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陈怡在陈平生的腾忧传媒待了整整一天。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彻底确定,弟弟没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只是眼下这网红经济,赚钱的速度实在超出了她的想象。
小妹陈思思到家不久,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雀跃又急切。
说要把家里不少亲戚都接来沙城。陈平生没多尤豫,转头就找高峰又租了套麓隐青竹湖的别墅。。
他特意选这儿,也是摸透了老家亲戚的脾气。
农村人住惯了敞亮的大房子,城里那些看着气派的大平层,在他们眼里总少点烟火气,反倒偏爱这种前有院落、后能望湖的落地别墅。
踩在自家院子的泥土地上,才觉得踏实。
只是这样一套260平的合院联排,每月租金就要一两万,好在用途也实在。
平时让父母住着舒心,要是老两口想回农村,房子空着也不浪费,还能用来拍些生活类视频,刚好契合公司的业务。
陈平生靠在别墅的院栏杆上,指尖转着车钥匙琢磨。
都2017年了,要是不能全款买房,把资金死套在这些水泥墙上,实在不划算。
等到晚上八点,夜色裹着沙城的晚风漫进街巷,父亲陈国强、母亲彭英,还有头发已染满白霜的爷爷奶奶。
外加大叔大婶子,才坐着小妹安排的奔驰v级,缓缓停在别墅门口。
陈平生早订好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包厢,见人到齐,笑着上前帮父亲拎过行李,又扶着爷爷奶奶往酒店走,一路叮嘱“慢着点,台阶不高”。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洒在餐桌上,清蒸石斑、红烧肘子摆了满满一桌,热闹劲儿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爷爷奶奶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陈平生,又瞅着打扮得光鲜亮丽的陈思思,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花,满是欣慰地念叨:
“要不是今天思思开着法拉利回村,俺俩还不知道,老陈家竟出了个能赚大钱的娃!”
酒过三巡,大婶子放下筷子,眼神往陈平生身上瞟,好奇地开口:
“平生,你现在混得这么好,一年应该能赚几十万吧?”
陈平生夹菜的手顿了顿,抬眼冲她笑了笑,语气平淡:“差不多,够家里人花。”
“我听思思说,你现在都自己开公司了?”
大婶子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又拔高了些。
在座的人都清楚,这大婶子是大叔陈国荣的妻子,为人精明得很,平日里最是斤斤计较,满脑子都是小算盘。
偏偏大叔陈国荣没读过多少书,性子老实巴交,家里的钱全攥在她手里。
除了贴补自己娘家外,爷爷奶奶哪怕病得下不了床,她也绝不会掏一分钱。
最让人不舒坦的是,前两年奶奶住院,亲戚们去探望,每人都给了几百上千的红包,全被她悄悄收了起来,没拿出来过一分。
事后还理直气壮地对外说:“我负责在医院照顾,你们负责拿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实际上,她也就守了奶奶两三天,之后便找各种借口回了家。
以前有人私下议论这些事,但凡被她听见,立马就叉着腰骂天骂地,闹得人尽皆知。
大婶子的为人,在整个老陈家,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叔自己都不愿多说,旁人再看不惯,也没辄。
此刻,大婶子眼里忽然亮了起来,像找到了什么好机会,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格外热络:
“平生啊,你开公司不容易,咱们都是老陈家的人,自然要互帮互助!你忘了?你从小学习成绩就没你堂哥好,他现在都在广东的大公司当部门领导了,你要是把你这公司交给你堂哥打理,他肯定能帮你赚更多钱,比你自己干强多了!”
陈平生手里的酒杯顿在半空,嘴角的笑意僵了僵,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旁边的陈思思也惊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骨碟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婶子,仿佛没听清她的话。
就连一直安安静静坐在陈平生身边,很少插话的方清雪,也忍不住抬眼扫了大婶子一眼,眉头轻轻蹙起。
眼神里满是疑惑,先不说陈平生的堂哥到底有没有管理公司的能力,上来就让人家把自己的公司交给她儿子来打理,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主意?
陈平生心里清楚。
堂哥上学时的成绩确实不错,又是家里独子,打小被大婶子宠着,读到高中都没多少自理能力,连衣服都要让大婶子洗。
直到上了大学,还是事事依靠家里,恨不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后来毕业,刚好赶上移动互联网彻底崛起的好时候,运气不错,进了一家现在鼎鼎有名的互联网公司。
那时候,只要他踏实肯干,在公司待上五六年,不说实现财务自由,年薪百万绝对不在话下。
可他这堂哥,偏要干一件“自以为伟大”的事。
刚以实习生的身份入职没几天,就给董事长和一众股东写了封万言书。
里面大谈公司战略有多不合理,还说要是他当老板,会怎么调整、怎么改革。
这封万言书没让他出人头地,反倒在公司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是因为写得好,而是因为董事长在末尾批了一行字:“如果这不是一个精神病,建议人事部立即开除。”
被开除后,他没反思自己,反倒抱着“怀才不遇”的想法,逢人就抱怨自己有多委屈。
说老板目光短浅,没认出他这匹“千里马”。
在家歇了三个月后,他又找了份工作,这次选了家规模小些的公司,可没干满一个月,又故技重施,当着全公司员工的面,点名道姓地说老板“脑袋不够用”。
还拍着胸脯说,要是让他当总经理,公司肯定能起死回生,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毕业八年,他先后换了六份工作,每份工作的待遇都一次比一次差。
现如今,他确实“当领导”了。
外卖站站长,手底下好歹管着几十个外卖员,可没一个人愿意听他瞎逼逼,每次开会,大家都低着头刷手机,外卖员没人搭理他所谓的“战略规划”。
要知道,他堂哥毕业那会,还是2009年。
大众创新,万众创业。
正是移动互联网崛起的黄金年代,那时候的大学生,只要能进互联网大厂,踏实干上几年,日子绝对比普通人滋润太多。
哪象现在,大学生找工作早就成了万人过独木桥。
父母要是没点人脉和能力,别说找个五险一金齐全、退休有保障的“铁饭碗”,就连专业对口的工作,都难寻踪迹。
堂哥当年的成绩,确实是老陈家最大的骄傲。
全村唯一一个考上211大学的毕业生,前二十年的人生轨迹,被大婶子翻来复去地吹。
恨不得让全村人都知道。
这也是以前她在老陈家耍小聪明、抠门计较,大家都愿意多忍忍的主要原因。
农村家庭,大多就看重孩子学习好这一点,觉得孩子成绩好,将来就会有出息,大人就算有缺点,也能包容。
陈平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婉的拒绝:
“婶子,不是我不给堂哥机会,实在是我这公司太小了,庙小装不下堂哥这尊大佛,您还是再帮他另想办法吧。”
“没事没事!”
大婶子却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反倒更来劲了,伸手拍了拍桌子,语气笃定:“你堂哥那个人,从小就特别聪明,就是没找到能发挥他本事的机会!一旦让他来管理你的公司,不说年赚千万,肯定比你当老板,还是要强太远!”
“婶子,我哥那是跟你客气两句,你还真当真了啊?”
陈思思实在听不下去了,皱着眉打断她:“堂哥这么多年换了多少份工作,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别人识人不明,这都七八年了,换了六份工作,还能全怪别人?
“再说了,我哥公司里的员工,出门不是开兰博基尼就是开大g,你让一个他来管理我们,这也太敢想了!”
陈思思心里清楚,要是不赶紧阻止,大婶子能抱着“堂哥怀才不遇”的念头,叭叭说一整晚。
不管堂哥的真实能力怎么样,在大婶子眼里,自己的儿子永远是最优秀的,只是少了一个机会而已。
看着大婶子还想辩解的样子,陈平生轻轻拉了拉陈思思的手,摇了摇头。
说到底,还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孩子早已不是当年的骄傲。
做母亲的,也总想着为他多谋点出路。
这其实并没错,错的只是大婶子自己,从小太溺爱她自己的孩子。
导致他这么多年过去,心智还是非常不成熟。
跟个一直没长大,又得了富贵病的孩子一样。
只不过,谁都无法否认的一点就是,有些人学习天赋确实强。
同样的努力,他们就能考入211,另外一些人哪怕普通大学都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