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醒来时,我已身在地球。天禧晓说旺 更歆嶵全
不得不说,在经历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恍惚之后,我才从极度眩晕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我还活着!这是我睁开双眼时的第一反应。我没有连同那艘伤痕累累的飞船一起绽放为满天的烟火,而是平安降落在了地球上的某地,这无疑令我庆幸不已。
我快速对自己检视了一番,发现除去隐隐晕眩依旧时有时无以外,整个身体可以说毫发无损。
这当然要归功于逃生舱异常坚固的构造。如此说来,总督古博斯也算是很有先见之明,为我们准备了这样一艘功能完备、配置齐全的飞船,要战能战,要逃能逃。
我点亮头部上方那块只有一张扑克牌大小的显示屏,调取逃生舱的基础数据。一切正常,舱内依旧处于密闭状态,与外界隔绝,供氧系统正常运行。
我将扣在脸部的氧气面罩摘掉,抬手敲了敲右侧的隔挡。由于显示屏并不具备通讯功能,我无法直接与隔壁的阿荒取得联系,只能尝试这种原始的方式。
但阿荒并没有应答,我猜测应该是逃生舱的构造比较特殊,使得隔音效果格外优秀,阿荒完全听不到。
但这样便有了一个问题,他还在逃生舱中吗?如果他已经出舱,外界没有危险,他应该主动开启我这边的舱门,与我联系的。但他并没有,那么他为什么不出舱呢?
难道我们所处的环境有风险?我一下子警觉起来,下意识伸手摸向大腿边的暗盒处,将藏在那里的一把小功率脉冲手枪取了出来。虽然这把武器威力不大,不过自卫近战不成问题。
眼下的局面有些尴尬。阿荒无声无息,我也不敢贸然出舱,我们就这样动弹不得,被困囿在了逃生舱中。
正当我无计可施之时,忽然发现头顶处有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形浅浅突起,虽不显眼,但一经发现却也很容易辨认。我定睛看去,其一侧还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小缺口。
我伸出一根手指上前轻轻触碰,没什么反应。几乎是出于本能,我将指甲插入那个微小的缺口里面,向下一抠,那个突起竟然真的被我抠了下来。
那里面居然是一块玻璃,一块硬币大小的圆形玻璃。忽然间,我有了一种预感,我似乎知道这个东西的用途了。
我将一只眼凑上前去,果不其然,这竟然是一个猫眼——一个可以观察外界的窥视镜。
我一阵窃喜,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好奇之举竟会有意外收获。我赶紧将眼睛贴近,仔细向外看去。
这个猫眼的视野很宽广,有近似鱼眼的视角。我努力分辨着镜外的景象,判断着我们此时所处的真实环境。
我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对我们造成了威胁,使得一向果敢善战的阿荒都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缩回头来,感到一阵茫然。我没有看到任何具有实质的景物,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团柔和的雾状介质。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如果非要给个界定,那便仿佛一块杂糅着絮状物的深绿色宝石,在光的调和下变幻出淡蓝色的晕泽。但这不可能,我们从天而降,没道理被一块如此瑰丽的物质压在下面。
那会是什么呢?这里是地球,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我不相信这里会上演什么魔幻,我需要一个足够合情合理的解释。
一定忽略了什么,我自言自语道。为了得到真相,我再次凑上前去,希望能发现一些端倪。
但令我失望的是,眼前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那块仿佛玉石一般的物质依旧充满我的视野,流动着墨绿色夹杂着淡蓝色的光晕。
正当我为看不出个所以然万分气馁准备放弃之时,一个灰影突然从我的视野中快速划过。
我一怔,以为是自己眼花出现了错觉。我揉了揉眼睛重新再去观察,却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刚才那团灰影划过的区域出现了明显的光影扰动。
我感到一阵愕然,这说明我并未出现错觉,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我的眼前一晃而过。突然间我豁然开朗,压在我们上方的根本不是什么玉石,而是,液体!
由于窥视镜构造的原因,使得我看到的影像存在严重的畸变,误将液体认作了一大块拥有高透光率的宝石。
我不禁自嘲笑出了声音,真相竟然如此戏谑,我们坠落在了水里!而那所谓的“灰影”,极有可能只是一条凑巧游过的鱼。
怪不得阿荒没有动静,他肯定也发现了这个窥视镜,同样得出了身处水底的结论,但生于火星的他并不会游泳,所以他不敢贸然出舱。
显然他是明智的,因为如果他冒失行事,毫无悬念,他定将溺水而亡。所以,他没有轻举妄动,他在等待着我将他带离险境。
但新的问题接踵而来,虽然我确认我们落入水中,但这水是江,是河,是湖,还是海呢?这成了至关重要的问题,因为如果我们沉入水中过深,我也没有把握能安全离开。
假如不幸落入波涛汹涌的汪洋大海之中,那我们恐怕就凶多吉少了。因为巨大的压力很可能导致逃生舱的舱门无法打开。而且即便可以开启,我们也会被巨大的压力瞬间压瘪。
所以当务之急是确认我们在水下的深度,但这又谈何容易?逃生舱中没有相应设备,仅凭一个有着严重光学畸变的窥视镜可以做到这点吗?对此我深表质疑。
然而眼下的形势却偏偏如此嘲谑,那个只有硬币大小的猫眼成了我唯一可以利用的工具。我不得不重新将眼睛贴上去再探究竟,根据经验来加以判断了。
于是我首先得出一个结论,那便是此刻正值正午,外界阳光明媚,这一点从射入水中光线的角度与明亮程度便一目了然。
基于这点,我最终得到了答案。我们非常幸运,坠落水中的深度估计也就在十米至二十米之间。这一深度对于不会游泳与潜水的人来说,无疑是致命的,但对于我来说却完全不在话下。
这一刻,我再次意识到,那些在童年学习的技能,没有一个是随机与偶然的。它们都有着明确的功用,只待在正确的场景发挥应有的作用。
这样的场景就在眼前,我儿时苦练的游泳技能在这一刻即将派上用场。于是我将双手放在舱门的开合处,闭上双眼,开始默默祷告。
我祈祷自己的判断不会出现过大的偏差,我将孤注一掷,此番不成功便成仁。因为如果判断失误,深度超出我的预测,我不但不能成功脱险,也将搭上阿荒的性命。
但我没得选择,只能坚持己见,进行一场决定生死的豪赌。我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着惴惴惶遽的心情。我倒数了五个数,深深吸入一口气,全力将逃生舱门推开。
应当说,我能成功开启这扇门完全得益于逃生舱门的动力设计。若没有液压助力,巨大的内外压差仅凭人力是完全没有可能将其从内部打开的。
在舱门开启的那一瞬间,大量冰凉的水汹涌着灌入舱中,我早已做好准备,提前调整好身姿,双脚用力一蹬,双手扒住舱门开合处,借力向外一弹,成功出舱。
我游向阿荒所在的舱门,奋力拍打着。我必须赌上一把,赌上阿荒必须与我心有灵犀,必须时刻保持着清醒,必须在我发出信号时打开舱门,必须按照我的预想与我同步行动。
事实证明,阿荒果然没有令我失望,在我拍打舱门的一瞬间,那扇门应声而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