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知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李慧娟说完,她才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
“李同志,”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的意思是,因为你难,你需要,你想要,所以我就应该把工作名额让给你?”
她平静地看着李慧娟瞬间僵住的脸,继续道:“那按照你这个逻辑,我还想大官呢,是不是全世界都得让着我?”
李慧娟脸色一白:“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萧知念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首先,那个工作名额,我早就已经让出去了,手续都办完了。你找我,没用。”
“其次,”她上下打量了李慧娟一眼,“就算名额还在我手里,我也不会给你。”
李慧娟急了:“为什么?你又不想要这份工作!你帮帮我怎么了?你就这么没有同情心吗?!”
“同情心?”萧知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李同志,你想要工作名额,可以。咱们按规矩来,你告诉我,你能拿出什么条件来换?”
李慧娟一愣:“换?什么……什么条件?”
“你不会以为,工作名额是大白菜吧?你张张嘴,我就得白送给你?”萧知念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凡事讲究个交换。你想要我的工作名额,可以,那你拿什么东西来跟我换?钱?物?还是什么别的等值的东西?”
李慧娟的脸涨红了,嗫嚅道:“我……我现在没有钱。但是……但是我愿意!我愿意等我上班以后,每个月的工资分你一半!一直给!”
萧知念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李同志,你看我像个傻瓜吗?”
“啊?”李慧娟没反应过来。
“工作要是给了你,工资是你自己去领。也许一开始,你会遵守承诺,分我一半。可时间长了呢?三个月?半年?一年后呢?”
萧知念条理清晰,语速平缓,“主动权全在你手里。到时候你一句‘没钱’‘忘了’,或者干脆不认账,我能怎么办?去你厂里闹?还是去你家抢?”
她摇摇头:“空口白牙的承诺,最不值钱。李同志,你这不是来求工作,你这是在想空手套白狼。你忽悠傻子呢?!”
“不是的!我不是那样的人!”李慧娟被说中心思,又羞又急,眼泪是扑簌簌地往下掉,“萧知青,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真心实意的……”
“真心实意,也得有真金白银的诚意。”萧知念不为所动,“我说了,名额已经转出去了,你求我也没用。
退一万步讲,就算名额还在我手上,你开出的条件,也毫无吸引力。所以,请回吧。”
她说完,绕过李慧娟,径直往前走。
“萧知念!”李慧娟在她身后尖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变了调,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势利!这么自私!你就眼睁睁看着我深陷泥潭,见死不救吗?
明明对你来说就是伸伸手的事情,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帮帮我!你这么冷漠,就不怕以后会有报应吗?!”
萧知念脚步停住。
她慢慢转过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
“帮你,就是好人;不帮,就是自私,就是势力。”
萧知念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李慧娟和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的村民耳中,“李慧娟,你的这套三观,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李慧娟,气势竟然让李慧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的脸怎么那么大呢?”萧知念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张嘴就要人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名额白白给你,不给,就成了见死不救、自私自利?
李慧娟,我今天就把话摆在这儿——说破天去,也没这个理!”
周围已经聚了三四个准备去后山摘野菜的婶子、大娘,刚才的对话她们也都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会儿见萧知念把话挑明了,立刻有人搭腔。
一个有些圆润丰腴的婶子挎着菜篮子,撇撇嘴:“哎哟,这话说的!工作名额啊,那可是铁饭碗!张嘴就要,当是讨口水喝呢?”
另一个瘦高个的婶子立刻接上,像说相声捧哏似的:“就是!李丫头,你这可不对。
想要工作,回家跟你爹说去,让他给你想法子。跑这儿来逼人家萧知青算怎么回事?”
那个圆润丰腴的婶子又道:“照你这说法,那我也去找村支书去,我想当村支书!他不给,就是他自私,就是他见死不救!”
“哈哈哈!”围观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李慧娟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看着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嘲讽的笑声,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脚,转身捂着脸跑走了。
丰腴些的婶子看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毛病!惯的她!”
她转过头,对萧知念笑得和气:“萧知青,别把她的话放心上。咱们胜利村,可不都是那样不懂事的人!
你有多好,多有能耐,大伙儿都看着呢!又是认识公安局的,又是认识棉纺厂厂长的,还给咱村猪喂得那么好!咱都乐意跟你交好!”
瘦高个婶子也连连点头:“就是就是!萧知青是明白人,可不能跟她一般见识!”
萧知念脸上的冷意消散,重新挂上平日里温和的笑容,只是眼底那份疏淡依旧在。
她滋着小白牙,冲两位婶子点点头:“谢谢婶子们了,我不会放心上的。不碍事。”
她抬了抬手里的柳条筐:“我得赶紧割猪草去了,可不能饿着咱们村的大宝贝。”
“对对对!快去快去!”瘦高婶子挥挥手,“中午日头毒,早点干完早点回!”
萧知念笑着应了,转身继续往山坡走去。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洒在她挺直的背影上。风吹过路边的玉米地,叶片哗啦啦地响。
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几圈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