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们知道了，这座基地有像我们一样的守护者……”陈然开始了他的讲述。
陈氏兄弟的先辈自基地的最后一批工作人员撤离后，便接手了这里的一切。
他们散居在这附近的坑洞之中，表面上做些开矿的营生，其实始终守护着这里，谨小慎微，不让外人接近。
部落族长会安排专人定期下到基地检查各处的运行情况，确保它能以最低功率的状态正常运行。
每次下来检查都是极其隐秘的行动，为了不引起外人的注意与猜疑，每次都只是一个人单独行动。
这是很有必要的，因为随着矿藏的发现，上面的人越来越多，所幸矿脉远离了基地的方向，始终没人发现这处所在。
但他们例行前往基地时依旧万般小心，因为稍有疏忽便会引发旁人的怀疑——那此人极有可能会误以为这里藏有新的矿藏。
意外发生在十年前。
那次被分配下来执行任务的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姑娘，她遵循传统，一路上小心谨慎，按照前辈的要求，不时做着侦查，以防被人尾随。
她自以为平安无事，一切顺利。但实际上，她被人跟踪了，而她自己却浑然不知。”
陈然凝视着阿逊与阿荒，仿佛在让他们猜测这个故事中的主角会是谁。
“这个人就是你们的祖父，石子奶奶的丈夫埃克斯。不知道他是如何发现那姑娘行踪的，也不知道他究竟出于何种动机，总之，他一路尾随，直到进入洞穴迷宫才被那姑娘发现。”
“洞穴迷宫？”这个术语引发了我的兴趣，我不经意地喊了出来。
“是的。”陈然略带气喘地咳嗽了一会儿，“就是你们从岩壁进到基地上方平台的那些洞穴与通道。”
“如你们所见，这里洞穴纵横密布，管路众多发达，因为这里是火星古老的熔岩管分布区域。所以当初建造基地时利用了这些天然的熔岩管，并加以改造变成了一座迷宫系统，作为保卫基地的第一道防线。之所以你们没有被困住，是因为有人在暗中帮助你们。这个人究竟是谁？怎么会对基地这些堪称绝密的信息了如指掌？我们也很诧异，完全不得而知。”
陈然略微停顿，喘息了一会，显然大段的讲述让他本已受伤的身体难堪重负。
“但是埃克斯显然没有这么幸运。他误打误撞进入了迷宫，并触发了防御系统。正因为如此，他才被那个姑娘所发现。姑娘认出了他——当然，你们的祖父赫赫有名，这一方矿洞中无人不知。
“或许是因为那个姑娘心地善良，也有可能是因为她惧怕埃克斯显赫的地位及其所拥有的强大势力，当然或许还有其他原因，总之她并没有遵循部落预案，让埃克斯困在迷宫中自生自灭。
“她引导着埃克斯，将他带到了冰原。但是她也同样害怕你们的祖父会将这个秘密泄露出去。这一点其实毋庸置疑，一旦埃克斯平安回到矿洞，极有可能会将这个惊天的秘密公之于世。当然他更有可能会据为己有，将这里变为你们这一脉的私产。
“所以那个姑娘虽然不打算取你祖父的性命，但也不会让他毫发未损地离开。她在冰原上伏击了你的祖父，将他击晕后带到了基地中。在一座专门用于治疗的建筑中，她为他进行了微创手术，试图抹去他的部分记忆。
“这个姑娘的心思十分睿敏，她精细控制着手术所达成的效果，抹去得太多，会招致旁人的怀疑，而抹去得太少，则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她尝试着达到一种平衡，让你祖父丢失的记忆恰到好处。但事后证明，她过高预估了自己的能力与手术的效果。手术让埃克斯的意识遭受了损坏，所以从地下世界回来后，他就变得极其反常，神经兮兮、胡言乱语。
“然而最致命的还是他并没有将应该遗忘的遗忘掉，而是变成了一堆破碎的片段，朦胧而且凌乱。好在他神神叨叨，会在讲述中掺杂进很多显而易见的臆想，让人不知所云，也让人很难相信他所言中具有真实成分。
“我们原本以为没人会相信你祖父口中那个虚幻的乌托邦，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没人再去深究其中那些令人生疑的细节。事实上绝大多数人的确如此，但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石子奶奶，一个就是你们的父亲石喦。
“或许是基于亲情与血缘上的信任，你祖父的反常引起了石子奶奶与你父亲的高度怀疑，他们将你祖父所有貌似荒诞不经的言辞全部记录下来，通过分析类比筛选出高频词，剔除掉那些明显有悖常理的内容，渐渐梳理出了一个虽然依旧模糊，但可以被认知的轮廓。
“据此，他们得出了这样的结论：矿洞之下，极深之处，隐藏着一个神秘世界，那里有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这个结论所具有的诱惑力无疑是巨大的，石子奶奶暗中将这个重任交给石喦完成。这也正是为何你们的父亲在那段时间总将自己反锁在屋中，神秘兮兮，不参与组织外部事务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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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逊三人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但都沉默不语，显然陈然所说触及了他们记忆深处的一段回忆。
“为了有效控制局面，我们兄弟俩被安排到了石总你的身旁。当然这也要得益于我们的父亲，很早之前，他便潜伏在了石喦身旁，通过有意为之的忠诚与不计代价的勇敢博得了石喦的信任。而我们也需要如法炮制，用同样的方法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当然，我们的目的始终如一，那便是要获取情报，在关键时刻左右你的意见，瓦解一切威胁基地的企图，阻止所有试图非法进入基地的行动。所以我们对你做的一切，都是我们必须完成的任务。这一点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说回到你们的父亲，他果然非同凡响，凭着一己之力便从埃克斯口中那些杂乱无章的话语中得到了关键性的启示。他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姑娘，这令族长倍感慌张。不得已，只能提前下手，制造了一起矿难，让那个姑娘永远闭上了口。”
听到这里，石烎霍地站起身来，震惊道：“你说的那个姑娘是子琼吗？那起事故一共死了三十多人，是你们制造的？”
他无法相信，这场被称之为“矿洞有史以来最惨烈的事故”竟是有人故意为之。
而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在这矿洞之中居然有人比他更加血腥，更加没有人性，可以对自己人下如此毒手。
陈然面色苍白，黯然道：“我们的族长为此下了很大的决心。当时子琼曾向长老会提出过申请，由她自行了断，不牵扯到其他无辜的人。然而这样做无异于掩耳盗铃，等同给了石喦我们杀人灭口的实证。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真实的事故，一场看起来无懈可击的悲剧。”
“可那其他的三十人，他们是无辜的啊！”阿逊言辞悲怆，义愤填膺道。
陈自摇摇头，用低微的疲惫之声回复道：“他们的确都是无辜的。但他们所有人都是自愿的，他们是志愿者，没有人胁迫他们，他们甘心为了基地付出自己的生命，他们是英雄！至少对于我们！”
石烎三人的嘴型再次挤成了完美的o型。
我虽然不了解他们所言之事的具体细节，但仅是听来，便知道这定是一场空前惨烈的灾难。
而这场自编自导的巨大灾难的始作俑者，正是陈自陈然他们所处的那个秘密部落组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