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是丧心病狂，不可理喻！”阿逊无望地哀叹道。
石烎也阴沉着脸，森然冷笑道：“为了隐藏真相，你们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但也要恭喜你们！你们成功地掩盖了一切！所有人都相信那是一场真正的意外。”
“但我们还是低估了石喦的意志！”陈然继续道。
“这条线索断了以后，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到埃克斯那些语焉不详，甚至带有神启般宗教神秘主义色彩的言语上来。而在这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它改变了整个事件的走向，令我们始料不及，甚至可以说是功亏一篑。这件事相信你们也十分清楚，那便是埃克斯突然离家出走，一个人走入了火星地表的荒原，从此便杳无音信，神秘失踪了。
“我们不得不评估这一事态的严重性，并设想了几种可能性：第一种就是你的祖父已经遇难，而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葬身何处；第二种是他被火星联盟抓获了，并作为筹码被隐藏了起来；第三种是我们最担心的，那便是他已经觉醒，重新找回了丢失的记忆，然后独自一人重返了基地。虽然最后一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我们没有把握将其完全否定。
“我们需要紧急派遣人员下到基地中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于是两名志愿者踏上了这趟征程。他们是一对父子，父亲沉稳老练，儿子刚毅勇猛，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在这次任务中，他们获准进到这座高塔中开启基地的防御系统——就像你们提出的那个要求一样。因为在评估过风险之后，族长会一致认为需要提高基地在无人看守下的防御等级。”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沉默已久的阿荒打断了陈然的讲述，“你们为什么不安排人员长期值守呢？或者你们连同整个部落一起到这里定居下来呢？”阿荒道出了我们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事情并非你们想象得那样简单。”陈然摇摇头，“基地自工作人员全部撤离后，始终以最低功率的状态运行，以保证主要设备的正常工作。这样的能量数值是经过反复计算之后得出的。“这个数值需要考虑一个平衡，基地不能完全关闭能源，它还需要承担原本设计所需的功用，这一点也正是你们最为关心的那最后一个问题。基地虽然深藏于地表之下，上面还有岩层与冰层保护，但过高的能量输出一定会引发地表之上的反应，尤其是空间探测，卫星很容易发现能量异常。所以，基地的能源输出需要二者兼顾，找到一个平衡点。”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石烎不禁暗自点头，赞许对方行事的谨慎与周密。
“所以你们不安排人员常驻，目的是最大限度地减少能源消耗。”阿逊道出此中关键。
“正是这样。”陈然点头道，“那父子俩一路之上小心谨慎，临深履薄。他们吸取了子琼的前车之鉴，严密监控着自己的来时之路，以防再度被人尾随跟踪。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富有戏剧性，令他们始料不及的是，竟有人在他们的前面设下了埋伏。
“这个人就是你们的父亲石喦。他从埃克斯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了蛛丝马迹，并找到了前往基地的秘密通路。不得不承认，你们的父亲的确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睿智机警，审时度势。
“在探寻前往基地的过程中，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我们的父亲。在埃克斯失踪之后，他敏锐地意识到，将会有人重返这处秘境，于是他悄悄行动，提前埋伏在前往基地的必经之路上。”
石烎听到此处微微一笑，露出满意的神情，因为这种守株待兔的策略他也同样熟稔于心。
“石喦先声夺人，出其不意，只一击便重伤了那个年轻人。之后他凭借强大的战斗力迅速制服了那位长者，并当着他的面将他儿子的氧气储备释放到仅供两天的存量，之后又为他注射了肌肉松弛剂，令他瘫软在地，无法动弹。”
我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未曾想阿逊阿荒的父亲竟然会实施如此恶毒的手段。
我用眼角扫向他兄弟二人，显然他们也正蒙羞于自己父亲的作为，皆透出尴尬与羞愧的神色。
然而当我再看向石烎时，却见他面露幸灾乐祸的得意之色，似乎十分满意于石喦的这番操作。
可以想见，若当时在场的换成石烎，恐怕他的残虐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策略十分明确。”陈然继续道，“首先解决掉年轻人，消除了最大的隐患。长者在战斗力方面显然不会对他造成威胁，而且还会被自己儿子的安危所牵绊。所以石喦选择击伤年轻人，并将他的生命置于危险之境，这无疑深深扰乱了那位父亲的心智。
“于是石喦抢占了先机，他握有谈判的筹码，胁迫长者带他前往此行的目的地。如果长者不能尽心竭力，那他的儿子将有性命之忧。这对长者来说无疑是两难的选择，坚守秘密，石喦不会善罢甘休，他父子俩都将命丧于此；救下儿子，出卖基地，族长也不会放过他们。
“但最终，人性胜出。面对血脉这份难以割舍的亲情，长者选择了妥协。于是他们达成了协议，他带领着石喦一路疾行，来到了基地。但为什么石喦第一次进入基地的记忆会到这座高塔外就戛然而止呢？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石喦对此讳莫如深，从来不对人提及。
“我们所知道的内情是长者讲述的。他虽然迫于无奈接受了妥协，但他只是将这作为权宜之计，他始终在谋划脱身之法。但你父亲一路之上看管得格外严密，所以他根本没有机会重新夺回控制权。于是，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里。这里既是基地的动力源，也是外层区域的终点，通过这里，就将进入到基地最为秘密的核心所在，所以他决定在高塔发动反击。不过他显然低估了石喦，或许是他救儿心切，他的心机很轻易便被石喦识破了。
“之后的一幕非常具有戏剧性。根据长者的讲述，起初石喦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只是紧紧跟着他进到基地，并最终来到高塔之内。而就在他伺机向石喦发动袭击的那一刻，石喦如有天助般提前预知，进行了反制。
“但蹊跷的事情发生了，石喦本已掌控住局面，并准备威逼长者带他进入隐藏在基地表面之下的核心区域，却意外让长者触发了紧急避险的警报系统。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当时的局面。长者误以为他启动了基地的自毁系统，登时吓得面如土灰，魂不附体。石喦信以为真，撇开长者，听从高塔内的语音引导进入了位于塔顶的逃生舱，在长者将报警系统恢复正常的那一瞬间，将自己发射了出去。”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面对如此荒诞的结局一时皆哑口无言。
我想象着当时发生的那一幕，不知道应当称之为喜剧还是悲剧。
显然单纯从表面上看，整个剧情充满了喜感，但对于阿逊阿荒的父亲来说却无疑是巨大的悲哀，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将会遗恨终生的悲剧。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你父亲的行程会到此结束了。”陈然似乎也在为石喦的遭际感到遗憾。
石烎长叹了一口气，“这么说，他是功亏一篑了，难怪这些细节从不见他提起。”
“不过，有个问题。”说着他眉头一蹙，“依你所言，这塔顶之上有直通地表的通路，既然逃生舱可以直接穿行，难道不会被地表之上的人发现吗？”
陈然点头道：“这处设计可以称得上是整座基地最为精彩的所在。逃生舱靠电磁力发射出去，但它行走的路线并不是垂直的。在高塔之上有众多的熔岩管通路，纵横交叉，错综复杂。”
“逃生舱会随机挑选提前规划出的众多路径中的一条，通过自主姿态控制，穿越或击破一些隧道，以曲线向上射去。这一切都要经过非常严苛的力道计算，确保给出的初速度准确的将逃生舱送到预定地点。”
陈然一席话听得我如坠雾中，懵懵然不明其理。
“简而言之，就是逃生舱每一次走的路径都不相同，而且并非直线。”陈然总结道，“所以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人顺藤摸瓜发现基地，因为逃生舱所走之路在其经过时就已经被破坏了。”
石烎依旧满脸狐疑，但似乎也无可辩驳。
“所以说，石喦这一趟几乎是无功而返。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冷笑道，“或许这就是天意！石喦未竟的事业，注定要由我来完成。”
“第一次的行程到此结束。现在说说吧，他的第二次探险又有什么令人瞠目的经历？”石烎说着，随即露出讥谑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