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丝终於停歇,铅灰色的云层裂开缝隙,漏下几缕苍白无力的天光,映照著波之国大桥尽头那座新垒起的土丘。
四具冰冷的躯体並排躺在深坑里——白依偎在再不斩染血的胸膛旁,再不斩残存的手臂搭在白的腰间;雷牙宽大的怀抱依旧紧紧圈著兰丸瘦小的身体,兰丸苍白的小脸埋在雷牙早已冰冷的颈窝里,如同沉睡在父亲怀中的孩子。
泥土混著雨水,带著海腥味的沉重,一捧捧落下,覆盖了苍白的脸、凝固的血、破碎的忍装。
没有墓碑,只有几块粗糙的海礁石堆在坟前,权作標记。
鸣人咬著牙,將一块刻著歪扭“白”字的石头用力按进土里;小樱默默地將一束在断桥残骸里找到的、沾著泥浆的野放在兰丸身侧;丁次搬来一块最大的礁石,压在了坟顶;佐助沉默地看著白的脸被泥土彻底掩埋,猩红的写轮眼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波动;井野苍白著脸,双手合十,微弱的精神力如同祈祷的余烬,无声地拂过冰冷的坟塋。
鹿丸拄著苦无,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孤零零的海边坟冢。海风呜咽著穿过断裂的钢樑,如同亡魂的低语。他转过身,深蓝色的瞳孔里映著远处那座被卡多集团阴影笼罩的、破败阴鬱的城镇。
“卡卡西老师,阿斯玛老师,”鹿丸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任务报告里,除了击杀叛忍和保护目標,应该再加上一条。
他指向城镇的方向,“卡多的总部里,塞满了从波之国百姓骨头里榨出来的油水。与其留给下一个卡多,不如用它来修桥,賑灾,让这座岛喘口气。”
卡卡西和阿斯玛对视一眼。作为上忍,任务完成即撤离是刻入骨髓的准则,深入敌人老巢节外生枝绝非明智之举。
卡卡西的写轮眼扫过鹿丸苍白却坚定的脸,扫过鸣人眼中尚未熄灭的火焰,扫过那座简陋的坟塋,最终落在远处城镇破败的轮廓上。
“麻烦。”卡卡西拉下面罩,声音低沉,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鬆动,“不过,那些钱堆在那里发霉,確实挺碍眼的。”
阿斯玛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烟圈,菸头在潮湿的空气中明灭:“老头子总说,木叶的火之意志,烧不到的地方,也得留点火星。走吧,小子们,干点收尾的『脏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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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多集团的巢穴,与其说是总部,不如说是一座用民脂民膏堆砌的、散发著铜臭与血腥的堡垒。
金库大门被阿斯玛的飞燕暴力破开时,堆积如山的金幣、珠宝、成捆的钞票和地契几乎晃了眾人的眼。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財富过度堆积的腐朽气味。
“这…这些…”鸣人张大了嘴,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小樱和井野也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厌恶。
“动手!”卡卡西言简意賅。木叶眾人立刻化身最高效的搬运工。鹿丸指挥若定,利用影子术快速清点、分装;丁次以倍化之力扛起最沉重的钱箱;鸣人的影分身大军如同勤劳的蚂蚁,將物资飞速运出;小樱和井野则负责整理那些標註了强占土地、高利贷的地契,准备销毁。
当第一车满载粮食、药品和崭新工具的马车,在达兹纳和一群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波之国居民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驶入城镇时,死寂的街道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这…这是?”达兹纳的声音颤抖著。
“卡多的『遗產』。”鹿丸言简意賅,指挥著影分身將物资卸下,“修桥的经费,还有这些,分给被夺走土地和欠下高利贷的人。”他將厚厚一叠地契和债务凭证递到达兹纳手中。
麻木的人群骚动起来,死寂的眼睛里,一点点微弱的光亮艰难地燃起。
当粮食口袋被打开,当药品被分发到病弱老人手中,当崭新的工具被塞进工匠布满老茧的手里,低低的啜泣声、压抑的欢呼声、难以置信的喃喃自语,如同细小的溪流,最终匯成了带著哽咽的、充满感激的浪潮。 “木叶…是木叶的忍者大人!”
“桥…我们的桥有救了!”
“谢谢…谢谢你们…”
鸣人看著一个瘦小的孩子紧紧抱著分到的一小袋米,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金髮的少年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挺直了腰板。
佐助靠在阴影里,看著那些重获希望的脸,紧抿的唇角似乎鬆动了一丝。
小樱和井野忙碌地分发著药品,脸上带著疲惫却真实的笑容。
卡卡西和阿斯玛站在高处,看著下方如同注入生机的蚁穴般忙碌起来的城镇。
阿斯玛点燃一支新的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嘖,这『脏活』,干得好像还不赖。”
卡卡西拉下面罩,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啊…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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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的木叶大道上,气氛依旧带著大战后的疲惫与沉重,却似乎又多了点什么。
卡卡西和阿斯玛的忍具包里,沉甸甸地装著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两件凶器——斩首大刀的刀刃依旧残留著暗红的血斑,沉重得仿佛压著亡魂的嘆息;雷刀“牙”则黯淡无光,偶尔在顛簸中碰撞,发出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金属低鸣。
火影办公室內,檀香裊裊。猿飞日斩听著卡卡西和阿斯玛的匯报,布满皱纹的脸在烟雾中显得格外凝重。
当听到白的告白、兰丸的遗言、卡多的结局以及波之国城镇的变化时,他握著菸斗的手久久没有动作,深邃的眼眸中翻涌著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对忍刀七人眾陨落的唏嘘,有对工具宿命下扭曲人性的悲悯,有对卡多恶行的愤怒,也有对弟子们处理方式的一丝…意外和深思。
“所以…”三代的声音苍老而低沉,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两把静静躺著的、散发著不祥气息的忍刀上,“斩首大刀,雷刀『牙』…暂时由木叶保管。雾隱那边…”
他顿了顿,长长吐出一口烟,“水影的混乱,看来比我们知道的更甚。此事列为s级机密,仅限於在场者知晓。”
“是!”卡卡西和阿斯玛肃然应声。
走出火影大楼,夕阳將木叶隱村的影子拉得老长。解散前,鹿丸最后看了一眼那两把被暗部郑重收走的忍刀,深蓝色的瞳孔在夕照下如同幽深的寒潭。
“工具么…”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能埋葬工具的,从来不是另一把更锋利的刀。”
他摊开手掌,那颗猩红的兵粮丸早已在波之国的寒雨中耗尽,只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如同一个无声的烙印。
木叶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芒驱散了黄昏的寒意,却无法完全照亮每个人心底那片被血与泪浸染过的阴影。
忍刀的故事暂时落幕,但那冰冷的触感与亡魂的低语,已悄然融入归途的晚风,成为第七班与第十班心中,一道永不磨灭的、名为“血雾”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