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的队伍一直跟到了村口。
陈明远和李安骑上了来时骑的自行车,王振华副厂长和王秀娟坐进了小轿车。
车子发动前,王秀娟还特意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紧紧拉着萧知念的手:“萧姐姐,你一定要记得,得空了来镇上棉纺厂找我玩!我一般都在厂办公室那边,很好找的!”
萧知念能感觉到她的真诚,笑着点头应承:“好,一定去。你自己也多注意,以后出门留个心眼。”
王秀娟用力点头,这才不舍地松开手。
小轿车和自行车离开了,扬起一阵尘土。
不少村民还没散去,尤其是孩子们,围着车子留下的辙印叽叽喳喳,甚至有胆大的还追着车子跑了一段。
回来时还感叹一句:“车子开得真快呀!”
车上,王振华转头对女儿说:“娟子,这个萧知念同志,不错。”
王秀娟还沉浸在离别的情绪里,闻言看向父亲。
“大大方方,不扭捏作态,该拿的时候不虚伪推辞,该退让的时候也懂分寸。话也说得好听,做事也漂亮。” 王振华缓缓评价着,语气里带着欣赏,
“更难得的是那份机警和胆识,还有那股子正气。这样的人,年纪轻轻,不容易。”
他看向女儿,目光变得温和而深沉:“你以后,可以多跟她走动走动,学学人家的长处。以前家里把你保护得太好,养得太单纯,不知人心险恶,不然也不会有这一遭……
吃一堑长一智,以后交朋友,眼睛要亮。像萧知念这样的,能处。”
王秀娟听着父亲的话,想起萧知念救她时的果断和刚才面对荣誉嘉奖时的坦然,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笑容:“嗯!爸,我知道。我也喜欢萧姐姐,感觉她跟别人不一样。但是我不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一样。”
村口这边,随着小车的消失,热闹渐渐散去,村长赵有田和大队长王铁柱看着萧知念,脸上堆满了笑,眼神里却还有千言万语,欲言又止。
对于那个棉纺厂的那个正式工名额,大队长跟村长很明显都有想法。
萧知念装作没有看见,冲两位村干部笑了笑,说了句“村长,大队长,这都要刀晌午了,我就先回去了”,就转身,脚步轻快地朝自己那间知青小屋走去。
笑话!她现在哪有空跟他们在那里扯皮?她得赶紧回去,好好看看再公安局给的锦旗!
奖金到底有多少?她得数数!
这可是凭自己本事赚来的!
还有王副厂长送的那两个大包裹,沉甸甸的,里面到底装了啥好东西?
光是想想,她心里就像揣了个欢快的小鼓,咚咚敲着。
刚走到自己屋前,她就看见门口已经等着三个人了。
林丽自然在,怀里还抱着刚才萧知念塞给她的锦旗、脸盆等物,脸上激动未退。
陈小凤也在,在她脚边还放着那两个大包裹呢,平时就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此刻看着萧知念,眼睛亮得吓人,满是崇拜。
还有一位,是江曼卿,她肚子许是因为穿着衣服宽松的原因,丝毫看不出她是个孕妇,她脸上带着笑意,显然也是被刚才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哟,辛苦各位帮我拿东西啦?” 萧知念的俏皮道,掏出钥匙开门。
林丽抱着东西跟进来,小心翼翼地先把锦旗展开,铺在萧知念的炕上,“快看看,这锦旗颜色就鲜亮!字也气派!”
陈小凤也挤进来,不住地点头:“知念,你太厉害了!快跟我们说说,那天到底怎么回事?公安同志说得我们都心惊肉跳的!”
江曼卿慢慢走进来,也笑道:“是啊,简短听几句就已经感觉惊心动魄的,你快展开说说!”
小屋一下子热闹起来。萧知念看着她们仨好奇又兴奋的样子,也不卖关子。
她把东西简单归置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开始把那天的事情,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整个重点突出了自己如何“机智”地察觉老太太不对劲,如何“冷静”地跟踪报警,如何“勇敢”地协助公安,以及如何“幸运”地正好救了王秀娟。
故事经过她一番艺术加工,情节更加跌宕起伏,险象环生,把她自己描绘得既有诸葛亮的智谋,又有赵子龙的胆气,听得三位女知青一愣一愣的,时而捂嘴惊呼,时而拍手称快。
“我的天,念念,你也太大胆了!” 林丽后怕地拍胸口。
“萧知念同志,你真是这个!”陈小凤很郑重地站起来,握着萧知念的手,另一只手比着大拇指,满脸崇拜。
“真是万幸,没出事。”江曼卿也感慨,“不过知念,下次可别这么冒险了。”
萧知念收获了满满的崇拜和关切,心里那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她摆摆手,一副“这没什么”的豪迈样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
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又闲聊了一会儿,林丽她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送走她们,关上门,小屋终于恢复了安静。萧知念这才有时间,好好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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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拿起那面崭新的锦旗。红丝绒的底子,触手细腻,金色的丝线绣成的字迹挺拔有力:“智勇双全铲邪恶,巾帼英姿护平安”。
落款是“红旗镇公安局、红旗镇人民政府”,她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挂起来肯定更气派。
接着是奖状,大红的硬壳纸,上面用毛笔字工整地写着表彰词,盖着鲜红的公章。她仔细看了一遍,小心地收好。
然后是奖品。那个印着硕大红色“奖”字的搪瓷脸盆,白底红字,颜色鲜亮。
在萧知念这个穿越者的审美看来,实在有点……土得掉渣。
但她也明白,在这个物资匮乏、色彩单调的年代,这么个大红奖字的盆,可是顶顶好的东西,结实耐用,还是荣誉的象征,感觉以后拿这个出去洗脸都倍儿有面子。
那个军绿色的便携式水壶更是实用,铝制壶身,军绿色帆布背带,出门干活带着方便又体面,在外面也是难买得很,确实是稀罕物。
她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捏了捏,不厚。
打开,抽出里面的东西。是五张崭新挺括的“大团结”——五十元整。
“嚯!” 萧知念嘴角翘起。
还有之前几次稿费,以及空间里徐涛那边赚到的……她的小金库越发充实了。
她美滋滋地把钱收好,放进空间里。
重头戏是王副厂长送的那两个大包裹。她解开结实的麻绳,打开第一个。
里面东西塞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最上面是两罐麦乳精。下面是几包用油纸包好的红糖,还有好些罐头——牛肉罐头、黄桃罐头、橘子罐头,每一种都好几瓶。
这些在这个年代都是高级货,一般人家根本舍不得买。旁边还有几包用点心纸包着的糕点,闻着就有甜香。
又打开另外一个包裹,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布料,怪不得这个包裹那么沉。
粗略看了一下,有一块是红底带着细碎小白花的棉布,颜色鲜艳;另一块是嫩黄色的的确良布料,颜色娇嫩清爽。这两种颜色和质地的布料,在供销社都是抢手货,通常要凭票还不一定买得到,尤其是嫩黄色,很少见。
还有好几块纯白的,军绿色的,还有蓝色的,都是很适合女同志的料子。
看得出来,王家准备这份谢礼,是用了心,也花了本钱的。
以为这个包裹就是布料了,结果把布料都挪开之后,下面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用软绒布包着的小盒子。
打开一看,萧知念愣住了。
里面躺着一块崭新的女士手表。银色的表链,小巧的白色表盘,黑色的指针,简洁大方。
是国产的“上海”牌女式手表。
这礼……可就太重了。
手表,是这个年代结婚“三转一响”里“一转”的硬通货。
一块上海牌手表,价格不菲,还要手表票,一般人根本弄不到。王家送这个,感谢的心意无疑是极其真诚和厚重的。
她喜欢吗?当然喜欢。实用,体面。
但她能收吗?不能。
萧知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将手表放回了绒布盒子,重新包好。
其他那些吃食、布料,她可以坦然收下。那是对方表达谢意的寻常礼物,虽然丰厚,但还在人情往来的范畴内。
可这块手表,价值已经超出了“感谢”的尺度。
她救了王秀娟,是出于本心和正义,没想过要如此厚重的回报。
收了,这份人情就欠大了,以后难免束手束脚。而且,传出去也不好听,难免会有人觉得她挟恩图报,或者与王家有什么特别的勾连。
她萧知念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和分寸。
该得的,她不客气;不该拿的,绝不贪心。
“下次去镇上,得想办法把这表还回去。” 她心里打定主意,顺手把装手表的盒子塞进了空间。
至于怎么还,还得想想说辞,不能伤了对方的情面。
清点完毕,她把该收起来的东西收好,麦乳精、罐头、糕点、布料等则放在屋里的柜子中,准备慢慢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