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不远处的两人“给力”地继续着他们的剧情,很快转移了萧知念混乱的思绪,也稍稍缓解了拐角里这微妙到几乎凝滞的气氛。
只见围墙下,是那个在知青点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相貌普通、性格也有些闷的男知青——万传君。
他正从怀里掏出两个鸡蛋,还有一个红薯,小心地递给对面的人。
对面站着的是梁善。
梁善在女知青里算是容貌出挑的,皮肤白,眼睛大,平时带着点城里姑娘的骄矜,心气不低。
此刻,她脸颊微红,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伸手接过了鸡蛋和红薯,低声说了句什么。
万传君似乎很激动,又凑近了些说了几句话。因为角度问题,萧知念并没有看清楚他说的话。
又见梁善轻轻推了他胸口一下,那动作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害羞。
然后,她像是鼓足了勇气,飞快地抬头看了万传君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转身,小跑着离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知青点的矮墙后。
留下万传君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望着梁善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喜悦、满足和憧憬的笑容,站了好一会儿,才也转身朝着男知青宿舍的方向走去。
在萧知念看来,万传君那眼神,简直可以称得上“深情款款”了。
可是……这组合也太奇怪了吧?萧知念心里嘀咕。
万传君在知青点里几乎是个小透明,家境似乎也很一般。而梁善,心气高是出了名的,之前不是一直明里暗里对宋朝辉表示过好感吗?
怎么宋朝辉一结婚,她选男人的口味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毕竟宋朝辉跟万传君也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还是说……这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比如,万传君其实有什么“隐藏技能”或者“特殊背景”?
见“主角”都退场了,戏也看完了,萧知念还觉得看得不够过瘾,但也从那种“侦探”状态中脱离出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率先从灌木丛后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试图为自己刚才拉着祁曜“偷看”的行为找个合理的解释:
“嗯……那个,我们刚刚那样,是不对的。” 她一本正经地说,眼神却飘忽不定,
“但是呢,我们也是为了不打扰人家谈对象,对吧?你想啊,人家好不容易有机会私下说说话,我们要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那多尴尬,多煞风景啊!我们这是……成人之美!对,成人之美!”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这“歪理”还挺有道理的,小嘴继续叭叭,试图把刚刚“看八卦”上升到“道德高度”上去。
祁曜跟在她身后走出来,听着她这漏洞百出、强词夺理的“诡辩”,再看看她明明心虚却偏要装出一副义正辞严的小模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朗,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好听。
萧知念:“……”
她的脸更热了。这家伙!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她脚下一跺,装作没听见他的笑声,脚步却迈得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朝他那间小屋冲去。
祁曜看着她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更深,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到了祁曜的小屋,虽然两人是对象关系,但是为了不必要都闲话,两人很自觉地把院门和屋门都敞开着。
初夏的傍晚,微风习习,并不冷,祁曜索性就把小方桌搬到了院子里。
祁曜从灶上的瓦罐里盛出两碗鸡汤。
汤色清亮,泛着金黄的油花,里面沉着几块鲜嫩的鸡肉,还有吸饱了汤汁的野生菌子。
浓郁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起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萧知念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
霎时间,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温暖熨帖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胃里,仿佛连这一天的疲惫、惊吓都被这口热汤给抚平了。
“太好喝了!” 萧知念由衷地赞叹,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祁曜,你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炖得还好!”
祁曜看着她满足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般的表情,心里也跟着舒坦起来,嘴角微扬:“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很多,本来也是为了做的。”
萧知念轻嗯一声以示回应。
美食下肚,气氛也松弛自然了许多。
萧知念这才想起,还没跟祁曜分享今天的“好人好事”呢。
她一边啃着鸡翅膀,一边眉飞色舞地把今天如何识破人贩子伎俩、如何跟踪报警、如何协助公安抓捕的过程,添油加醋(主要是突出自己的机智和勇敢)地跟祁曜说了一遍。
祁曜原本平静地听着,听到她竟然独自跟踪人贩子到窝点附近时,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等听到她还翻墙上房、读唇语、甚至差点参与搏斗时,他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所以说,那个姑娘被成功救出来了!三个坏蛋一个都没跑掉!” 萧知念说完,得意地喝了一大口汤,等着祁曜的夸奖。
谁知,祁曜放下碗,看着她,语气是罕见的严肃:“萧知念同志。”
连名带姓,看来是真有点生气了。萧知念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遇事要冷静,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你都记到哪里去了?” 祁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对方是穷凶极恶的人贩子,你怎么敢一个人跟过去?万一院子里不止那两个人呢?万一他们有刀呢?万一他们有人逃走了,后面找你报复你呢?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萧知念被他训得有点讪讪,小声辩解:“我……我这不是看那公安同志身手好嘛,而且,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姑娘被拐走啊……多抓一个人贩子,可能就少很多家庭受害……”
“那也要在有能力、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祁曜打断她,看着她有些不服气又有点委屈的样子,终究是狠不下心再说重话。
他叹了口气,抬手,带着点无奈和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下次,不许再这么莽撞了。至少……要记得先跟我说一声。”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
萧知念正沉浸在“被抓包莽撞”的小小郁闷中,突然被拍了脑袋,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也顾不上刚才那点小委屈了,瞪圆了眼睛抗议:“喂!说话就说话,别动我头发!发型大过天你不知道呀!”
她气鼓鼓地整理着自己被拍歪的辫子,脸颊因为激动和热气而泛着红晕,在夕阳最后的余晖里,生动得不可思议。
祁曜看着她这副模样,先前那点严肃和担忧不知不觉散去了大半,眼底重新染上浅浅的笑意。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过她手里空着了的碗,又给她碗里添了勺汤。
“多喝点,补补身体,看你瘦的。” 他淡淡地说,仿佛刚才那个严厉训话的人不是他。
萧知念哼了一声,端起碗,还是没忍住汤的诱惑,小口小口地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