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精飞艇“闪电之怒号”穿越无尽之海的第二十三个小时,燃烧平原的气味先于景象抵达。
那是一种混合了硫磺、焦油、灰烬和某种更深层腐败气息的浓烈气味。即使飞艇还在三千米高空,密闭的船舱也无法完全隔绝那股气味——它从通风口渗入,黏附在衣物和皮肤上,像这片土地的怨恨有了实体。
莉安德拉站在舰桥观察窗前,下方的大地如同被巨兽的爪子反复撕扯过的伤口。焦黑的土地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延伸,地表遍布蛛网般的裂缝,裂缝深处透出岩浆的暗红。远处,黑石山的轮廓在火山烟云中若隐若现,山顶终年不散的浓烟如同指向天空的黑色手指。
“真是个鬼地方。”纳兹戈林走到她身边,兽人将军深吸一口气,表情复杂,“但也很……熟悉。兽人第一次踏上艾泽拉斯的土地时,就降落在南方不远处的黑色沼泽。那时候这片土地还不是这样。”
“是战争改变了它。”莎琳德拉加入对话,暗夜精灵哨兵的眼神遥远,“第二次战争期间,联盟和部落在这里激战。魔法、炸药、龙息……把原本富饶的平原变成了焦土。战争结束后,余烬燃烧了整整三年才熄灭。”
“而现在,新的火种又被点燃了。”莉安德拉轻声说。
飞艇开始下降。目标地点是摩根岗哨——燃烧平原西北部一处相对安全的悬崖平台,由部落控制,但根据加尔鲁什的命令,已暂时向联盟开放作为联合行动基地。
岗哨的景象很快清晰:几座石砌的塔楼和营房,外围是厚重的木制围墙,墙外插满了削尖的木桩以抵御可能的攻击。岗哨中央的空地上,一支混合部队正在集结——莉安德拉能看到兽人的红色战旗、牛头人的图腾柱、被遗忘者的骸骨徽记,以及……一小队穿着联盟盔甲的人类士兵。
“伯瓦尔公爵派来的援军提前到了。”莎琳德拉认出了那些盔甲的制式,“是第七军团的精英。看来联盟也认为事态严重。”
飞艇在岗哨东侧的平台缓缓着陆。引擎的轰鸣声减弱后,燃烧平原的声音涌了上来:永不止息的风嚎声、远处火山低沉的隆隆声、还有岗哨内金属碰撞和号令的嘈杂声。
舷梯放下。莉安德拉带头走下,双脚踩在覆盖着一层细灰的岩石地面上时,她能感觉到地面深处传来的轻微震动——不是地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持续的能量扰动。
“欢迎来到摩根岗哨,公主殿下。”
迎接他们的是个中年兽人,棕绿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的眼罩,右眼却锐利如鹰。他穿着部落高级军官的板甲,但肩甲上除了部落徽记,还有一个特殊的标志:三把交叉的战斧,代表着“三次战争老兵”的荣誉。
“地狱咆哮之拳?”纳兹戈林挑起眉毛,“你和督军……”
“远房表亲。”格罗姆咧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但别误会,我能坐到这个位置,靠的是战功,不是亲戚关系。”
他的目光扫过使团成员,在哈缪尔和德鲁伊们身上多停留了一秒:“塞纳里奥议会也来了。这意味着自然之怒将与我们同在——在这片被烧焦的土地上,我们确实需要所有能得到的帮助。”
简短寒暄后,队伍进入岗哨主厅。这里原本是个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中心。中央的长桌上铺着燃烧平原及周边区域的详细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侦察兵报告的活动点。
“情况比通讯中描述的更糟。”格罗姆指向地图东南部,靠近黑石山脚的一片区域,“三天前,我们的巡逻队在这一带发现了暮光之锤的活动痕迹。他们通常只在洞穴深处进行仪式,但这次不同——他们在露天建造营地,而且……有客人。”
他取出几张粗糙的素描,是侦察兵冒着生命危险靠近营地边缘画下的。画面上,穿着紫色长袍的暮光之锤教徒正在与一些……东西交流。那些东西有着精灵的轮廓,但身体表面覆盖着规则的几何纹路,动作僵硬精准。
“琥珀构造体。”芬利立刻确认,“而且是新型号。看这些纹路的排列方式——它们在主动散发秩序场,不是单纯的守卫。”
“更诡异的是它们的互动。”格罗姆指着另一张素描,画面中一个暮光之锤教徒正向琥珀构造体展示某种发光的晶体,“暮光之锤在向它们‘提供’东西。根据侦察兵的描述,那些晶体散发出强烈的混乱能量波动,但琥珀构造体接收后,会将其‘整理’成稳定的数据流储存。”
“一个病态的共生循环。”李教授分析,“暮光之锤提供‘混乱样本’,琥珀将其‘秩序化’并收集数据。双方各取所需,但代价是这片区域的现实结构被当成实验场反复蹂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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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坦遗物在哪里?”莉安德拉问。
格罗姆指向地图上一个标红的位置,位于暮光之锤营地后方约两公里处的一处峡谷:“我们的狼骑兵昨天下午确认了位置。他们在峡谷深处建立了一个临时工坊,那个泰坦机械核心就在那里。至少二十个暮光之锤工程师和……三个琥珀炼金师在合作研究它。”
“炼金师?”莉安德拉皱眉。
“根据描述,是的。”格罗姆的表情凝重,“那些琥珀精灵穿着炼金师长袍,使用标准的实验设备。他们不像是在破坏遗物,更像是在……改造它。”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改造泰坦遗物的意义,每个人都明白——那意味着琥珀不仅想要制造混乱,更想掌握稳定(或破坏)现实结构的技术。
“营地有多少敌人?”纳兹戈林问。
“至少三百暮光之锤教徒,包括战士、法师、祭司。琥珀构造体的数量不确定,但侦察兵目击到的就有四十个以上。另外,营地周围有诡异的能量屏障——不是魔法护盾,而是一种……‘概念过滤’。”格罗姆从桌上拿起一份报告,“试图潜入的斥候描述,靠近屏障时,思维会变得‘清晰但狭窄’,只能思考与当前任务直接相关的事,情感和记忆会被压制。”
“秩序场的精神影响。”莉安德拉点头,“琥珀在尝试创造一个‘纯粹的工作环境’,让暮光之锤的疯子们暂时摆脱疯狂,高效合作。”
“荒谬。”哈缪尔摇头,“剥夺情感的思维,如同没有树根的树木。即使暂时高效,最终也会枯竭。”
“但我们等不到他们枯竭。”莉安德拉站起身,“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正面强攻不行,我们人数不足,而且对方占据地利。需要渗透、破坏、然后快速撤离。”
“渗透?”格罗姆皱眉,“我刚才说了,那个秩序屏障——”
“我可以对抗它。”莉安德拉说,“我体内的悖论种子正是秩序逻辑的克星。如果我能靠近屏障核心,应该能暂时瘫痪它,为渗透小队创造窗口。”
“然后呢?”
“然后,兵分三路。”莉安德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第一路,由我带领,直接突入工坊,目标是夺回或摧毁泰坦遗物。第二路,由纳兹戈林将军和格罗姆指挥官带领,从侧翼攻击营地,制造混乱,牵制敌军主力。第三路,由哈缪尔长老和德鲁伊们负责——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在战场外围建立自然结界,防止战斗能量外泄,同时监控现实稳定度,一旦出现撕裂迹象,立刻尝试修复。”
“那暮光之锤可能召唤的上古之神仆从呢?”莎琳德拉问。
“那是风险,也是机会。”莉安德拉看向李教授,“教授,你之前分析,琥珀收集‘混乱数据’需要样本。如果暮光之锤召唤出真正的混乱实体,琥珀可能会优先‘收集’它,而不是攻击我们。那会给我们争取时间。”
“太冒险了。”纳兹戈林直言,“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行为预测上。”
“但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莉安德拉平静地说,“而且,我收到了一些……指引。关于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她没有详细解释“指引”的来源,但在场了解程让存在的几人都明白了。
计划在接下来的两小时内细化。黎明之眼使团与当地驻军进行了快速磨合演练,重点测试不同种族和职业在战斗中的配合默契。令人惊讶的是,虽然联盟和部落的士兵之间仍有明显的隔阂,但在面临共同威胁时,他们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术协调性——人类圣骑士的护盾能完美覆盖兽人战士的冲锋路径,暗夜精灵的箭矢会为血精灵破法者的法术清理出弹道窗口。
“战争教会了我们一件事,”训练间隙,格罗姆对莉安德拉说,“在生死边缘,阵营颜色会变得无关紧要。活下来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出发时间定在黄昏。燃烧平原的落日将天空染成病态的血红,浓烟在夕照中如黑色的河流般流淌。
渗透小队精简到极致:莉安德拉、莎琳德拉(侦察与远程支援)、芬利(异常能量处理)、以及两名最擅长潜行的护卫——一个人类盗贼和一个巨魔猎头者。五人换上暗色伪装服,携带最小限度的装备,只保留必要的武器和工具。
主力佯攻部队由纳兹戈林和格罗姆带领,包括一百名精锐士兵和哈缪尔的五名德鲁伊(另外五名留在外围建立结界)。
“记住,”出发前,莉安德拉最后一次叮嘱,“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泰坦遗物。不要恋战,不要追击。夺回或摧毁后立刻撤退信号。如果情况失控,我会激活这个——”
她举起一枚特制的信号弹,外壳由观测站提供的材料制成,内部填充了悖论能量,“它会制造一次短暂的概念混乱,为我们争取撤离时间。”
黄昏的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地平线下时,队伍出发了。
渗透小队在莎琳德拉的带领下,沿着侦察兵标记的安全路径向暮光之锤营地潜行。道路艰难——他们需要绕过滚烫的蒸汽喷口,穿过布满锋利岩石的峡谷,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巡逻队。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营地外围的山脊。
从高处俯瞰,暮光之锤的营地像一块紫色的疮疤贴在焦黑的土地上。营地呈圆形,中央是几座简陋的石砌建筑,周围是成排的帐篷。营地边缘,每隔二十米就立着一根奇特的柱子——不是木桩,而是琥珀材质的几何结构,顶端镶嵌着旋转的符文。这些柱子散发出柔和的银灰色光芒,彼此连接,形成一个笼罩整个营地的半球形屏障。
而在屏障内部,景象诡异得令人窒息。
暮光之锤教徒们在有序地工作: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绘制法阵,有的在与琥珀构造体进行那种无声的“数据交换”。没有任何争吵,没有狂热的仪式,没有歇斯底里的呐喊——这些本应是混乱化身的疯子,此刻表现得如同训练有素的工匠。
“它们在‘被整理’。”芬利通过望远装置观察,护目镜记录着能量读数,“秩序场不仅过滤了他们的疯狂,还强化了他们的专注和效率。这比单纯的洗脑更可怕——它让受害者主动接受这种‘优化’。”
“看工坊。”莎琳德拉指向营地后方,靠近峡谷入口处的一座半开放式建筑。建筑内灯火通明,能看到那个泰坦遗物——一个直径约两米的金属多面体,悬浮在复杂的支架上。周围,三个穿着炼金师长袍的琥珀精灵正在操作某种设备,将一道道银灰色的光束注入遗物表面。每注入一次,遗物就轻微震颤,表面某个符文会短暂亮起,然后迅速暗淡。
“他们在尝试激活它。”莉安德拉低声说,“但方式不对。泰坦遗物需要的是能量共振,不是强行注入。他们在损坏它。”
“也可能是故意损坏。”芬利说,“破坏现实稳定器,制造他们需要的‘混乱源’。”
没有时间犹豫了。莉安德拉示意小队准备行动。
她闭上眼睛,将感知集中在最近的一根琥珀柱子上。在她的时间视觉中,柱子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那是一个精密的秩序发生器,核心是一个不断循环的逻辑程序,定义着屏障内的“可接受行为模式”。
莉安德拉将双手虚按向柱子方向,掌心的悖论符号显现。这一次,她没有尝试破坏程序,而是……“提议修改”。
她向秩序逻辑提出一个“优化建议”:“当前工作环境存在潜在威胁(外部渗透者)。建议临时调整屏障优先级:将‘防御入侵’提升至最高,‘工作效率’暂时下调至二级。”
这是一个符合秩序逻辑的合理提议——保护系统本身比维护系统内的生产更重要。
秩序发生器接受了提议。
屏障的光芒突然改变:从均匀的银灰色,变成了以营地外围为重点的、更明亮的银色。同时,营地内那些暮光之锤教徒的动作明显变慢了——工作效率被下调,他们开始出现短暂的停顿、犹豫、甚至互相询问。
就是现在!
渗透小队如同阴影般滑下山脊。在屏障调整的短暂混乱期,他们成功穿过了屏障最薄弱的区域——两个琥珀柱子之间的连接点。
进入屏障内部的瞬间,莉安德拉感觉到那种“思维过滤”的效果。但她体内的悖论种子立刻产生了抵抗,在她意识周围形成了一个微弱的“概念缓冲区”,让她保持完整的思维和情感。
其他队员就没这么幸运了。人类盗贼的动作变得机械,巨魔猎头者的眼神空洞,连莎琳德拉都出现了短暂的恍惚。
“集中精神!”莉安德拉低声喝道,同时将悖论能量扩散到周围的空气中,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弱抵抗场,“记住你们是谁!记住为什么来这里!”
抵抗场起了作用。队员们摇摇头,恢复了清醒。
“这鬼地方……”巨魔猎头者嘟囔道,“让我想起了祖尔格拉布那些洗脑仪式。”
他们沿着营地的阴影区域快速移动。暮光之锤教徒们虽然变得迟钝,但数量众多,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莎琳德拉发挥了关键作用——她总能提前发现巡逻路线,引导小队在关键时刻躲入帐篷后或货物堆的阴影中。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工坊外围。
这里的守卫更加森严:四个琥珀构造体站在工坊四个角落,它们的“眼睛”(旋转的几何图案)不断扫描周围环境;还有八个暮光之锤守卫,穿着重甲,手持战锤,眼神虽然被秩序场压制,但战斗本能仍在。
“需要引开它们。”莎琳德拉观察着守卫的巡逻规律,“但它们的行为太规律了,几乎没有漏洞。”
莉安德拉看向工坊内。那三个琥珀炼金师还在专注地工作,其中一个正将一管沸腾的银灰色液体注入泰坦遗物的一个接口。遗物震颤得更剧烈了,表面的符文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没时间了。”她做出决定,“芬利,你和我进去。莎琳德拉,你们三个在外面制造混乱,引开守卫。不要硬拼,三十秒后无论成功与否,我们必须撤离。”
“明白。”
莎琳德拉打了个手势,人类盗贼和巨魔猎头者立刻分头行动。盗贼溜到工坊一侧,将一枚烟雾弹扔向远处的物资堆;巨魔猎头者则用吹箭射中了一个琥珀构造体的“关节”部位——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它短暂失衡,触发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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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所有守卫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就是现在!
莉安德拉和芬利冲向工坊入口。门口的暮光之锤守卫刚转身查看骚乱,就被莉安德拉用秩序之刃的剑柄击中后颈,无声倒地。芬利则迅速在门上安装了一个小型干扰器——如果门上有警报,它会被暂时屏蔽。
两人闪身进入工坊。
内部比外面看到的更大。除了中央的泰坦遗物,四周摆满了各种实验设备:炼金台、能量分析仪、还有几个装着活体样本的透明容器——莉安德拉瞥了一眼,看到容器里是扭曲的、部分琥珀化的暮光之锤教徒,他们的表情凝固在痛苦与狂喜之间。
三个琥珀炼金师背对着入口,专注于遗物的改造。他们没有察觉到入侵——秩序场让他们过于专注,也削弱了环境感知。
莉安德拉示意芬利去准备回收装置,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接近最靠近她的那个炼金师。
就在她距离目标只有三米时,炼金师突然转过身。
不是察觉到了她,而是完成了某个操作步骤,自然地转身去取下一个工具。但转身的瞬间,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炼金师的银灰色眼睛没有任何惊讶,只有纯粹的“分析”:“入侵者。威胁等级:中。处理方案:制伏,转化为实验样本。”
他抬手,手掌变形——不是变成武器,而是变成一个复杂的能量发射口。一道银灰色的光束射出,不是攻击莉安德拉的身体,而是直接瞄准她的意识。
概念攻击:“定义为:静止样本。”
莉安德拉早有准备。她没有抵抗这个定义,而是在定义注入意识的瞬间,注入了自己的悖论:“我既是静止的样本,也是运动的生命。”
两种定义在概念层面冲突。银灰色光束在她面前“卡住”,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另外两个炼金师也转过身。但他们没有加入战斗,而是立刻转向泰坦遗物,加快了操作速度——他们的优先级判断:完成改造任务比处理入侵者更重要。
“芬利!”莉安德拉喊道。
“还需要二十秒!”被遗忘者药剂师正在将一个特制的能量抑制器连接到遗物的底座上。抑制器发出尖锐的嗡嗡声,开始逆向抽取琥珀注入的能量。
第一个炼金师见概念攻击无效,改变了策略。他的身体开始变形——不是变成战斗形态,而是变成了一个……“逻辑迷宫发生器”。
无数银灰色的线条从他身体中蔓延出来,在空气中构筑出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化的几何迷宫。迷宫开始扩张,试图将莉安德拉困住,同时将工坊内的空间“定义”为不可通行的区域。
莉安德拉想起了诺森德的逻辑迷宫。但这次的迷宫更精致,也更危险——因为它不是单纯的困敌,而是试图将她“解析”成数据。
她必须速战速决。
没有时间用复杂的悖论破解。她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直接攻击迷宫的逻辑核心。
秩序之刃出鞘。银紫色的光芒在剑身流淌。莉安德拉闭上眼睛,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悖论种子“感知”迷宫的结构。她找到了那个不断变化的逻辑节点——那是迷宫的“规则引擎”,决定了迷宫的形态和运行方式。
她冲向前,剑尖刺入虚空中的某个点。
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概念注入。她将自己对“自由”和“可能性”的信念,压缩成一个简单的逻辑炸弹,注入迷宫的核心。
迷宫停滞了一瞬。
然后,开始自我矛盾:迷宫的墙壁同时“存在”和“不存在”,路径同时“可通行”和“不可通行”,规则同时“有效”和“无效”。
逻辑崩溃。迷宫消散。
炼金师的身体剧烈震颤,表面的银灰色纹路忽明忽暗。他试图重组逻辑,但莉安德拉没有给他机会。
秩序之刃这一次刺入了他的身体——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刺入,而是剑尖触碰他胸口的能量核心。悖论能量涌入,核心开始过载。
“错误……无法解决……矛盾……” 炼金师发出最后的声音,然后身体崩解成银灰色的光尘。
与此同时,芬利完成了能量抑制器的安装。泰坦遗物的震颤停止了,表面的符文重新稳定下来。
“可以搬运了!”芬利喊道,启动了抑制器的悬浮功能。遗物缓缓升起,离地约半米。
但另外两个炼金师完成了他们最后的操作。
他们不是攻击莉安德拉,而是同时将双手按在遗物上,注入了最后一股能量——不是琥珀能量,而是……一种纯粹的、无属性的“激活指令”。
泰坦遗物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整个工坊开始剧烈震动。地面裂开,墙壁崩塌,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空间涟漪。
“他们激活了它!”李教授的声音通过通讯水晶传来,带着罕见的惊慌,“但不是正常激活!他们在强制启动遗物的‘紧急协议’——那会撕裂局部现实!”
莉安德拉看向那两个炼金师。他们的身体在释放完能量后迅速崩解,但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满足?
“数据收集……完成……” 其中一个在消散前低声说,“混乱-秩序转化率:873……原型可行性……确认……”
然后他们彻底消失。
“走!”莉安德拉抓住芬利,冲向出口。
但已经来不及了。
泰坦遗物的白光扩张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吞噬了整个工坊。光球内部,现实开始扭曲:重力方向改变,空间折叠,时间流速忽快忽慢。莉安德拉看到工坊的碎片在空中悬浮、旋转、重组,变成完全不合逻辑的形状。
而更可怕的是光球中心出现的东西。
那不是实体,也不是能量。那是一个……“洞”。
一个通往虚无的洞。洞的边缘不断变化,时而平滑如镜,时而破碎如玻璃。从洞中,传来无法形容的声音——不是声音,而是概念本身在尖叫。
“现实撕裂点已形成。” 观测站系统的警报在李教授的通讯中响起,“检测到上古之神低语频率。警告:混沌实体即将降临。”
光球外,整个暮光之锤营地陷入了疯狂。秩序屏障瞬间崩溃,那些被压抑的疯狂如火山般爆发。教徒们撕碎长袍,用指甲抓破皮肤,用扭曲的语言嘶吼着对上古之神的崇拜。
而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个巨大的紫色法阵开始发光。法阵中心,地面裂开,伸出了……触手。
油腻的、布满吸盘和眼睛的触手,从地底深处爬出。
暮光之锤的仪式,在现实撕裂的催化下,成功了。
他们召唤了上古之神的仆从。
“所有人,撤离!”纳兹戈林的怒吼通过通讯传来,“那东西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但莉安德拉被困在光球内。她和芬利试图冲向边缘,但空间折叠让他们始终在原地打转。
而那个现实撕裂洞,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扩大。
每扩大一寸,周围的地面就崩解一寸,化作纯粹的虚无。
就在这时,莉安德拉意识深处的那个微型世界突然剧烈震动。
程让的意识碎片,在现实撕裂的刺激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性。
她“看”到了一个画面:游戏界面,团队框架,技能冷却计时,还有一行清晰的文字提示——
“现实撕裂点:可关闭。:萨弗隆之锤的秩序共振 + 纯净的混沌样本。”
萨弗隆之锤。程让之前提到过的传说武器。
而纯净的混沌样本……
莉安德拉看向那个从地底爬出的上古之神仆从。那扭曲的、不可名状的存在,正是纯粹的混沌化身。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芬利,”她转向被遗忘者药剂师,语气异常平静,“你带着遗物出去。抑制器能暂时稳定它,用最快速度送到外围的德鲁伊那里,让他们尝试用自然魔法安抚它。”
“那你呢?”
莉安德拉看向那个正在扩大的现实撕裂洞,看向那些扭动的触手,看向这片被战火和疯狂蹂躏的土地。
“我要去黑石山深处。”她说,掌心的悖论符号亮如星辰,“寻找一把能敲打现实的锤子。”
然后,她要回到这里。
用那把锤子,敲碎混沌。
也敲醒沉睡在意识深处的那个人。
光球外,触手已经爬出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燃烧平原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火焰,即将在黑石山的熔炉中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