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宋朝辉就敲响了祁曜那间独立小屋的门。
门很快打开,祁曜似乎已经起身,穿着整齐,看到门外的宋朝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就被他掩去。
“祁知青,打扰了。”
宋朝辉脸上带着喜悦和迫不及待的急切,开门见山开口道:“我就是想跟你借一下自行车,我今天和曼卿去公社登记结婚。”
祁曜目光扫过他眼底下的淡青,知道昨天那场风波虽未直接伤及他,但估计终究是耗费不少心神。
他没多问,只是侧身让开,伸手指了指靠在墙边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车在那边,钥匙就在车头挂着。”
“多谢!”宋朝辉由衷道谢,上前利落地去推自行车。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又带着几分认真,“祁知青,你这自行车……骑着确实方便。我琢磨着,等忙完这阵,也该置办一辆。”
祁曜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宋朝辉也不绕弯子,他知道祁曜不是多话爱管闲事的人,所以便直接道,
“我手里有张永久牌的自行车票,是这次回家过年的时候家里给的。只是……这二八大杠,曼卿骑着怕是费劲。我寻思着,凤凰牌的女士车,或许更合适些。”
他目光落在祁曜脸上,带着试探,“不知祁知青……是否知道哪里能寻摸到凤凰牌的自行车票?或者,有什么门路可以周转一下?”
他这话问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他知道祁曜能悄无声息地弄到自行车,而且这车还不是全新的,凭借自己一个人,这就更加不容易了。
宋朝辉觉得祁曜这人不会简单到哪里去的,至少门路比他们这些普通知青要广得多。
要说有些全新的自行车可以是家里给的钱票,去百货大楼买就买了,但是这半新的肯定需要人脉才可以弄到。
经过昨天的事,宋朝辉更觉得在这乡下,有些事不能太死板,该有的人情往来、信息打探,必不可少。
经过昨天那是村支书估计会怨恨上他,日后怕是会给他小鞋穿,虽然来了这里也是大半年不算特别久,但是该听说的也是听说了不少,例如村支书李长青可就不是个吃亏的主,
所以为了他和曼卿往后日子方便,也为了曼卿少受累,他愿意拉下脸来打听,也想要跟祁曜结交。
祁曜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乎并不意外宋朝辉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好一阵,就在宋朝辉以为他会拒绝时,祁曜才淡淡开口:“凤凰牌的自行车票也是很紧俏的。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不保证一定可以搞到。”
其实不管是哪个牌子都自行车票,只要是自行车票都是紧凑的,不过他手里有永久牌的自行车票愿意换,倒是估计会容易一些也说不定。
这已经是意外之喜!
宋朝辉脸上几乎是立刻扬起了笑容,接口道:“足够了!足够了!多谢祁知青!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知道祁曜的性子,能说“帮着问问”就已经是极大的面子。
“嗯。”祁曜依旧是言简意赅,点了下头。
宋朝辉不再耽搁,推着自行车就出了祁曜小土屋的门,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他心里却是一片火热和踏实。
经过昨天李慧娟那场闹剧,他和江曼卿的关系非但没有产生隔阂,反而是更近了几分。
当他在河边,面对众人的质疑和村支书的质问时,是曼卿信任的眼神给了他最大的底气。
而她事后没有丝毫的埋怨和猜忌,反而心疼他受了无妄之灾,更加坚定了要与他共同面对的决心。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宋朝辉内心深受震动,也更加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他暗自发誓,此生绝不负她。
所以,他一刻也不想再等。天没亮就盘算着借车,赶早去把证领了,名正言顺地成为夫妻,也是让那些魑魅魍魉彻底死心。
他手里其实不缺钱,这次春节回京市探亲,双方家里表示他们都是希望两人在乡下结婚的,
虽然现在风头没有前几年那么紧,但是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把他们弄回城,与其让两孩子在乡下磋磨时光,还不如两人结婚,也让他们这些远在京市的亲人可以安心些。
所以宋朝辉回东北前一天的夜里,他老娘塞给了他不少钱和票,嘱咐他不能委屈了曼卿。而那张永久牌自行车票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想得更周到。他自己骑二八大杠没问题,可曼卿是个姑娘家,身形纤细,骑那种笨重的男式车实在是太吃力。况且那个横杠对于江曼卿来说也委实是太高来些。
若是能弄到一辆轻便些的凤凰女士车,以后他们一起出门,或者曼卿自己想去镇上供销社买个东西,都会方便很多。这才有了他向祁曜打听票证来源的一幕。
当他骑着借来的自行车,停在知青点门口,看到早已等在那里、穿着一身干净整洁列宁装、围着他送的红色围巾的江曼卿时,所有的疲惫和昨日的阴霾都一扫而空。
晨光熹微中,她脸上带着温柔而坚定的笑容,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信赖和即将成为革命伴侣的羞涩喜悦。
“曼卿,上车。”宋朝辉支好车,声音温和。
江曼卿轻轻“嗯”了一声,侧身坐上自行车的后座,手自然地扶住了他的腰。
车轮碾过村中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小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朝辉稳稳地骑着车,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温热和依赖,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守护身边人的决心。
而留在小屋门口的祁曜,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目光深邃。
他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面记录着几个地址和代号。
他指尖在其中一个代号上轻轻点了点,似乎在考虑宋朝辉的请求。助人之举,偶尔为之,或许也无妨。
毕竟,那萧知念与江曼卿似乎关系也还可以。
他脑海中闪过昨日萧知念那副“警示”他时娇嗔又严肃的小模样,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