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的喧闹彻底散场时,夜色已沉得发浓。
陈平生亲自开车,将父母、爷爷奶奶一一送进提前租好的别墅。
别墅门口的路灯泛着暖黄。
大姐陈怡靠在崭新的保时捷718车身上,语气里满是无奈:“这车就两个位置,一点都不实用,家里俩孩子都装不下!”
陈平生笑着拍了拍车盖:“买跑车的时候,就没奔着实用去。人这一辈子,有机会了,总得开着喜欢的车,去看看外头的星辰大海,图个痛快。”
大姐想想也是,她以前只是没那个条件,不代表不会享受!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没了先前的热闹,小妹陈思思攥着衣角,腮帮子还鼓着,忿忿不平地开口:
“哥,你刚刚怎么拦着我呀,大婶子也太自以为是了,明明堂哥这几年一事无成,她还嘴硬说儿子只是没机会,我多说两句怎么了?”
陈平生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夜色里的车灯流在线,语气放得平缓:
“我不让你说,是因为你还没当过母亲,不懂她那份心思。”
他侧头看了陈思思一眼,见她依旧拧着眉,又继续道:
“堂哥以前成绩好,确实让大婶子风光过、骄傲过。可你看看这七八年,还有谁夸过她儿子?”
“从云端跌下来的落差感,你这个年纪体会不到。就算以后你有钱了,也别去讽刺那些还在井里挣扎的人。”
“更别嘲笑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维护,哪怕你明知道她的维护不对,也得记着,大婶子现在,不过是个失意的母亲而已。”
“我明白啦。”
陈思思嘟囔着应了一声,可眼神飘向窗外,显然没把这话往心里去。
陈平生心里清楚,年纪没到、社会阅历不够的时候,再实在的道理,也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能等她自己慢慢悟。
回到家时,小安安还没睡,穿着小熊睡衣,陈平生又带着她玩了好一会。
把孩子抱起来举过头顶,逗得小安安咯咯直笑,小手还揪着他的头发。
方清雪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心里像涂了层蜜似的甜。
她之前一直提着心,怕陈平生不喜欢安安,毕竟不是亲生的。
要是那样,就算她再爱,也只能咬着牙斩断这份感情。
母爱从来都是这样,年轻时不懂,总觉得父母罗嗦、管得太多,嫌他们烦。
等好不容易明白了那份牵挂,回头一看,父母的两鬓早已染了白霜。
最让人害怕的,莫过于等自己有能力尽孝了,父母却已经不在,人生没了来时的路,只剩归途可走。
这也是陈平生不让陈思思多开口的真正原因。
上辈子,大婶子只活到六十多岁,去世的前一天,还拉着堂哥的手。
叮嘱他“找个心仪的姑娘就娶了,别挑太久”。
又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钱,一分不少地塞给了他。
堂哥也是从那天起,才真正学会长大,才知道母亲这些年的不容易。
可等他懂了的时候,大婶子已经不在了,那个曾经让她骄傲的天之骄子,会读书的孩子,再也没机会让她为自己再骄傲一回。
这样的大婶子,有什么好讽刺的呢?
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大概就是看着堂哥从小成绩拔尖,比村里所有孩子都强。
最不开心的时候,是全村人都嚼舌根,说她儿子“成绩再好也是废物”。
只有她,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坚定地相信我儿子只是没找到好机会。
哪怕到死,她都还在为自己儿子辩解,说“不是我儿子找不到对象,是他眼光高,瞧不上普通人家的姑娘”。
这样的母爱,哪怕带着点偏执,也不该被人嘲笑。
翌日清晨,阳光通过写字楼的玻璃,洒在办公室的地板上。
昨天一起去买车的五个人,早早地就回了公司。
昨天他们集体开着新车回家,十里八乡都传开了,亲戚邻居围着看,那股子被人羡慕的劲儿,让几人至今还没缓过神来。
一到公司,彭清就拿着一张名单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干劲:
“陈哥,我找了四个想跟着咱们干的亲戚,都想试试做网红。”
秦瑶也跟着递过来一张纸,无奈地笑了笑:“我家亲戚知道咱们做网红赚钱,硬是塞了三个过来,说想跟着学,也当网红。”
胡微微和周纯也陆续拿出名单,胡微微笑着说:“我跟周纯也找了几个,都是身边亲戚。”
陈平生接过几张名单,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仔细翻看着。
手里的笔时不时在纸上划着。
片刻后,他把名单放在桌上,大部分名字后面都画了个叉,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清淅地宣布:
“你们选上来的人,大多是自己的亲戚,举贤不避亲,推荐亲戚这本身没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有个硬性要求,学历在大学以下的,咱们公司不会给予任何培养。”
“啊?”陈思思最先叫出声,凑到名单前看了看,不少她都认识,还是自己亲戚。
不由得皱起眉,“哥,你之前不是说,现在的网红普遍学历都很低吗,那咱们为什么还要限定学历啊,咱们的名额本来就少,这样一来,能选的人就更少了。”
“正因为现在网红普遍学历低,咱们才要控制学历,这里面藏着意识层面的问题。”
陈平生拿起笔,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好好想想,网红行业这么赚钱,要是火起来的全是低学历的人,这对他们的粉丝,尤其是社会上的未成年人,会造成什么影响?”
他加重了语气,又抛出两个问题:
“换个说法,初中毕业,甚至小学毕业的人,不用好好读书就能当网红、开法拉利,你告诉我,这传递的是什么信号,又会给整个社会带来什么导向?”
“陈哥你是说,长此以往,会让青少年觉得‘读书无用’,对吗?”
沉曦坐在一旁,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认同。
毕竟她一直跟着陈平生工作,最懂他考虑问题的角度。
“没错。”陈平生点了点头,笔杆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语气严肃了几分,
“低学历还能赚大钱、开跑车的网红,很容易给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埋下‘读书无用’的潜意识。
“这种想法表面上看没什么,可一旦蔓延开来,不管是国家层面,还是家长层面,都不会允许。
“你们自己想想,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孩子,被这种想法给影响吧?”
他看着众人,继续道:
“咱们公司现在虽然规模小,但做网红这门生意,必须先一步把‘政治正确’放在意识形态的第一位。”
“所以往后,不管是哪一类网红,哪怕只是在直播间跳支舞、聊聊天,咱们也只招大学毕业生。”
秦瑶和陈思思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短视频行业才刚起步,她们还意识不到这个决定有多重要。
只有沉曦,若有所思地看着陈平生,隐约明白这步棋的深意。
没人知道,未来几年里,网红行业经历了一轮又一轮的“大清盘”。
无数网红因为踩了红线、触碰了意识形态的底线,一夜之间账号被封、彻底消失。
若不是陈平生一直把“政治正确”放在首位,陈思思不知道要栽多少跟头,根本不可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熬过一次又一次的清洗。
网红这条路,从来都只有两种结果:要么一直不温不火,慢慢被遗忘。
要么火了之后踩雷,被彻底封禁。
极少有人能走出第三种可能,网上看着每天都有新的网红冒出来,可实际上,每一天都有大批过气的、违规的网红被淘汰。
陈平生要做的,不是让旗下的网红一时爆红,而是无限拉长她们的“寿命”。
要做到这一点,意识形态上的“政治正确”是最基本的底线。
除此之外,还要把网红行业和地方经济绑在一起,用网红的流量带动家乡发展。
这样才能扎稳根基,不用担心轻易被人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