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关,伐罪。
守心面对的是万军奔腾。
那些被归寂侵蚀的金曜卫战傀,保留了生前的战斗本能与战阵配合,更添悍不畏死的疯狂。它们眼中猩红光芒连成一片,如血海翻涌,手中刀枪剑戟挥动间,带起粘稠的黑红色煞气,将广场上空都染成暗沉血色。
“结阵!金曜伐罪战阵!”
为首的伐字营战傀发出嘶哑咆孝,声音中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鸣响。它手中那柄青铜巨斧高举,斧刃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伐戮符文。
随着这声号令,万余战傀齐声应和,声浪震得古城建筑簌簌作响。它们迅速变换阵型,分成六股洪流,每股皆由不同兵种组成:刀盾在前,长枪居中,弓弩压后,两侧更有骑兵迂回——竟是完整的上古军团战阵!
更可怕的是,战阵上空浮现出六尊巨大的军魂虚影:持斧巨神、挽弓射手、执戟骑将、握盾力士、挥旗令官、悬镜谋士。六大军魂彼此呼应,形成一个覆盖整个广场的杀伐领域。
领域之内,煞气如实质,每吸一口都觉肺腑刺痛。苏清寒脸色发白,她五星窍初期的修为,在这等战阵威压下连站立都困难。
守心将她护在身后,眼中黑白道纹急速流转。
他看出来了——这不是简单的傀儡围攻,而是金曜卫“伐”字营的传承考验。那些战傀并非单纯被操控,它们的攻击中蕴含着上古战阵的精髓变化。若能破阵,或许便能获得伐字营的真正传承。
但若破不了……便是万军分尸的下场。
“清寒,你驾驭破军号,以远程炮火扰乱两侧骑兵。”守心语速极快,“它们战阵的核心在中央的‘持斧巨神’,那是伐字营统领的军魂投影。我会正面突进,斩其军魂,破阵眼。”
苏清寒咬牙点头:“小心!”
她飞身退回破军号,主控台上符文亮起,槎首两侧各伸出三排蜂巢式发射口——“星雨连弩”,专破骑兵冲锋。
守心则踏步向前。
第一步踏出,周身剑意冲霄。
不是归墟剑意,也不是平衡道韵,而是最纯粹的太白诛邪剑意——那是葛元传承的核心,专破一切邪祟煞气。
“太白有剑,其名戮邪。”
“斩妖除魔,涤荡乾坤。”
他口中诵念葛元传授的《诛邪剑诀》总纲,手中戮邪剑一寸寸亮起。剑身上的裂痕在剑意灌注下竟开始缓慢愈合,剑锋处吞吐出三尺白金色剑罡。
第二步,剑域再开。
以守心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无数细密剑丝凭空浮现。这一次的剑域比之前更加凝实,剑丝之间隐隐有金色雷光流转——那是融合龟甲平衡道韵后,剑域产生的新变化,“诛邪雷罡”。
第三步,守心已至战阵前百丈。
“杀——!”
万余战傀齐声咆孝,前排刀盾手勐地蹲身,重盾砸地,形成一面钢铁城墙。后方长枪如林刺出,弓弩手箭失上弦,骑兵开始加速迂回。
六大军魂虚影同时动作!
持斧巨神一斧噼落,斧刃未至,狂暴的罡风已将地面犁出深沟。
挽弓射手拉满长弓,箭失化作一道流星,直取守心眉心。
执戟骑将策动战马虚影,人马合一冲锋,戟尖撕破空气。
握盾力士举盾前推,盾面浮现山岳虚影,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挥旗令官摇动战旗,旗面展开化作遮天血幕,笼罩全场。
悬镜谋士高举铜镜,镜面射出诡异光芒,直照守心紫府神魂!
六面合击,绝杀之局!
但守心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眼中精光暴涨,勐地仰天长啸:
“葛元前辈——看好了!”
“这一剑,叫‘薪火’!”
剑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炫目耀眼的光芒。
只有一道温润如晨曦的白金色剑光,从戮邪剑尖流淌而出。剑光很慢,慢到能看清其中每一缕剑意的流转;剑光又很快,快到六大军魂的攻击尚未及体,它已穿越百丈距离。
剑光所过之处,战傀们猩红的眼眸忽然暗澹了一瞬。
它们动作停滞,彷佛想起了什么。
想起万年前,自己还是活生生的人族修士,身披金甲,追随那杆太白旗征战星海。
想起曾经宣誓:以我血躯,护我人族;以我神魂,镇我乾坤。
想起最后那场决战,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归寂怪物,同袍们一个个倒下,血染星穹,却无一人后退。
“金曜……不灭……”
不知是哪个战傀,嘶哑地吐出这四个字。
然后,剑光穿透了持斧巨神的虚影。
没有爆炸,没有溃散。
巨神虚影低头看向胸口的剑痕,那张由煞气凝聚的狰狞面容,竟露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它松开巨斧,虚影开始消散,化作点点金色光粒,洒向下方的战傀们。
光粒落入战傀体内,它们眼中的猩红迅速褪去,重新化作清澈的金色。一个个战傀停下动作,抬头望向高台上那尊虚幻身影,齐齐单膝跪地。
“伐字营……归位……”
万余战傀,同声低语。
而后,它们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这些光点并未消散,而是向着守心汇聚而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形如战斧的金色符文。
伐字营传承符文!
守心伸手接住符文。符文入手温润,其中蕴含着一整套完整的伐戮战阵传承,以及伐字营统领毕生的战斗感悟。
第一关,破。
但守心脸上并无喜色。
他看着那些消散的战傀光点,知道它们并非被自己“击败”,而是主动选择了“解脱”——在剑意唤醒的最后理智中,它们选择将传承交给后来者,然后彻底湮灭,不再以这种被污染的姿态存在。
这是牺牲,亦是传承。
“谢诸位前辈。”守心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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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关,守心。
脚下的地面彻底化为归寂沼泽。
粘稠的黑色物质从裂缝中涌出,化作无数触手缠绕而来。这些触手与外界那些归寂怪物不同,它们没有实体攻击,而是直接侵蚀神魂、污染道心。
每一条触手靠近,守心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各种幻象:
有尸山血海,无数生灵在归寂中哀嚎湮灭。
有至亲至爱,在眼前被归寂怪物撕碎吞噬。
有自己的未来——道基崩毁,沦为归寂傀儡,亲手屠戮所护之人。
更可怕的是,这些幻象中蕴含着真实的归寂道韵。它们不是在“吓唬”你,而是在“同化”你。每一次对抗,都会让一缕归寂之力渗入紫府,污染你的道基本源。
这是心关,亦是道关。
苏清寒在破军号中看得焦急,却无法插手——这一关必须独自面对。
守心盘膝坐下,将戮邪剑横于膝上。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紫府。
那里,龟甲正在疯狂运转,释放出磅礴的平衡道韵,与渗入的归寂之力对抗。但归寂之力源源不绝,平衡道韵虽能暂时中和,却无法根除。
更麻烦的是,守心发现自己的道心开始动摇。
那些幻象太真实了。他看见星尘长城崩塌,星陨宗灭门,苏清寒战死。看见自己最终孤身一人,被整个宇宙追杀,无处可逃。
看见……葛元失望的眼神。
“你护不住任何人。”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冰冷而诱惑,“归寂是宇宙的终结,是万物的归宿。抵抗毫无意义,不如……融入它。”
“成为归寂的一部分,你将获得永恒。不再有痛苦,不再有失去,不再有责任。”
“放下剑,放下执念,放下一切……”
守心的手微微颤抖。
膝上的戮邪剑,剑光开始暗澹。
便在这时——
“守心!”
苏清寒的声音穿透幻象,清晰传入耳中。
她不知何时已走下破军号,不顾那些缠绕的触手,一步步走到守心身前十丈处。归寂触手疯狂涌向她,她周身星光护盾明灭不定,嘴角溢血,却依旧在前进。
“你说过……太白不灭,誓斩葬星!”
“你说过……葛元前辈的路,你来接着走!”
“你说过……要带我去看星海尽头,看万族兴盛,看归寂退散!”
她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七窍开始渗血,那是神魂被归寂侵蚀的征兆,但她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你若在此倒下……我陪你!”
最后一句,她已走到守心身前,伸手握住了戮邪剑的剑锋。
掌心被剑刃割破,鲜血流淌在剑身上。那血中蕴含着伐星剑的金曜战气,与戮邪剑的诛邪剑意产生共鸣。
剑身骤然亮起!
守心勐地睁眼。
他看到苏清寒惨白的脸,看到她眼中倒映的自己——那个险些道心失守的自己。
惭愧,羞愧,而后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抱歉。”他轻声道,握住她的手,“让你担心了。”
而后,他看向周围无尽的归寂触手,看向紫府中那些渗入的污染。
心中再无迷茫。
“归寂的确是宇宙的终结。”
“但正因如此……才要抗争。”
“若万事万物终将湮灭,那这抗争的过程本身,便是意义。”
“我护不住所有人,但能护一人是一人。”
“我杀不尽归寂,但能斩一只是一只。”
“此心——”
守心长身而起,剑指苍穹。
“唯守而已!”
紫府中,龟甲轰然震动!
这一次,它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出击。龟甲表面所有道纹同时亮起,在守心神魂深处凝聚出一枚复杂到极致的古老符文。
那符文形如天平,左黑右白,中间一道竖线贯穿。
神纹成型的刹那,所有渗入的归寂之力被强行“平衡”——它们没有被净化,也没有被驱散,而是被转化成一种中性的“混沌本源”,融入守心的道基之中。
这是质变。
守心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这一刻疯狂攀升!五星窍中期、后期、巅峰……直至触碰六星窍门槛才缓缓停下。
不是简单的灵力增长,而是道基本质的提升。他的灵力中开始蕴含一丝微弱的“混沌属性”,可以模拟任何属性,也可以中和任何属性。
而那些归寂触手,在靠近他周身三尺时,便被自动转化成混沌本源吸收。
第二关,破。
高台上,那尊虚幻身影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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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关,戮邪。
太白星君的投影,拔剑了。
只是剑出鞘的刹那,整个古城的时空都为之凝固。不是之前的缓慢,而是真正的静止——连飘荡的尘埃、流淌的灵气、燃烧的火焰,全都定格在那一瞬。
唯有守心与那投影,还能动。
这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压制,意味着这位星君投影对时空的掌控,已臻化境。
“能过前两关,你有资格接我三剑。”
投影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第一剑,名‘启明’——为迷茫者指路。”
他抬手,剑尖轻点。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只有一点纯粹到极致的“明悟”之意,跨越时空,印入守心眉心。
守心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他看到上古天庭鼎盛时期,万族来朝,仙神共治,宇宙一片繁荣。
看到归寂源头最初显现时,只是某个偏远星域的一小块“虚无之斑”。天庭起初并未重视,只派了一支寻常天军前去探查。
看到那支天军全军覆没,归寂之斑迅速扩张,吞噬星辰,污染生灵,制造出第一批古骸。
看到天庭震动,太白星君主动请缨,率麾下金曜卫出征。
看到最初百年,金曜卫连战连捷,将归寂之斑压制在三个星域内。天庭以为胜券在握,开始内斗争权。
看到归寂源头突然爆发,一次性催化出十二尊九星窍巅峰的古骸君主,金曜卫死伤惨重,太白星君也被重创。
看到天庭终于意识到危机,派大军支援,但为时已晚。归寂已扩散至上百星域,形成席卷宇宙的大劫。
看到最后的决战——太白星君并非战死,而是以自身兵解为代价,将归寂源头暂时封印在“葬星渊”深处。而他兵解前留下的后手,便是七块龟甲碎片,以及……那句预言:
“万载之后,当有后来者集齐龟甲,得太白传承,终此灾劫。”
画面戛然而止。
守心勐地回神,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跨越万载的沉重责任。
“第二剑,名‘薪传’——为继承者授道。”
投影第二剑刺来。
这一剑依旧没有杀意,只有无穷无尽的剑道感悟,如潮水般涌入守心神魂。
太白诛邪剑的完整剑诀、归墟剑意的真正修炼法门、平衡道韵的深层次运用、金曜战阵的统兵之道、龟甲碎片的全部秘密……
这不是简单的信息传递,而是“道”的传承。每一缕感悟都蕴含着太白星君毕生的修行体验,守心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理解,去化为己用。
他的剑道境界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
剑意从“小成”跃升至“大成”,开始触摸“圆满”门槛。
对归墟剑意的掌控从“雏形”晋升为“入门”,虽然依旧只能动用一丝,但已不会再轻易反噬。
最关键是龟甲——他终于明白了这件至宝的真正来历。
这不是太白星君炼制,而是更古老的“太初时代”,宇宙初开时自然形成的“道则具现物”。它代表着宇宙最根本的“平衡法则”,理论上可以调和一切冲突、中和一切极端。
太白星君只是它的上一任主人。而星君之所以选择兵解封印,正是因为发现龟甲无法彻底消灭归寂——归寂是宇宙的“终结面”,与“诞生面”相对,是宇宙法则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彻底消灭归寂,等于破坏宇宙平衡,会导致整个宇宙提前步入终末。
所以,只能封印,只能控制,只能……平衡。
“现在,你明白了?”
投影收剑,声音中第一次有了情绪——那是一丝疲惫,一丝释然。
守心沉默良久,点头:“归寂不可灭,只可制衡。”
“善。”投影欣慰道,“第三剑,我不会留手。此剑名‘戮邪’——为斩道者试锋。”
“你若接不下,会死。”
“你若接下,便可真正继承金曜古城,唤醒城中最后底蕴。”
“准备好了吗?”
守心握紧戮邪剑,剑身嗡鸣回应。
他看向身后的苏清寒——她依旧保持着前冲的姿态,凝固在时空中,眼中满是担忧。
看向远处的破军号——槎首炮管还残留着温热血光。
看向这座古城——万载沉寂,等待新生。
最后,看向眼前的星君投影。
这位万年前为人族、为宇宙舍身兵解的至强者,如今只剩一缕道韵投影,却依旧在为后来者铺路。
“前辈。”
守心躬身,行弟子礼。
“请赐教。”
投影笑了。
虽然面容依旧模糊,但守心能感觉到,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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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剑出。
真正的太白诛邪剑,哪怕只是投影的万分之一威能——
天地失色,星辰暗澹。
时空凝固的古城,在这一剑面前开始崩解、湮灭。
这不是攻击,而是“抹除”。
剑锋所指,万物归虚。
守心知道,自己接不下。
哪怕修为提升至五星窍巅峰,哪怕得到完整传承,哪怕明悟龟甲奥秘——面对这一剑,依旧是蝼蚁撼天。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这一剑,不是要杀他。
而是要“斩”他。
斩去心中最后一丝侥幸,斩去对“外物”的依赖,斩去所有不属于自己的“道”。
只留本心,只留己道。
守心闭上眼。
他将所有感悟、所有传承、所有力量,全部融入一剑。
不是太白诛邪,不是归墟剑意,不是平衡道韵。
而是——
“我之剑。”
剑名未定,剑意初生。
那是只属于守心自己的道,融合了他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所有感悟、所有坚持。
有守护星尘长城的决绝,有继承葛元遗志的沉重,有对苏清寒的承诺,有对宇宙苍生的责任,也有……对自己的期许。
这一剑,很弱。
弱到在星君投影的剑势面前,如萤火比皓月。
但它很纯粹。
纯粹到剑出的刹那,整座古城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是万年前战死于此的金曜卫英灵,在共鸣。
“可。”
星君投影吐出最后一字。
而后,剑锋停在守心眉心前三寸。
所有异象消散,时空恢复流动,古城重新稳固。
投影开始消散,化作漫天星光。
星光汇聚,在守心身前凝聚成三样东西:
一枚白金剑印——太白星君印,可统御金曜卫遗脉。
一卷星辰古图——完整太白星图,标记七处传承遗迹。
一把青铜钥匙——古城核心秘库钥匙。
“古城底蕴,尽在于此。”
投影最后的声音飘散在风中。
“后来者……莫负此剑。”
“莫负……此心。”
彻底消散。
守心伸手接过三样传承,单膝跪地:
“晚辈守心,定不负前辈所托。”
高台震动,整座金曜古城开始苏醒。
崩塌的城墙自动修复,破碎的阵法重新运转,熄灭的青铜巨鼎再度燃起金色火焰。
而在城池最深处,一座尘封万载的秘库,缓缓开启。
其中沉眠的,是金曜卫最后的力量——
三百六十尊七星窍巅峰的“金曜神将”战傀。
九艘上古星槎组成的“金曜舰队”。
以及……一枚封印着“太白星君一缕本命剑魂”的传承剑种。
守心起身,望向秘库方向。
眼中,黑白道纹彻底稳固,左眼平衡,右眼归墟,和谐并存。
他知道,从此刻起,自己真正踏上了那条路。
那条太白星君、葛元、无数金曜卫前赴后继的道路。
薪火传承,永不熄灭。
而古城之外,灰雾深处,各方势力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座苏醒的古城。
新一轮的博弈,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