小腿,手法娴熟,力道恰到好处地缓解着疲惫。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暖香,和少年身上散发出的、类似花朵的清新体香。巨大的卧室里,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香膏涂抹时极轻的、粘腻的水声。
良久,李宛才缓缓睁开眼。镜中的女人,褪去了白日里一部分锋利的妆容,更添几分慵懒与深入骨髓的妖异美感。她挥了挥手。
服宛和侍宛立刻停下所有动作,恭敬地退开,垂手侍立在一旁,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精美玩偶。
“下去吧。”李宛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不容置疑。
“是,宛主安寝。”两人再次盈盈下拜,动作轻盈地退出了主卧,并悄无声息地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李宛一人。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城市零星的光点。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玻璃上划过。
洛明轩的屈服,楚安然的依附,洛云舟的驯服,以及那对双生子绝对的服务……一切都在轨道上,按部就班。
她喜欢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喜欢将一切珍贵或顽劣的人与物,都打磨成她喜欢的样子,摆放在她认为合适的位置。洛家,不过是她漫长生命中,一处新的、有些挑战性的游乐场罢了。
至于那对双生子……不过是闲暇时,用来放松神经、满足某种掌控欲的小玩意儿。与他们相比,洛云舟显然“有趣”得多,也“珍贵”得多。毕竟,摧毁和重塑一个骄傲世家子的灵魂,远比驯养一对自小就被当作宠物培育的双生子,要有成就感得多。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李宛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令任何清醒者胆寒的弧度。
沐足训诫,恩威并施。室内为仆,室外为偶,内外身份皆由李宛一手定义,洛云舟唯有全盘接受。一句“欺负你父亲也不可”,将洛氏二房之荣辱尽数归于己身,主权宣告,不容置喙。双生侍夜,媚骨天成,如影随形,更衬李宛掌控之欲已深入骨髓,生活之奢靡与支配之彻底。洛云舟、双生子,皆为其掌中玩物,只是“玩法”不同,价值有别。妖窟深处,等级森严,各安其位。李宛立于权力与欲望之巅,俯瞰众生,皆如棋子。夜还长,棋局正酣,执子之手,翻覆只在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