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村口那条小河,看似平缓地流淌了几天。
春耕后的田间管理按部就班,胜利村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是地里的庄稼一日比一日绿得精神,空气里的暖意也一日浓过一日。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社员们分散在各自的责任田里除草、施肥,知青们也跟着忙活。
而萧知念照常在后山那一块割猪草,说是割猪草,其实她每天只需要给出去一两颗糖,猪草就被小屁孩们给包圆了,半点不需要操心。
而且她还丝毫没有奴役童工的羞耻感。
她这会正在自己的空间里忙活着呢,虽然空间里的仓库里满满当当的,但是也丝毫不影响她继续栽种收割呀。
就像是富豪也不会嫌弃自己钞票多,也会继续赚钱一样,一个道理。
忽然,村口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先是隐约听到引擎的轰鸣声,这在只有拖拉机偶尔突突响的村里可不多见。
接着,眼尖的人就看见,尘土飞扬的村道上,竟然开来了一辆……小汽车!
后面还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正骑着自行车,呼拉带喘地追在小轿车!
“我的老天爷!小汽车!是小汽车!”
“还有公安!是公安!”
“咋开到咱村来了?出啥大事了?”
在地里干活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一个个直起腰,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村口张望。
这年头,谁家能有辆自行车,那就是让人羡慕眼红的富裕户了,更别提这种四个轮子、能坐人的小轿车!
那可是干部、大领导才能坐的!
还有公安来村里了,更是稀奇又带着点让人心慌的意味。
好奇心像野草一样疯长,也顾不上手里的活了。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看看去!”,呼啦啦地,田埂上就涌起一股人潮,男女老少都往村口方向跑去,都想瞧个真切。
一个半大孩子往这边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大队长!大队长!公安来了!开着车来的!说是来找萧知青姐姐的!”
正在另一块地里检查麦苗的大队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公安?找萧知念?这又是咋了?看着那阵仗,他心里有点发毛。可不能影响村里的名声啊!
另一头的村长自然也看见了,同样听到了“找萧知念”几个字。
他心里也七上八下,萧知念这女娃子平时看着挺机灵懂事的,跟他关系也处得不错,可别真捅了什么马蜂窝吧?
他急得连卷到膝盖的裤腿都忘了放下,深一脚浅一脚地就朝着停在村口的小车那边奔去。
村里的土路窄,坑洼不平,小车开不进来,只能停在村口那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等赵有田和赵建国气喘吁吁地跑到跟前,车子旁边已经站了好些人。
除了两名身穿笔挺警服、头戴大檐帽的公安,还有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梳着两条乌黑大辫子、长相秀气的年轻姑娘,不知是害羞还是害怕地别过脸站在一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姑娘旁边那位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崭新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上的黑皮鞋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他背着手站在那里,神色温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这派头,这行头,还有旁边那辆小汽车,不用问,肯定是位了不得的领导干部!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村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好奇、猜测,还有一丝不安。
陈明远和李安看着这阵势,嘴角都有些抽搐。
知道的他们是来送锦旗表彰的,不知道的,看这两老头(村长和大队长)在前面狂奔,后面黑压压跟着一群拿着锄头扁担的村民,还以为是来打群架或者抓什么要犯的呢!
陈明远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对着跑得满头大汗的老头开口道:“请问,哪位是村里的负责人?我们是镇上公安局的。”
村长连忙抹了把汗,挺了挺胸脯:“我,我是胜利村的村长,赵有田。这位是我们大队长。公安同志,你们这……找萧知青,萧知念同志,她是……犯了什么事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他这一问,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围观的村民早就按捺不住了,七嘴八舌地嚷嚷开来:
“我就说嘛!一个女知青,整天没事就往镇上跑,别是惹上什么事了吧?”
“时不时就有包裹送来,指不定是在外面干了什么勾当呢!”
“估计是犯了了不得的大事,没看公安这都找上门了!”
“对啊,看她平时就不安分,老往镇上跑,肯定有问题!”
“会不会被抓去蹲大牢或者吃花生米啊?!”
“完了完了,还白白连累了咱们村的名声哟……”
议论声嘈杂刺耳,说什么的都有。
几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又有点嫉妒萧知念干着割猪草的轻松活计,又能写稿赚钱的嫂子大娘,更是挤眉弄眼,恶意揣测起来,声音还不小,生怕别人听不见。
一时间,村口乱哄哄的,各种猜疑、担忧、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清脆的童音:“让一让!让一让!萧姐姐来了!”
众人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
只见萧知念牵着一个叫小铁蛋,正快步走来。
她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大大小小的孩子,有的拖着鼻涕,有的光着脚丫,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全是兴奋和好奇。
他们刚才正在后山玩(或者说,被萧知念用糖“雇佣”着帮忙割猪草),一听铁蛋报信说有公安找萧知念,立马呼啦啦全跟来了。
里面有个小名叫狗剩的五六岁娃娃,心里还想着:奶奶老说公安抓坏蛋,可吓人了,我得看看公安长啥样,是不是三头六臂?
萧知念听到公安来找她时,脸上倒是没什么惊慌,仔细看她脸上是一种了然和隐隐的期待。
看来,送奖励的来了!
陈明远远远看见她被一群孩子簇拥着走来,像个孩子王,不由失笑,这萧知青,倒真是走到哪儿都挺有“人气”。
待萧知念走近,周围的议论声非但没小,反而因为当事人的出现更加喧嚣。
那些刺耳的话,她自然听见了,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她没去看那些说闲话的人,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明远和李安,还有他们身边那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和前几天才见过的年轻女同志。
陈明远清了清嗓子,面对乌泱泱的村民,提高了音量,声音洪亮而清晰:
“乡亲们!静一静!大家都误会了!”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带着公安特有的威严,现场顿时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我们今天来,不是萧知念同志犯了什么事!” 陈明远环视一圈,目光尤其在刚才那几个说怪话的婶子脸上顿了顿,看得她们心虚地低下头,
“恰恰相反!我们是代表镇公安局,来向萧知念同志表示感谢和表彰的!”
“表彰?”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个女娃子能有什么事让公安局来表彰?!
李安接着上前一步,同样大声说道:“前几天,萧知念同志在镇上,凭借高度的警惕性和敏锐的观察力,识破了一起拐卖妇女的犯罪阴谋!
她不仅及时向我们公安机关报警,更是不顾个人安危,协助我们跟踪嫌疑人,提供了关键线索,并在抓捕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正是由于她的勇敢和机智,我们成功抓获了三名犯罪嫌疑人,解救了一名被拐女青年!”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激昂:“而且,在后续的审讯深挖中,根据那几名嫌疑人的供述,我们又顺藤摸瓜,连续端掉了另外三个隐藏在别处的拐卖窝点,解救了更多受害者!
萧知念同志的行为,不仅仅是见义勇为,更是为社会铲除了一大毒瘤,保护了无数家庭!她的功劳,值得更大的褒奖!”
陈明远接过话头,郑重宣布:“因此,经上级研究决定,今天,我们特来为萧知念同志送上锦旗跟奖状,以及颁发‘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奖金和奖品!以表彰她的杰出贡献和高尚品德!”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