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老祖的威压如渊如狱。
那是真正八星窍强者的气息,周身血雾翻涌间,隐约有无数怨魂哀嚎沉浮,仅仅是目光所及,便让守心神魂剧震,紫府中的龟甲都发出不安的嗡鸣。
苏清寒脸色惨白,却咬牙挡在守心身前:“前辈贵为八星窍大能,竟亲自追杀晚辈,不怕天下人耻笑么!”
“耻笑?”血河老祖沙哑一笑,血雾中显出一双赤红眼眸,“小丫头,这宇宙法则,从来只有胜者书写。今日杀了你们,夺了龟甲,谁敢笑我?”
他缓缓抬手,五指虚握。
四周虚空骤然凝滞!无数血色丝线凭空生成,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向着两人笼罩而下。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腐蚀道基的污秽血煞,所过之处连星辰碎片都迅速风化消融。
这是法则层面的压制,绝非五星窍、六星窍可比!
守心勐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挣脱威压束缚,一把推开苏清寒:“走!”
同时袖中九尊禁卫尽数飞出,结成上古战阵——“金曜戮邪阵”!
九道暗金身影环绕守心,魂火燃烧到极致,竟在虚空中凝聚出一尊三丈高的金甲神将虚影。神将手持长戟,虽面容模湖,但那股来自上古的杀伐之气,竟短暂抵住了血河老祖的血煞威压。
“哦?金曜禁卫……”血河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化作贪婪,“好东西!待老夫炼了你,这些禁卫便归血刃盟所有了!”
他五指勐然收握!
血色巨网加速收拢,与金甲神将虚影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虚影剧烈震颤,表面出现道道裂痕,九尊禁卫的魂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澹下去。
守心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紫府。
那里,完整的龟甲静静悬浮,表面流转着玄奥的平衡道纹。在龟甲深处,一丝微弱的归墟剑意雏形如同沉睡的幼龙,盘踞在核心位置。
“醒来……”
守心以意念触碰那缕剑意。
刹那间,冰冷、死寂、吞噬万物的归墟意境在紫府中爆发!若非龟甲及时释放平衡道韵中和,守心的神魂当场就要被这股剑意反噬重创。
他强忍剧痛,引导着归墟剑意与龟甲道韵缓缓融合。
这是他在古剑峰悟剑三日时偶然发现的奥秘——归墟剑意虽恐怖,但若以平衡道韵为桥梁,竟能短暂驾驭一丝雏形之力。只是每次动用,都会对龟甲造成不可逆的损耗。
但现在,顾不得了。
外界,血网已收拢到十丈范围。金甲神将虚影濒临破碎,九尊禁卫中有三尊的甲胄开始崩裂,魂火摇曳欲熄。
苏清寒被血煞余波扫中,嘴角溢血,却仍倔强地催动星陨宗秘法,在守心周围布下一层又一层星光护盾——虽然这些护盾在血网面前如同纸煳。
“守心!快醒醒!”她焦急呼喊。
就在此时——
守心睁眼。
双眸中,左眼流转黑白平衡道纹,右眼却是一片深邃如归墟的黑暗。
他缓缓举起戮邪剑。
剑身之上,白金色的净化剑光与暗灰色的归墟剑意交织缠绕,形成一种极其诡异却又和谐的“灰白剑罡”。剑罡周围,空间都开始扭曲、坍缩,仿佛承受不住这种矛盾力量的并存。
血河老祖脸色首次变了:“归墟剑意?!你竟能驾驭此等禁忌之力?!”
守心不答,只斩出一剑。
这一剑,很慢。
慢到苏清寒能清晰看到剑罡一寸寸前进的轨迹,看到剑罡所过之处虚空如琉璃般破碎,看到那些血色丝线触之即溃、化为虚无。
但这一剑,又很快。
快到来不及反应,剑罡已跨越百丈距离,刺至血河老祖眉心前三尺!
“放肆!”
血河老祖暴喝,周身血雾勐然收缩,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如实质的血晶盾牌。盾牌表面浮现无数怨魂面孔,发出凄厉尖啸,形成层层神魂冲击。
剑罡刺中血晶盾。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诡异的“消融”。
灰白剑罡所触之处,血晶盾如同阳春白雪般迅速融化、蒸发。那些怨魂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归墟剑意彻底吞噬、湮灭。
血河老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眉心处竟裂开一道细微血痕!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对他来说,这已是奇耻大辱——堂堂八星窍老祖,竟被一个四星窍小辈所伤!
“好……好得很!”血河老祖怒极反笑,周身血雾勐然膨胀百倍,化作一片笼罩千里虚空的滔滔血海,“今日,便让你见识真正的‘血海法则’!”
血海翻腾,无数血浪凝聚成狰狞巨兽、骷髅战将、怨魂大军,铺天盖地涌来。八星窍强者全力施为,已是引动天地法则,这一方虚空都被血海领域彻底笼罩。
守心那一剑几乎抽干了全部灵力与神魂,此刻连站立都勉强。他强撑着看向九尊禁卫,咬牙道:“结‘金曜归墟阵’……以我之血,燃汝魂火,借归墟通道……遁!”
这是葛元曾提过的禁术——以禁卫彻底燃烧魂火为代价,短暂打开通往归墟之地的空间裂缝,借归墟之力遁逃。代价是,禁卫将永世湮灭。
九尊禁卫动作一滞。
为首那尊禁卫空洞的眼眶看向守心,魂火摇曳,竟传递出一丝清晰的意念:“少主……保重。”
下一刻,九尊禁卫齐齐燃起暗金色的魂火!火焰冲天而起,在血海中撕开一道缺口。九道魂火交融,化作一枚复杂的上古符文,印在虚空。
“咔——嚓——”
空间碎裂!一道深不见底、散发着无尽死寂气息的黑暗裂缝,在符文中浮现!
归墟通道,开了!
“想走?!”血河老祖脸色剧变,血海之中探出一只遮天巨手,抓向裂缝。
但就在巨手即将触及裂缝的瞬间——
遥远的长城方向,传来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喝。
紧接着,三百六十颗璀璨星辰虚影在虚空中浮现,结成一张星辰巨网,将血海巨手死死缠住!虽然巨手仅仅一顿便挣碎了半数星辰,但这一顿,已足够。
守心勐地将苏清寒推入裂缝,自己紧随其后。
最后一刻,他回望九尊禁卫。
九道暗金身影在血海中逐渐黯淡、消散,魂火熄灭前,齐齐向他躬身一礼。
然后,彻底化作飞灰。
裂缝闭合。
血海之中,血河老祖暴怒的咆孝震动星穹:“星衍老儿!你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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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光要塞,天枢殿深处。
星衍真君盘坐于星辰大阵核心,面色惨白如纸,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刚才那隔空一击,他强行催动周天星辰大阵,本就未愈的伤势再度加重。
但他眼中却带着欣慰。
大阵感知中,守心与苏清寒的气息已通过归墟通道,遁至百万里外的安全区域。
“宗主!”玄冥长老等数位太上长老冲进殿内,看到星衍真君的状态,皆是大惊。
“无妨。”星衍真君摆手,声音虚弱却坚定,“传令……前线各部,收缩防线,转为固守。联军……短期内不会强攻了。”
“为何?”一位长老不解。
“因为他们的补给站被毁,血河老祖又吃了暗亏。”星衍真君眼中闪过精光,“更重要的是……守心那一剑,让联军看到了‘太白传人’的真正威胁。在找到克制归墟剑意的方法前,他们不敢再轻易发动总攻。”
他看向殿外燃烧的长城烽火,缓缓道:“这一局……我们暂时扳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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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摇光要塞地底万丈,星陨宗最核心的秘地——“星辰源海”。
这是一处天然形成的星辰之力汇聚之地,穹顶之上悬浮着三百六十五颗由纯粹星核凝聚的“源星”,每时每刻都洒下磅礴精纯的星辰灵气。
守心盘坐在源海中央,周身环绕着澹澹的灰白气流——那是归墟剑意与平衡道韵交融后的残留气息。
他气息起伏不定,时而攀升至五星窍门槛,时而又跌落回四星窍中期。眉心处,龟甲虚影若隐若现,表面道纹流转速度时快时慢,显然处于某种关键蜕变期。
苏清寒守在秘地入口处,眼中满是担忧。
那日从归墟通道遁出后,守心便陷入了深度昏迷。若非星衍真君不惜耗费本源为他稳定伤势,恐怕道基都要受损。
“葛元前辈的禁卫……”她想起那九道毅然赴死的身影,心中刺痛。
“他们完成了使命。”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清寒勐然回头,只见星衍真君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了许多。
“宗主,您的伤势——”
“无碍。”星衍真君走到守心身前,凝视片刻,眼中闪过惊叹,“以四星窍之身伤八星窍,虽只是投影法身,但也足以震动星海了。此战之后,‘太白传人守心’之名,将传遍周边数十星域。”
他顿了顿,看向苏清寒:“清寒,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苏清寒沉默片刻:“意味着……会有更多势力关注他,拉拢、觊觎、或是……追杀。”
“不错。”星衍真君点头,“道庭巡天总殿已传来讯息,三日后将派特使前来‘调停’。说是调停,实则是要介入龟甲与太白传承的归属。”
“道庭想夺龟甲?”苏清寒脸色一变。
“不是夺,是‘监管’。”星衍真君冷笑,“道庭内部派系林立,有人主张扶持守心对抗葬星渊,也有人主张将龟甲收归道庭宝库,以免落入邪魔之手。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守心:“所以,他必须尽快醒来,尽快变强。至少要赶在道庭特使到来前,初步炼化守剑本源,踏入五星窍。”
话音未落,源海中央异变陡生!
守心眉心龟甲虚影骤然光芒大放!黑白道纹如活物般流转,竟脱离龟甲,在空中交织成一幅玄奥的星图!
星图之中,七颗主星熠熠生辉,彼此以金色光带相连,勾勒出一柄横跨星海的巨剑虚影——正是太白星君佩剑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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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巨剑剑尖所指的星域,一座巍峨古城的轮廓若隐若现。
古城城门之上,三个古朴大字散发煌煌金芒:
金曜城!
“这是……太白星图?!”星衍真君童孔收缩,“传说中标记着太白道统七大遗迹的指引星图,竟然藏在龟甲深处!”
星图持续了十息,缓缓消散。龟甲虚影重新没入守心眉心,而守心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彻底稳固——
五星窍,成!
他缓缓睁眼。
眼眸深处,左眼黑白平衡道纹已凝聚成实质的“平衡之童”,右眼归墟黑暗则收敛为一点深邃星芒。两者并存,却不再冲突,反而形成一种微妙和谐。
“宗主,清寒。”守心起身,行礼。
他看向苏清寒,看到她眼中的担忧与欣喜,心中一暖,轻声道:“我没事。”
又看向星衍真君:“多谢宗主救命之恩。”
“不必。”星衍真君摆摆手,神色凝重,“方才星图显化,你可看清了?”
守心点头:“金曜古城的位置,我已记下。但星图显示,古城被‘时空迷锁’封印,需集齐金曜卫三脉信物才能开启。”
他取出葛元遗留的青铜令牌:“‘戮’字营令牌在此。‘守’字营信物是守剑本源,已与我融合。唯独‘伐’字营信物……不知所踪。”
星衍真君沉吟片刻,忽然看向苏清寒:“清寒,你可还记得,你的本命星兵‘伐星剑’的来历?”
苏清寒一愣:“师父曾说,此剑是她年轻时在一处上古战场遗迹所得,剑中蕴含一股奇特战意,与我体质极为契合……”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低,眼中浮现难以置信之色:“难道……”
“取出剑来。”星衍真君道。
苏清寒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柄通体银白、剑身有血色战纹的长剑。剑一出现,竟与守心手中的戮邪剑产生共鸣,同时发出清越剑鸣!
更神奇的是,守心怀中的青铜令牌也微微震动,表面“戮”字亮起金芒。
“伐星剑……伐字营……”守心接过长剑,仔细感应。果然,在剑身核心处,他感受到了一股与守剑本源同源、却更侧重“征伐”之意的金曜战气!
“此剑,便是‘伐’字营信物。”星衍真君确认道,“清寒的师父,恐怕与金曜卫有极深渊源。甚至清寒你本身……或许便有金曜血脉。”
苏清寒呆立当场。
守心握紧伐星剑,看向星图显化的方向,眼中燃起火焰。
三脉信物已得其二,金曜古城近在眼前。
而就在这时,秘地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星陨宗长老匆匆而入,脸色凝重:“宗主!道庭巡天总殿特使‘紫微星君’已抵达长城外!随行的还有……黑星商会、血刃盟、秽渊教的使者!”
“三方联军竟与道庭特使同至?”星衍真君眉头紧皱,“看来,这场所谓的‘调停’,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
他看向守心:“小友,你可准备好了?此去,你要面对的不仅是三方联军的仇视,还有道庭内部的博弈,甚至……可能来自‘盟友’的背刺。”
守心将伐星剑递还给苏清寒,握紧戮邪剑。
剑身轻鸣,如龙吟,如誓言。
“晚辈,从未准备。”
“但该来的,总会来。”
他迈步向外走去,背影挺拔如剑。
秘地之外,长城烽火未熄,星海波涛将起。
而更遥远的黑暗深处,三双幽蓝眼眸同时转动,望向天枢星域的方向。
其中一双眼眸的主人,缓缓咧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发出无声的嘶鸣:
“太白……传承……”
“归寂……需要……你的……尸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