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念自然是不知道肖家那恶毒算计的,她这会儿正揣着点隐秘的欢喜,和祁曜在村头那片安静的小树林边“约会”呢。
说是约会,其实也就是两人并肩散散步,说说话。
实在是今天李慧娟落水的事情,像一阵风似的,眨眼就刮遍了胜利村的每个角落,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在这娱乐匮乏的年代,这种带着桃色意味的八卦,简直是村民们枯燥生活最上等的调剂品。
萧知念估摸着,这事儿足够那些闲来无事的大娘婶子们津津乐道上十天半个月了。
果然,就在刚才,她往这边来的路上,就听见几个聚在墙根下晒着太阳的妇人正说得唾沫横飞。
那流言早已偏离了最初的版本,变得面目全非,甚至朝着香艳的方向一路狂奔。
有人说,是李慧娟约宋朝辉去小河边谈对象,结果没谈拢,姑娘家面皮薄,一时想不开就“以死相逼”跳了河。
有人说,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她这做派,所以才让憨厚老实的栓子误打误撞成了救人英雄,没让宋知青沾上这麻烦。
更离谱的是,传着传着,细节都出来了。
一个婶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你们是没瞧见,栓子为了救人利索,把那厚棉袄都脱了!两人在水里抱得那叫一个紧哟……啧啧……”
说着自己还先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旁边的人则是一脸“我懂”的暧昧表情,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硬是把一场精心设计的算计,传成了一出带着些许“风流”意味的乡村轶事。
萧知念简直不敢想象,这些越来越离谱的流言要是传到李慧娟耳朵里,那个心高气傲、一心想攀高枝的姑娘,会不会真的给气晕过去。
她把听到的这些绘声绘色地说给祁曜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
说完,她抬起眼,看着身旁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的男人,故意板起小脸,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祁同志,你可要引以为戒啊!”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都不知道,我前两天听胖婶她们唠嗑,你现在可是咱们村不少大娘婶子眼里的‘香饽饽’!”
“长得俊,有文化,听说家里条件还不错,还买了自行车!不知道村里现在多少人家盯着,想招你做女婿呢!”
她顿了顿,黑白分明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继续“警示”道,
“这人心隔肚皮,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儿,平时走路、干活都注意着点,离那些河边、井边远着些,千万别被人用类似的手段给算计了去!不然……”
她拖长了调子,哼了一声,“到时候你被人赖上了,我可没地方哭去!”
祁曜低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仰着小脸,明明是在吃醋警告、却偏要装出一副严肃模样的萧知念。
夕阳的余晖给她白皙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光,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带着娇嗔,也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他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一阵发软,那平日里总是紧抿着的唇角,就怎么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清晰而温柔的弧度。
“好。”
他注视着她,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听你的,会小心。”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承诺,重重地落在萧知念的心上。
萧知念听到他的回答,嘴角的笑意是压都压不住的。
而与小树林间这温馨气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支书李长青家里那几乎要凝滞的低气压。
李慧娟躺在里屋的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脸色却比纸还白。
她其实压根就没晕倒,当时只是被宋朝辉毫不留情的揭穿和那“报公安”的狠话给吓住了,加上无地自容,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才索性眼睛一闭装晕,想着暂时逃避。
可她万万没想到,人虽然“晕”了,外面的流言却像长了脚,更是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地往她心窝子里戳。
那些打着“探望”旗号来她家的婶子、大娘们,表面上说着安慰的话,眼神里却充满了探究和幸灾乐祸,
嘴里“不经意”间透露出的村里那些越传越不堪的闲话,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和她娘的脸上。
什么她“以死相逼”?
什么和栓子“抱得紧”?两人贴在一块了……
这些污糟话简直把她钉在了耻辱柱上!
李慧娟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渗出血痕都浑然不觉。
她也清楚约莫着经过这件事,宋朝辉那边是彻底没指望了,甚至还结下了仇。
而自己的名声,经过这么一闹,算是彻底臭了!
在这个把名声看得比天还大的年代,一个姑娘家没了清白名声,还想嫁个好人家?简直是痴心妄想!
难道她李慧娟这辈子,就真的要跟那个愣头愣脑、家里穷得叮当响的栓子捆绑在一起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感到一阵灭顶的绝望,比掉进那冰河里还要冷,还要让她窒息。
她精心算计,赌上一切,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这让她如何能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