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白骨迴廊內,空气仿佛凝固的铅块。奈良鹿丸单膝跪在惨白的骨质地面上,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全身崩裂伤口的剧痛。
汗水、血水混著绿色的药液残跡,顺著发梢滴落,在身下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血腥气,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前方那个病態苍白的身影——辉夜君麻吕。
“再来!”鹿丸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开,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双手猛地结印,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体內残存的查克拉不顾一切地涌向脚下那片粘稠的黑暗!
瞬间,鹿丸的身体如同被脚下的阴影吞噬,化作一道比夜色更浓、扭曲流动的墨色疾影!不再是单纯的滑行,而是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带著一种凌厉的穿刺感,撕裂空气,直扑君麻吕!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短暂凝滯的残影!
君麻吕空洞死寂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忍者绝望的影遁突袭,他只是极其自然地、如同拂去尘埃般抬起了左手。五指张开,掌心皮肤无声撕裂,五根惨白、螺旋纹路的指骨蓄势待发!
“尸骨”
冰冷的词句尚未完全出口,异变陡生!
“咳——!呃噗!”
君麻吕的身体猛地一僵!一阵远比以往剧烈十倍、撕心裂肺的呛咳如同风暴般从他胸腔深处爆发!他整个人瞬间佝僂下去,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
苍白的脸色瞬间泛起一种濒死的青灰,额角、脖颈处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蛛网般暴凸出来,剧烈地搏动著!
他死死捂住嘴,但大股大股粘稠、暗红、甚至带著细小骨屑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他指缝间汹涌喷溅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素白的前襟,在冰冷的地面上溅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那致命的指骨攻击还未发出,便隨著主人的剧颤而无力地垂落。
“砰!”
君麻吕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地面,身体剧烈地痉挛著,每一次咳嗽都伴隨著大量鲜血的喷涌和骨骼內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努力想抬起头,但那双空洞的眼眸此刻被剧烈的痛苦和迅速瀰漫的死灰所充斥,焦距涣散,如同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支撑身体的手臂剧烈颤抖,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却无法阻止身体一点点滑向冰冷的地面。
“君麻吕师兄!”鹿丸的身影在距离君麻吕仅三步之遥的阴影中猛地凝聚成型。
影遁被打断的反噬让他胸口一阵翻腾,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看著那个强大、冰冷、如同杀戮机器般锤链了他半年的师兄,此刻却像一个被摔碎的瓷娃娃般在血泊中濒死挣扎,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沉重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物伤其类的悲愴!他太清楚那种被自身力量反噬、生命飞速流逝的绝望感了!
这半年来,君麻吕每一次咳血的隱忍,每一次训练后更深的死寂,每一次在药液池边看著自己时那空洞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复杂都清晰地印在鹿丸的脑海里。
这个被大蛇丸视为工具、被自身血脉诅咒的少年,在某种意义上,和背负著沉重未来、不惜踏入蛇窟寻求力量的自己何其相似!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他这样死去!
不仅仅是因为君麻吕是此刻唯一能锤链他影遁的人,更因为这半年来无数次將他打入地狱、又將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残酷“师兄”,早已在他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一种超越了敌友、在血与痛中淬链出的、扭曲却真实存在的羈绊!
鹿丸猛地抬头,目光穿透白骨迴廊幽绿的死寂,如同燃烧的箭矢,射向实验室深处那片最浓郁的、如同巨兽食道般的阴影!他知道,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一定在注视著这里!
“大蛇丸!”鹿丸的声音不再压抑,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和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轰然炸响,“出来!我知道你在看!再这样下去,他撑不过三天!”他指著地上蜷缩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如游丝的君麻吕。
死寂。
只有君麻吕压抑不住的、带著血沫的破碎喘息声在迴荡。
几秒钟后,如同鬼魅般,那片幽暗的阴影边缘,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个身影。
宽大的白色和服,及腰的黑色长髮,苍白到透明的脸上,那双狭长的金色竖瞳闪烁著冰冷而玩味的光芒,如同毒蛇锁定了猎物。“哦?”大蛇丸的声音滑腻如故,带著一丝虚假的惊讶,“奈良家的小鬼,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关心我的『工具』了?”他缓步走下阴影,步伐无声,目光饶有兴致地在鹿丸急切愤怒的脸上和君麻吕濒死的躯体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
“他不是工具!”鹿丸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和伤势而嘶哑破音,“他是辉夜君麻吕!是我的师兄!”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异常沉重,带著血与痛淬链出的认可。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大蛇丸,“你想要我的影遁进化数据?想要我这具『容器』的潜力?可以!但我要你救他!治好他的血继病!”
“救他?”大蛇丸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冰冷的嘲弄,“竹取一族的血脉诅咒,是刻印在生命本源里的缺陷。这是『神』的惩罚,是追求力量必然的代价。连我都无法逆转的宿命,你凭什么认为”他摊开苍白的手掌,语气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残忍,“你能改变?”
“宿命?”鹿丸猛地踏前一步,不顾崩裂的伤口渗出鲜血,眼神燃烧著近乎疯狂的火焰,“如果宿命无法改变,那你追求的永生又是什么?!不过是在时间长河里打转的可怜虫!”
他死死盯著大蛇丸那双骤然收缩的金色竖瞳,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下,“我知道你在研究什么!细胞!基因!生命的图谱!你渴求的永生,无非是复製、转移、或者创造!你囚禁重吾,研究他的仙术查克拉,不也是在寻找另一种超越凡俗的力量本质?”
大蛇丸脸上的嘲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和一丝被点破秘密的慍怒。空气仿佛凝固。
鹿丸毫不停顿,大脑在高压下疯狂运转,將前世模糊的科学概念与忍界的认知强行糅合:“尸骨脉的反噬,根源在於过於强大的力量透支了生命本源,细胞无法承受高频的增生与毁灭!要解决它,需要两把钥匙!”他竖起两根带血的手指。
“第一,完美的容器!足以承载狂暴生命力的『仙人之体』!就像传说中初代火影千手柱间那样,拥有无穷无尽的生命力,细胞分裂与再生能力远超常人!或者”他目光灼灼,“通过细胞克隆技术,培育出最纯净、最適配的载体,將他的意识转移进去!摆脱这具被诅咒的躯壳!”他刻意强调了“克隆”这个在忍界绝对超前的词汇。
“第二,完美的掌控!足以精细入微操控生命能量的『仙人之眼』!”鹿丸的声音斩钉截铁,“日向一族的宗家白眼!那才是洞察生命能量流动、微观操控查克拉经络的终极瞳术!有了它,才能真正驾驭尸骨脉的狂暴,引导生命力的流向,避免反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穿透了时空,带著一种先知般的沉重,“精神能量才是核心!剥离被诅咒的肉身,將纯粹的精神意识,也就是灵魂,注入新的、完美的容器这才是真正的『重生』!而不是你那些粗暴的转生术!”他毫不留情地点破了大蛇丸不尸转生的缺陷。
“克隆精神能量容器宗家白眼”大蛇丸低声重复著这些词汇,金色的竖瞳如同点燃的熔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贪婪而狂热的光芒!奈良鹿丸拋出的,不仅仅是一个救治君麻吕的方案,更是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终极永生奥秘的、他从未设想过的全新大门!
这超越了忍术的范畴,直指生命与灵魂的本质!那份超越年龄的洞察和仿佛预见未来的沉重感,让大蛇丸第一次真正正视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少年!
实验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大蛇袍袖无风自动的细微声响和他眼中那剧烈燃烧的金色火焰。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大蛇丸大人,我回来了。”一个温和、带著一丝书卷气的嗓音从通道口传来。
鹿丸猛地转头。
通道口的光线下,站著一个青年。浅紫色的短髮梳理得一丝不苟,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弯成温和的弧度,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亲切笑容。
他穿著木叶制式的绿色马甲,额头上赫然佩戴著木叶的忍者护额!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温和、可靠、甚至有些平庸的气息,与这阴森血腥的音忍巢穴格格不入。
药师兜!
他微笑著走进白骨迴廊,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训练场、血泊中濒死的君麻吕、浑身浴血眼神锐利的鹿丸,最后落在大蛇丸身上,恭敬地微微躬身:“木叶下忍药师兜,任务完成,申请归队。”他的语气自然得如同匯报一次普通的採药任务,仿佛完全没有看到眼前的惨烈景象。
大蛇丸眼中的狂热光芒缓缓收敛,重新化为深不可测的冰冷。他看了一眼药师兜,又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奄奄的君麻吕和眼神执拗的鹿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回来的正好,兜。”大蛇丸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滑腻的平静,“君麻吕需要『静养』。”他特意加重了静养二字,目光扫过君麻吕,“至於他”他指向鹿丸,金色的竖瞳闪烁著算计的光芒,“这具『容器』的韧性,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他的影遁,很有趣。”
他转向药师兜,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给你三周假期。这三周,你的任务”他指向摇摇欲坠的鹿丸,嘴角的弧度加深,带著一种冰冷的玩味,“『陪』他玩玩。用你的方式,帮他『適应』一下新得到的力量。我很期待,奈良家的影子,在你的『照料』下,能蜕变成什么模样。”他刻意强调了“照料”二字。
“至於宗家白眼完美的容器”大蛇丸的目光最后落在君麻吕身上,那眼神不再是看工具,而是在看一件蕴含著无限可能的、亟待破解的珍贵实验素材。
他宽大的白色袖袍一拂,转身走向实验室深处那片幽绿的阴影,只留下一句冰冷而充满期待的话语在死寂的白骨迴廊中迴荡:
“看来,我的研究日程需要重新调整了。”
药师兜推了推鼻樑上的圆框眼镜,镜片在幽绿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精芒。
他脸上温和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如同戴著一张完美的面具。他缓步走向瘫在血泊中、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君麻吕,动作熟练地开始检查,同时,温和的目光转向旁边浑身是伤、却依旧强撑著站立的鹿丸,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初次见面,奈良鹿丸君。”药师兜的声音依旧温和有礼,如同春风拂面,“接下来的三周,请多多指教了。大蛇丸大人对你的『影子』,可是寄予厚望呢。”
鹿丸强撑著精神,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住药师兜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一股比面对君麻吕时更加阴冷、更加危险的寒意,顺著脊椎悄然爬升。
三周这个深不可测的间谍,会用怎样的手段来“帮助”自己“適应”影遁?他仿佛看到一片更加深邃、布满无形荆棘的黑暗,正在眼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