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曜古城苏醒的动静,如同在死寂的星海投下了一颗巨石。
首先复苏的是城墙——那万丈高的暗金色墙体表面,沉寂万载的符文逐一亮起。从最初的零星几点,到连成线条,再到汇成光河。最终,整面城墙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符文光幕,将古城笼罩其中。光幕流转间,隐约可见亿万剑影沉浮,每一道剑影都散发着诛邪灭魔的煌煌正气。
这是“太白诛邪大阵”,金曜古城最核心的防御禁制,全盛时期曾抵挡过三尊九星窍古骸的联手轰击。
紧接着,城头九座青铜巨鼎内的火焰勐地升腾!金色火焰从鼎中喷涌而出,在古城上空交织成一张覆盖百里的火焰天幕。天幕之下,所有归寂雾气如同遇见克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迅速消融退散。
九鼎离火阵,专克归寂污染。
然后,城内那些凝固的建筑开始“活”过来。
青石街道上的尘埃无风自动,汇聚成一个个旋转的气旋,将万年积尘清扫一空。两侧商铺的门窗自动开启,悬挂的招牌无风摇曳,彷佛随时会有掌柜探出头来招呼客人。酒馆里凝固的酒杯落下,酒液重新流淌,散发出醇厚香气。
最惊人的是中央广场——那些跪地的战傀虽然已经消散,但广场地面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位曾在此战死的金曜卫英灵,它们在广场上空盘旋、汇聚,最终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金色战旗虚影。
战旗飘扬,旗面上逐渐浮现出清晰的徽记:
左为剑盾交叉,象征“守”字营的坚韧。
右为斧戟相击,象征“伐”字营的勇勐。
中为长弓满月,象征“戮”字营的果决。
三营合一,金曜重光!
守心站在高台上,手持太白星君印,能清晰感知到整座古城的每一处变化。那枚白金剑印此刻正散发着温润光芒,与他紫府中的龟甲产生共鸣。通过这种共鸣,他“看”到了古城地底深处,那座尘封秘库的完整面貌。
秘库共分三层。
第一层是军械库,整齐排列着三百六十尊金曜神将战傀。这些战傀高达三丈,通体由“星辰神金”锻造,每一尊都铭刻着完整的金曜战纹。它们双目紧闭,但胸腔中的“战魂核心”正随着古城苏醒而缓缓搏动,散发出七星窍巅峰的磅礴气息。
更珍贵的是,这些战傀能结成“周天星辰战阵”。三百六十尊七星窍战傀结阵,其威力足以抗衡九星窍强者!
第二层是星槎库,停泊着九艘上古星槎。这些星槎形制各异,有的纤细如剑,专司突袭;有的厚重如城,擅于攻坚;还有的形如鲲鹏,能载万军。每一艘都保存完好,槎首镶嵌着拳头大小的“星辰源核”——这才是真正的完整源核,一枚就足以让破军号全功率运转百年。
第三层最小,却最重要。
那里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如白玉的剑形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缕纯白如雪的剑魂,正随着某种玄奥韵律缓缓脉动。
太白星君本命剑魂!
哪怕只是一缕残魂,也蕴含着星君毕生的剑道感悟,更承载着他“诛邪卫道”的不灭意志。这缕剑魂若能炼化,守心的剑道境界将直接跃升至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但守心没有急于前往秘库。
他转身,看向仍凝固在时空中的苏清寒。
心念一动,太白星君印微微一亮。笼罩广场的时空凝滞之力悄然解除,苏清寒身形一晃,踉跄两步才站稳。
“守心!你没事吧?”她第一时间冲上高台,眼中满是焦急。
待看到守心完好无损,手中还多了三样传承之物,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她环顾四周苏醒的古城,眼中浮现震撼:“这就是金曜古城真正的样子……”
守心点头,将伐星剑递还给她:“清寒,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将星君投影传承中,关于伐字营的部分信息道出:“你的本命星兵‘伐星剑’,确实是伐字营传承信物。但更重要的是——你的血脉中,流淌着伐字营统领‘苏破军’的血脉。”
苏清寒怔住了。
“苏破军……那是我的……”
“是你的先祖。”守心轻声道,“万年前,苏破军率伐字营在此断后,掩护金曜主力撤离。他战至最后一刻,兵解前将自身血脉印记封入伐星剑,希望后世子孙能继承遗志。”
他指向广场上空那面金色战旗:“你看,战旗右侧的斧戟徽记,其核心纹路与你伐星剑上的战纹一模一样。这是血脉共鸣的证明。”
苏清寒低头看向手中的剑。剑身嗡鸣,传递出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暖流,那是跨越万载的血脉呼应。
她沉默良久,抬头时眼中已满是坚定:“所以,我本就是金曜卫后裔。那么守卫古城、对抗归寂,便是我与生俱来的责任。”
守心欣慰点头:“不只是责任,也是权力。”
他将太白星君印托在掌心:“按照金曜卫古制,星君印主掌全局,三营统领各司其职。如今‘守’字营信物在我身,‘戮’字营令牌亦归于我。唯有‘伐’字营……”
他看向苏清寒:“清寒,你可愿暂代伐字营统领之职,助我重整金曜?”
苏清寒单膝跪地,双手捧剑:“伐字营后裔苏清寒,愿效死力!”
守心将星君印轻轻按在她肩头。印玺亮起,一道白金光芒注入她体内。苏清寒周身气息勐涨,修为从五星窍初期一路攀升至后期,眉心处更是浮现出一枚小小的斧戟战纹。
那是伐字营统领的权柄印记。
“从此刻起,你便是伐字营代统领,有权调动古城所有伐字营遗留资源。”守心扶她起身,“随我来,我们先去秘库,唤醒金曜最后的力量。”
两人走向中央广场深处。
那里,原本的高台已沉入地底,取而代之的是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门上凋刻着周天星辰图,正中有一个剑形凹槽。
守心取出青铜钥匙,插入凹槽。
“卡哒——”
机括转动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整座广场开始震动。青铜巨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斜向下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将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沿着阶梯下行三百级,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秘库第一层。
三百六十尊金曜神将战傀整齐列阵,如同等待检阅的军队。它们虽闭目不动,但那股汇聚在一起的战意,已让整个空间都充斥着肃杀之气。
守心走到阵前,举起太白星君印。
“金曜卫的将士们——”
他声音不高,却蕴含着龟甲平衡道韵,清晰传入每一尊战傀的核心。
“万载沉寂,今朝当醒。”
“归寂未灭,战事未休。”
“吾以太白传人之名,以太白星君印为凭——”
“唤汝等,再披战甲,再执兵戈,卫我人族,镇我乾坤!”
印玺光芒大放!
三百六十尊战傀齐齐震动!它们胸腔中的战魂核心爆发出刺目光芒,紧闭的眼眸同时睁开——那是一双双纯粹的金色眼眸,没有眼白童仁之分,只有最纯粹的诛邪战意。
“锵——!”
所有战傀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捶胸。
整齐划一的动作,带起金属碰撞的铿锵之声,在空旷的秘库中回荡不息。
“金曜神将,听候调遣!”
三百六十个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震得整个秘库嗡嗡作响。
守心深吸口气,压抑住心中激动:“诸将请起。暂驻原位,待命。”
他带着苏清寒继续下行。
第二层,星槎库。
九艘上古星槎静静停泊在各自的泊位上。它们的造型比破军号更加古朴,也更加狰狞——那是纯粹为战争而生的设计,每一处线条都透着杀伐之气。
守心一眼就看中了中央那艘旗舰。
它长达百丈,形如一柄出鞘的巨剑。槎首尖锐如锋,两侧展开十二对折叠的金属翼,槎身覆盖着细密的龙鳞状装甲。最显眼的是槎尾——那里安装着三圈共九门主炮,炮口幽深如黑洞,散发着令人心季的毁灭波动。
槎首上方,三个古篆大字熠熠生辉:
戮邪号。
“这才是真正的金曜旗舰。”苏清寒喃喃道,“破军号与它相比,就像是玩具。”
守心点头,将太白星君印按在戮邪号的登陆甲板上。
星槎表面所有符文逐一亮起,从槎首蔓延至槎尾,如同一条光龙苏醒。甲板滑开,放下舷梯。
两人登上星槎。
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运用了极其高深的空间折叠技术。主控舱内,一面横贯整个舱壁的水晶屏幕正显示着外部星域的实时星图。屏幕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操控符文——那不是简单的阵法节点,而是完整的“星槎战阵指挥系统”。
守心将神念沉入主控核心。
瞬间,整艘戮邪号的所有信息涌入脑海:
动力系统——九枚完整星辰源核驱动,全速状态下可日行三光年,堪比九星窍遁速。
防御系统——三层复合护盾,最外层“周天星辰盾”可抵挡八星窍全力一击,中层“金曜战气罩”专克归寂侵蚀,内层“平衡道韵屏障”能中和一切法则攻击。
武器系统——九门“诛邪主炮”,每一炮都相当于八星窍巅峰全力一击,但充能需三十息。另有一百零八门副炮、三百六十座弩台、以及……一座“太白剑阵发射器”,可一次性释放三千六百道诛邪剑罡。
最重要的是,这艘星槎拥有完整的“星海跃迁”能力。只要坐标明确,能源充足,它可以跳跃到已知星图的任何位置。
“有了它,我们才能真正展开星海征途。”守心眼中精光闪烁。
他看向苏清寒:“清寒,你选一艘作为伐字营旗舰。”
苏清寒环视其余八艘星槎,最终指向一艘造型相对纤细、槎首呈箭失状的星槎:“那一艘。”
“破阵号,擅突击,正合伐字营风格。”守心点头,“稍后我将控制权限转交给你。”
两人继续下行,来到秘库最底层。
第三层的空间最小,只有十丈见方。中央悬浮着那枚剑形晶体,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白光。
守心走到晶体前,能清晰感受到其中那缕剑魂的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与他紫府中的龟甲产生共鸣,与手中的戮邪剑相互呼应。
这是太白星君留给后来者最珍贵的礼物。
但他没有伸手去取。
因为晶体周围,环绕着一层肉眼难见的“心剑屏障”。这屏障不阻实体,不挡能量,唯独考验“剑心”。若心中对剑道的理解达不到某个层次,强行触碰只会被剑意反噬,神魂俱灭。
守心盘膝坐下,将戮邪剑横放膝前。
“清寒,为我护法。我要在此闭关三日,参悟这缕剑魂。”
苏清寒重重点头,退至门边,拔剑而立。
守心闭目,心神沉入紫府。
龟甲缓缓旋转,释放出平衡道韵护住神魂。而后,他放开所有防御,以最纯粹的心神去接触那缕剑魂。
刹那间——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剑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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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之外,灰雾边缘。
各方势力的窥探者,此刻都已震惊到失语。
黑星商会的侦察舰内,毒蝎上人脸色惨白地看着监测法阵上的数据——那座古城散发的能量波动,已经超出了法阵的测量上限。
“这……这怎么可能?”他声音颤抖,“万载沉寂的古城,竟真的苏醒了?而且这种威压……比商会总部的‘暗星要塞’还要恐怖!”
身旁的副手咽了口唾沫:“上人,我们还要继续监视吗?刚才那股能量爆发,我们的隐匿阵法已经出现裂痕,再待下去可能会暴露……”
毒蝎上人咬牙:“撤!立刻撤离!将情报传回总部——金曜古城已全面苏醒,守心获得完整传承,其威胁等级……提升至‘灭域级’!”
侦察舰调转方向,仓皇逃离。
而另一边,血刃盟的血色战舟上。
血河老祖的投影分身负手而立,死死盯着那座光芒万丈的古城。他眼中血色翻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太白传人……金曜古城……”他喃喃自语,“此子不除,血刃盟永无宁日。”
“老祖,要不要联系秽渊教和黑星商会,三方联手强攻?”一名血袍长老建议。
血河老祖摇头:“来不及了。古城已全面复苏,又有诛邪大阵守护,除非三方倾巢而出,否则根本攻不破。但那样做,道庭绝不会坐视不理。”
他沉思片刻,忽然冷笑:“不过……我们攻不进去,可以让他们出来。”
“老祖的意思是?”
“放出消息。”血河老祖眼中闪过阴狠,“就说守心在金曜古城获得了‘太白星君兵解之谜’的真相,其中涉及道庭某些大人物的隐秘。再添油加醋,说他手中有一份‘归寂源头坐标图’,谁能得到,谁就能掌控归寂之力。”
血袍长老眼睛一亮:“借刀杀人?妙!道庭内部本就派系林立,那些与葬星渊有勾连的,绝不会允许这种消息外泄。而那些激进派,也会对坐标图感兴趣。届时,守心将成为众失之的!”
“不止。”血河老祖补充,“再秘密联系‘虚空劫掠者’和‘星海遗族’,告诉他们金曜古城藏有上古天庭的宝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要让这座古城,成为整个星海的焦点!”
“属下明白!”
最隐秘的,是那艘道庭侦察舰。
舰内,一名身着星辰战甲、面覆银白面具的修士静静看着监测画面。他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符,玉符另一端连接着遥远的道庭总部。
“天璇星卫禀报:目标已成功唤醒金曜古城,获得完整传承。古城防御体系全面复苏,战力评估……等同于道庭一支主力巡天舰队。”
玉符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紫微星君有何指示?”
“星君令:按兵不动,继续监视。若目标离开古城,尝试接触,探明其态度。若他愿归附道庭,可许以‘诛邪元帅’之位;若执意独立……则启动‘乙三预案’。”
面具修士眼神一凛:“乙三预案……是那个针对太白传人的绝杀计划?”
“不错。太白传承可以流落在外,但龟甲……必须收回道庭。这是七大殿主共同决议。”
“属下明白。”
通讯切断。
面具修士望向古城方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
“守心……希望你能识时务。”
“否则,金曜古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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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秘库第三层。
守心缓缓睁眼。
双眸之中,剑意流转如星河。左眼依旧是平衡道纹,右眼依旧是归墟黑暗,但在这两者之上,又多了一丝纯粹如初雪的白——那是太白剑魂的印记。
他成功了。
虽然未能完全炼化那缕剑魂——以他现在的修为,强行炼化只会被剑魂同化——但他成功与之建立了“共鸣”。从此,他可以借用剑魂的一丝力量,更能在修行中不断获得剑魂的指点。
这比直接炼化更好。
站起身,守心伸手轻触那枚剑形晶体。
晶体化作一道白光,没入他的眉心,悬浮在紫府中龟甲之侧。一甲一剑,彼此呼应,达成微妙的平衡。
“恭喜。”苏清寒收剑入鞘,眼中带着欣喜,“你的剑意……更加深不可测了。”
守心微笑:“略有感悟罢了。外面情况如何?”
苏清寒神色凝重:“这三日,古城周围出现了至少十七股不同势力的侦察力量。黑星商会、血刃盟、秽渊教都在其中,还有道庭的侦察舰,以及一些来历不明的势力。他们虽然不敢靠近,但显然已将我们彻底锁定。”
守心点头,并不意外:“金曜古城苏醒的动静太大,瞒不过去。既然如此——”
他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
“看清楚,这座古城,以及古城的新主人,不是他们能轻易招惹的。”
两人返回第一层。
三百六十尊金曜神将战傀依旧肃立,等待命令。
守心走到阵列前,声音传遍秘库:
“诸将听令!”
“即刻起,全员进驻古城防区。”
“开启所有防御阵法,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凡未经许可靠近古城万里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杀,无,赦。”
三百六十尊战傀同时抱拳:
“领命!”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秘库。
金曜古城,这柄沉寂万载的诛邪之剑,今日真正出鞘。
而剑锋所指,将是整个星海的暗流与阴谋。
守心望向秘库出口的方向,眼中黑白道纹缓缓流转。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身后有古城,有金曜卫,有苏清寒。
更有那份跨越万载的传承与责任。
“走吧。”
他转身,向出口走去。
“该让星海知道——”
“太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