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什么条件？”在经过几分钟的思考过后，陈然最终接受了石烎的提议。
石烎从怀中掏出那张羊皮地图，展开抖了抖。
“第一，这份地图所标出的位置到此结束，没有绘出离开的路径。但我们都知道，当年阿逊爷爷和石喦第一次来到这里，离开时并没有走回头路，所以我需要知道这条路在哪里。我们如何才能安全地离开这里，回到地面。”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们。”陈然回答道，没有丝毫的犹豫。
石烎点点头，显出满意的神色。他将背包中的一块电子记事屏交给阿逊，经由他转到陈然的手上。
陈然很快便绘出了那条离开的路径，并标出了沿途几处需要注意的所在。
“还有什么要求？”陈然将记事屏交还给石烎，平静地道。
“第二——这一条，我即使不说，你也会希望我来做，所以这其实并不算是什么要求，而是关乎我们共同的利益，我们需要面对的同一个问题。那便是如何利用这里的环境和武器系统，将追击来的火星联盟特种部队全部消灭掉！我知道进入这里的联盟特种部队绝不止与你交手的那几个人，他们只是执行侦查的先头部队，后面一定还有成规模的主力跟进。我决定在这里守株待兔，将他们一网打尽。你们既然世代在此守护，也一定知道如何启动整座基地的防御系统。我要全面掌控！他们既然可以追到这里，说明上面的矿洞已经沦陷，石子奶奶也已凶多吉少，所以我要在这里为他们复仇！”石烎狠狠地道。
石烎的话令我心头一震，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难道真如他所说，石宇菁遭受不测了吗？虽然无论是生理年龄，还是人生阅历，我都已经与她有了天差地别，几乎没有交集。
但毕竟作为曾经的兄妹，得知她有可能遭逢变故，我还是会生出阵阵的牵挂来。
我扫视了一下阿逊阿荒两兄弟，他二人也正眉梢紧锁，满脸忧虑。
陈然思索了片刻，缓缓道：“整座基地的防御系统的确存在，但需要极高的权限，而且时隔这么多年，我不能确定是否还可以全盘激活。而且，启动防御系统需要大功率动力支持，要将核聚变设备的功率至少调高至70，这对于长久没有满功率运行的机组设备也是一个考验。这些问题尚好解决，不过有一点我要提醒你，基地所在的位置本就是一处巨大的地下岩穴，上面还有大面积的冰层，所以如果使用不当，极易引发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用你来操心！”石烎哼了一声，冷冷地道，“说起来你也算是跟了我这么久，难道还敢质疑我的水平？”
陈然点点头，没再多言。他招手向阿逊阿荒示意，将他扶起移至操控台前。
陈然缓慢敲击着键盘，显示屏上一行行代码滚动着，操控界面也随之变化，系统一层层进入到核心控制界面，直到屏幕上出现“输入终端密码”的提示。
“现在需要把陈自唤醒了。”陈然停下来对着众人道，“完整的密码，需要我们一起完成。”
“两人一起？”石烎的眼神中透出狐疑，“那如果你们中的一人不在了，这套密码岂不就作废了？”
“守护者不止我们一家，我们是一个部落。”陈然淡然道，“我们不在了，自会有其他成员补足。”
“噢，这么说来，你们还真是一个大组织啊！”石烎恍然道，“不过，不得不承认，你们隐藏得非常好！”陈然仿佛充耳不闻，依旧目不斜视望向陈自。
“去看看，他差不多也该醒了。”石烎似乎讨了个没趣，转头对着阿逊阿荒道。
我也上前协助，阿逊先是将手指搭在陈自的脉搏处，静静听了听，随后向着阿荒点点头，我们便一起将陈自扶坐起来。
阿逊从背包中取出一只注射器，缓缓推入陈自的静脉。约莫两三分钟，陈自慢慢睁开了双眼。众人见此皆长出一口气，庆幸石烎没有将牛皮吹破。
陈自看到眼前的场景，看到我与阿逊阿荒两兄弟略带冷漠的眼神，看到正襟危坐神情倨傲的石烎，看到坐在控制台前正望向自己神色疲倦的弟弟，以及他身后显示屏上待输入的密码区，似乎有点明白了。
“很高兴你能平安醒来，欢迎回到你的世界！”石烎略带戏谑地道。
陈自付之一笑。虽因伤势过重体力透支，他这一笑颇为勉强，但苍白的面容却透出不落下风的坚毅。
“我也十分高兴，还能再见到你，石总！”仿佛是出于礼仪，陈自回敬了石烎一句。
尽管他此言说得有气无力，十分虚弱，但话语中却隐隐带着一丝不恭，一份嘲弄，一种一语双关的讥讽。
想来也是，毕竟这兄弟俩曾两度袭击石烎，一次是在悬崖峭壁之侧，一次是在茫茫冰原之间，并且两次都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石烎哼了一声，眼神中闪露出凶光，显然他听出了这弦外之音。而这也正是他此行的一大痛点，是他对这兄弟俩怀恨在心的根源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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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然刚刚达成了一笔交易。”石烎铁青着脸道，“一是指给我出去的路，这一条他已经完成了；第二就是将整座基地的防御系统激活并将控制权交给我，我要消灭联盟特种部队这些来犯之敌。”
说罢，他指了指身后的屏幕，“所以还要有劳你和陈然一起将密码补齐。作为回馈，我将承诺赦免你兄弟二人中的一人，谁可以活下来由你们自己决定！”
陈自平静地听着石烎的话，没有丝毫质疑或反对。他点点头，“除了这两个条件以外，你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石烎挤出一抹狞笑，“不愧是跟了我这么久！”他假惺惺地赞许道。
“最后一个，终极问题！‘未知’项目不远万里，来到火星，选择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建造这座基地为了什么？它到底藏了什么秘密？还请你们带我一窥究竟。”
陈自会心一笑，“我想你也应该会有这样的疑问。”他语气轻柔，全无敌意，似乎石烎这最后一问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哦？”石烎眼眉一挑，“这么说，你愿意为我解开这个谜？”
“全凭你愿！”陈自神情依旧。
这下轮到石烎踌躇了，他没料到陈自竟会如此干脆，没做丝毫抗争，反而欣然接受。莫非其中有诈？面对陈自的坦然，石烎不禁疑窦丛生。
“你不必怀疑。”陈自凝视着石烎，“既然陈然已经告诉了你离开基地的路径，那在沿途你就将看到你所想要看到的一切。所有关于这座基地的秘密都将为你开放，不会有一丝的隐瞒。”
“真的吗？”石烎依旧将信将疑，“如果按你所说，我义父与石喦在当年就应该留下这样的记录。可为什么他们绘制的地图连这座高塔都没有提及？更别说余下的路程！”
“因为事实和你知道的并不一样！”陈然在一旁接过话来，“真实的情况非常具有戏剧性。埃克斯与石喦之所以都没在地图上留下后面的记录，是因为埃克斯其实只到了高塔之外，石喦虽然进入过高塔，却因为一个意外与真相失之交臂。”
这令石烎等人惊诧不已，他们难以相信这样的结论，但又都意识到其间必定藏有极不寻常的隐情。
陈然看到众人的反应微微一笑，在正式讲述之前，他首先向石烎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可以将陈自搀扶到操作台前，与他坐在一起。
石烎点点头，他没有理由拒绝这个请求。
于是我们几人便合力将陈自抬起，让他与陈然并排而坐。于是这对难兄难弟终于重新倚靠在一起，他们手掌相握，相视而笑。
这一幕令我倍感唏嘘。想着石烎开出的条件，以及他为这兄弟两人所设下的死亡陷阱，我不禁黯然神伤。
虽说我与他兄弟二人几乎没有交集，我对他们也并不了解，但自从见到他们醒来后面对生与死所表现出的淡定与从容，这份不卑不亢的气度还是让我钦佩不已。
看着他俩这仿佛生离死别的情景，我不禁涌出这样的疑问：当谁去谁留的终极问题摆在这兄弟俩面前时，他们会作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