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灰鼠话语中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重，象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许久，韩雅终于打破了沉默。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无法动摇的决然：“也就是说，柳心虽然看着变小了，但实际上，她的生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灰鼠疲惫地点了点头，断掉的手臂似乎又传来一阵幻痛。
“如果继续动用那种能力，情况只会更糟。”
韩雅猛地扭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她没有丝毫尤豫，双手扶住柳心的肩膀，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与诚恳。
“抱歉，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现场，你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动用一次那样的能力了！”
柳心微微一愣，那双总是冰冷如深潭的眸子里，掀起了一丝波澜。
她下意识地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飞快地垂下眼帘，将泛红的耳根藏进了发丝的阴影里。
林启眨了眨死鱼眼，如果他此刻能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
呱！（她们是女同事吗？）
“咳咳。”
灰鼠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打断了这略显奇妙的氛围。
他看向韩雅，继续说道：“总之，韩雅组长，虽然我不清楚为何你的御兽能在较低的等级就承受住神实的力量，但它的身体确实是被神实改造成功了。”
“在此奉劝，尽可能地不要尝试使用那种力量，每个人的副作用都不同，但代价，绝对是可怕的。”
随后，这家伙又絮絮叨叨地补充了几条禁忌。
什么不准随意动用能力，什么禁止尝试吞噬更多的神实……
林启没再认真听。
一股难以抗拒的困意席卷而来，周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朦胧。
灰鼠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水下传来，模糊不清。
在一片昏沉的黑暗中，林启彻底沉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做了一个古怪的梦。
梦里，他感觉自己正漂浮在一条无限宽、无限长、无限深的河流之中。
河水温暖而湍急，裹挟着他不断向前。
林启心中却充满疑惑。
如果自己都摸不到这条河的边界，那又是如何感知到，这是一条河，而不是一片无垠的海洋呢？
……
好消息是，当林启再次醒来时，身体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呱呱呱！”（总算是恢复了！这就是牢统说的不好的事情吗？）
他伸展了一下肥硕的身体，从柔软的枕头上爬了起来。
失去对身体的掌控，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还好期间没有发生别的意外。
要是在战斗中突然全身按键错位，自己恐怕小命不保。
林启伸了个懒腰，打量四周。
这里是青藤学院的宿舍，窗外月明星稀。
身旁，宋青青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微笑，似乎正做什么美梦。
突然，她粉嫩的嘴唇翕动，发出了几声梦呓。
“嘻嘻……别这样……我不能既是你的御主，又是你的导师，还是你的挚爱和宿敌……嘿嘿嘿……”
林启的瞳孔开始剧烈震颤。
呱！（这家伙，她特么的到底在说什么恐怖的东西啊！）
他思索片刻，肥硕的身体灵巧地一蹦，跳到了床头柜上。
他用爪子熟练地划开宋青青的手机，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红色小说软件图标，然后果断将其卸载。
做完这一切，林启才心满意足地化作一道灰光，钻回了纳灵葫中。
系统似乎早有准备，在他进入的瞬间，主屏幕上便浮现出一行欢迎语。
【恭喜您，宿主，您完成了恶魔生涯中至关重要的一步。】
林启没好气地呱呱叫着，满脸不忿。（那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本质脱离并回归身体后，产生的短暂断联感。】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
但在林启看来，似乎有另一种解释。
哥们是什么？
恶魔，塔姆！
河流之王，贪婪之恶魔！
结合之前自己能从不同人身上闻到各种味道，以及这次潜入啸天意识的经历，林启的脑中，一个大胆的猜测逐渐成型。
那些味道，还有那条梦中的河流，其实就是……生命本质的欲望！
所以，自己能够感知到，甚至潜入其中。
呱呱！（这么一想，爷还是挺厉害的嘛。）
林启得意地呱呱笑着。
恶魔这种东西，不就是能够影响甚至操控人心的存在吗？
那么完成这些操作的方式，就是控制人的欲望！
看着林启自己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系统屏幕上的q版蛤蟆头像眨了眨眼，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接下来的几天，林启开始不安分地在学校里四处晃荡。
比如在上课的时候，他会偷偷从宋青青的课桌下溜走，跑到别的同学身边，试图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独特的欲望味道。
然而，这种学术性的实验，还未满三天……
政教处。
教导主任皱着眉头，看着面前一脸歉意的宋青青，以及被关在一个特制拘束笼中，满脸不忿的林启。
最终，教导主任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开口：“宋青青同学，虽然我们都清楚，恶魔种的御兽的确都有一些……不良恶习。但作为御主，你也不能这么放任不管。”
他拿起一份报告，语气更加头疼：“三天时间，你的御兽至少骚扰了十几个女学生了……不是所有学生，都能够接受和御兽的，呃，亲密交互的。”
笼子里的林启激动地叫起来：“呱呱呱！”（什么话！我只是想闻闻她们身上欲望的味道而已！什么叫骚扰？我趴在她们身上只是为了更方便确认好吗？）
可惜，他的抗议没人能听懂。
宋青青尴尬地挠了挠头，试探着辩解：“那个……主任，可能，呱宝只是喜欢她们呢？他没什么恶意的，他是个乖宝宝。”
林启叫得更大声了：“呱呱呱！”（你骂谁是乖宝宝？你全家都是乖宝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笃笃敲响。
姜颖的身影出现在门外，脸上带着一丝略显僵硬的微笑，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教导主任象是看到了救星，长舒一口气：“姜老师，你来得正好。你是宋青青同学的御兽学老师，如何管理御兽这种事情，你再好好地教导一下她吧！”
姜颖点了点头，踩着高跟鞋快步走了过来，在宋青青和林启的身边站定。
林启立刻闭上了嘴，死鱼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凶光，死死盯着这个女人。
这女人，也不是什么好鸟！
宋青青也下意识地对姜颖有些防备，但还是礼貌地微微躬身，不好意思地开口：“抱歉姜老师，可能要麻烦您了。”
“怎么会呢。”
姜颖摇了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铄着灼热的光芒，死死落在了笼中的林启身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开口。
“只不过，我们可能要对这个不听话的小家伙，进行一个全面的检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