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明，是个户外主播，专爱往那些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钻。粉丝就爱看我拍些野村古宅的猎奇视频，说越邪门越刺激。上个月，有个网友给我私信，说湘西地界有个叫阴河村的地方，几十年前一夜之间人去村空，只留下满村的老宅子，还有一条穿村而过的黑水河，叫阴河。
我一听就来了劲，当即收拾行囊，雇了个当地向导老魁，往阴河村赶。
老魁是个五十多岁的糙汉子，脸膛被晒得黝黑，说起阴河村，眼神里透着股子忌惮。他说那村子邪性得很，老一辈人讲，当年村里的人不是搬走的，是全死光了，死相一个比一个惨，七窍流血，浑身发黑，跟中了毒似的。后来有人想进村探个究竟，进去的人再也没出来过，阴河村就成了禁地。
我嘴上应着“没事没事”，心里却觉得这都是乡野传说，博人眼球罢了。
车子开到山脚下就进不去了，我俩背着装备，踩着泥泞的山路走了大半天。天快擦黑的时候，阴河村终于出现在眼前。
村子静得可怕，连鸟叫虫鸣都听不见。错落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夯土。一条浑浊的黑水穿村而过，河面上飘着一层墨绿色的水藻，闻着有股腥甜的腐味，那就是阴河。
“天快黑了，咱还是找个地方搭帐篷，别进村了。”老魁拽着我的胳膊，声音发颤。
我挣开他的手，举着直播杆往里走：“怕啥？咱就拍俩小时，拍完就走。”
老魁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我身后。
村里的路坑坑洼洼，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我举着镜头，一边走一边跟粉丝唠嗑：“家人们看啊，这就是阴河村，是不是贼有那味儿？据说当年这儿……”
话没说完，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踉跄着扑出去，直播杆摔在地上，镜头磕到一块青石板，滋滋响了两声，黑屏了。
“操！”我骂了一句，爬起来捡直播杆，手却摸到了一个冰凉滑腻的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截泡得发胀的手腕骨，上面还套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银镯子。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老魁也看见了，他脸色煞白，指着不远处的一间破屋，声音都在抖：“别、别碰！那是村里的祠堂，当年死的人，全被堆在里面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间祠堂的门虚掩着，门板上贴着的红纸早已褪色发黑，像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鬼使神差地，我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浓烈的腐臭扑面而来，混杂着潮湿的霉味。祠堂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个落满灰尘的牌位，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墙角堆着些破烂的桌椅，还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看形状，像是人骨。
就在这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女人的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窸窸窣窣。
“老魁？”我回头喊了一声。
没人应。
祠堂门口空荡荡的，老魁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掏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
“老魁！你别吓我！”我壮着胆子喊了几声，只有回声在空荡荡的祠堂里飘荡。
就在我慌神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牌位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湿漉漉的，黏在惨白的脸上。她的眼睛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神采，正死死地盯着我。
我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腿肚子直打颤。
“你……你是谁？”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墙角的那堆骨头。
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见骨头堆里，躺着一具还算完整的骸骨，脖子上套着一个同样的银镯子，跟我刚才摸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那是我男人。”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冷，像阴河里的水，“他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不肯跟他们同流合污，就被他们害死了。”
“他们？他们是谁？”我追问。
女人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眼神里充满了怨毒：“村里的人。当年他们为了求财，把阴河里的河神给得罪了。河神发怒，要村里献祭一个女人，他们就选中了我。”
我听得浑身发冷，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把我绑在阴河边的祭台上，往我身上泼黑狗血，还逼着我男人看着。”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凄厉，“我男人冲上来救我，被他们活活打死，扔到了阴河里。我看着他的尸体被河水吞没，一点一点沉下去……”
女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身上的衣服渗出黑色的水渍，头发上滴下来的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腐蚀地面。
“他们以为献祭了我，就能平息河神的怒火，可他们错了。”女人的眼睛里淌出黑色的血泪，“我死后，阴河的水就变了，喝了河水的人，都会七窍流血而死。整个村子的人，都给我和我男人陪葬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你闯进我的村子，打扰了我和我男人的安宁，你也得死！”
女人猛地朝我扑了过来，冰冷的手指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感觉一股寒气从喉咙钻进身体，五脏六腑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呼吸困难。
我拼命挣扎，手胡乱地抓着，摸到了口袋里的打火机。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打着了火。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猛地往后退去。她的身体在火光中扭曲、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黑烟，钻进了牌位后面。
打火机的火苗越来越弱，最后熄灭了。
祠堂里又恢复了死寂。
我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呼喊声，是老魁！
我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冲出祠堂。
老魁站在阴河边，脸色惨白，看见我出来，连忙跑过来：“你、你没事吧？刚才我看见一个黑影飘过，吓得躲进了草丛里……”
我没心思听他解释，拉着他就往村外跑：“快跑！这地方真的有鬼！”
我俩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阴河村，一直跑到山脚下，才敢停下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看见了公路。
坐上回城的车，我才发现，我的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银镯子。
回到家后，我大病了一场，高烧不退，梦里全是那个女人的脸，还有阴河里发黑的水。
更可怕的是，我发现我的皮肤，开始一点点变黑，像是被阴河的水浸泡过一样。
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身体里没有任何毒素，查不出病因。
直到有一天，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眼睛，变得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神采，跟那个女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才明白，我根本就没逃出阴河村。
那个女人，从来就没打算放过我。
现在的我，正坐在电脑前，敲下这些字。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像是有人在哭。
我听见了，听见阴河里的水，正在一点点漫上来。
漫过门槛，漫过地板，漫过我的脚踝。
冰冷的，带着腥甜腐味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