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阳光透过国际会议中心的玻璃穹顶，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家盛站在会场入口，看着陆续进场的企业负责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他熬了三个通宵做的环保技术升级收益分析报告，图表线条密密麻麻，每一组数据都凝聚着团队半个月的心血。
“李总，赵伟来了。”张启明低声提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河北那家新能源工厂的老板正背着手站在签到台旁，眉头拧成个疙瘩，身边的助理捧着一叠质疑材料，封面上“环保投入风险评估”几个字格外刺眼。
李家盛点点头，迎上去伸出手：“赵总，好久不见，最近厂子的光伏组件合格率怎么样？”
赵伟象征性地握了握他的手，语气带着股火药味：“托您的福，合格率是稳住了，但利润跌了三个点。李总今天召集我们来，该不会是又要让我们掏钱吧？”
周围几位老板跟着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抵触。李家盛早有预料，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先进去坐，今天不谈掏钱，只谈怎么赚钱。”
会场里坐了近百位企业负责人，大多是新能源产业联盟的成员。前排的桌子上摆着打印好的资料，封面印着“环保技术升级路线图”，旁边放着一小盆多肉植物——苏瑶特意建议放的，说“能让严肃的会场多些生气”。
上午九点，研讨会准时开始。李家盛站在台上，没有直接讲环保技术，而是先播放了一段视频：欧洲某超市的货架前，中国产的光伏组件被摆在最角落，旁边的价签比德国产品低了20，却鲜有人问津。镜头一转，记者采访采购经理，对方摊着手说：“不是我们不想买，是你们的环保认证不全，消费者不认可。”
“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现实。”李家盛关掉视频，身后的大屏幕亮起一组对比数据，“去年，通过欧盟最高环保标准的产品，溢价率平均达到18；而没达标的，不仅进不了主流市场，还要支付每吨200欧元的碳关税。”
台下开始有了窃窃私语。赵伟的助理在笔记本上飞快地算着什么，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得噼啪响。
“我知道大家担心成本。”李家盛话锋一转，调出另一份图表，“但数据不会说谎——联盟内已经完成环保升级的12家企业，今年上半年的国际订单量平均增长23，利润率反而比去年提高了15个百分点。”
他特意点了江苏一家电池厂的老板：“王总，不如你给大家讲讲，你们投入800万升级废水处理设备后，实际效果怎么样？”
王总站起身，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说实话，一开始我也肉疼。，废水里的镍元素回收率从30提到了92，光这一项，半年就省了600万原材料钱。更没想到的是，日本客户主动找上门，说我们的环保标准比他们本土企业还高，订单直接翻了一倍。”
会场里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经济学家随后上台，用复杂的模型演示了环保投入与长期收益的关系，结论是：“只要坚持三年，所有投入都能收回，之后每年的额外收益将不低于投入的15。”
茶歇时，李家盛端着咖啡走到赵伟身边，发现他正对着王总的发言记录发呆。“赵总，其实你们厂的情况我了解，”李家盛递过一杯拿铁，“你们的光伏边框用的是传统铝材，要是换成再生铝，不仅能省30的原材料钱，还能拿到欧盟的‘循环经济补贴’。”
赵伟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可换生产线要多少钱？我刚算过，至少1200万，这对我们小厂来说不是小数目。”
“联盟可以帮你们申请低息贷款，年利率只有38。”李家盛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而且我们正在和三家再生铝企业谈团购，批量采购能再降10的成本。”
赵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说话，但紧锁的眉头明显松开了些。
下午的分享更接地气。广东一家储能企业的老板带来了他们的“环保账本”：从废水处理到废气回收，每一笔投入和省下的钱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拿这个废气净化塔来说，”他指着照片上的设备，“花了500万买的，看着贵，但每年能回收23吨银粉，现在已经回本了。”
最让人意外的是欧洲环保认证机构的驻华代表，他主动要求加了个发言环节：“很多企业以为环保认证只是花钱买标签，其实不是。它更像一套质量管理体系，能帮你们发现生产中的漏洞。我们去年给中国企业做认证时，帮三家企业优化了工艺流程，平均帮他们降低了8的能耗。”
研讨会结束时，超过一半的企业负责人表示“愿意考虑环保升级”。但赵伟还是摇着头：“李总，道理我都懂，但1200万对我来说，还是太冒险了。万一中间市场有波动，我可能连厂子都保不住。”
会后，李家盛把有顾虑的17家企业负责人请到小会议室。他没有再讲大道理，而是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互助方案”：“联盟牵头成立环保研发基金，每家企业按产值比例出资，集中力量攻关共性技术，成果共享。，单个企业的投入能减少60。”
他顿了顿，补充道：“政府刚出台了新政策，环保研发投入可以享受175的加计扣除，也就是说，你们投100万，税前能扣175万。我已经让财务部做了测算表，大家可以看看。”
测算表传下去，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吸气声。赵伟翻到自己厂子那一页，手指点着“年投入80万，实际税负减免42万”那行字，忽然抬头问：“李总，这方案……真能算数？”
“我明天就带大家去税务局核实。”李家盛的语气斩钉截铁，“而且下个月，我们组织去江苏王总的厂子参观，让大家亲眼看看生产线，有啥疑问当场问。”
走出会议中心时，天色已经暗了。李家盛拿出手机，给苏瑶发了条信息：“效果比预想的好，至少一半企业松口了。”
苏瑶很快回了个跳舞的表情包，接着是文字：“我就说吧，大家不是不愿意改，是怕走弯路。对了，我炖了银耳莲子羹，放了安神的百合，等你回来喝。”
回家的路上，李家盛想起早上出门时，苏瑶蹲在玄关给他系鞋带，轻声说：“别太急着说服所有人，有些人需要多看看、多想想。就像我画画，急着上色反而会脏，不如先打好底稿。”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想来，这话里藏着朴素的智慧。
接下来的几天，李家盛兑现承诺，带着赵伟他们去税务局核实政策，又联系王总敲定参观事宜。王总在电话里拍着胸脯：“李总放心，一定把家底都亮出来，让大家看明白环保升级到底划算不划算。”
苏瑶则帮着设计参观手册，用漫画的形式把“废水处理流程”“再生材料应用”这些专业内容画得生动易懂。“你看这个，”她拿着草稿给李家盛看，一个卡通工人正在给废水处理塔“喂”废水，出来的是清澈的水和闪闪发光的金属颗粒，“这样大家一眼就能看明白回收流程。”
李家盛笑着点头，忽然发现苏瑶的指甲缝里还沾着颜料——为了赶手册，她昨天熬夜画到凌晨三点。他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细微的色彩：“辛苦了。”
“能帮上忙就不辛苦。”苏瑶抽出一只手，擦掉他眼角的疲惫，“对了，王总那边要不要提醒一下，准备点他们厂的‘环保产品’当样品？比如用再生铝做的小摆件，大家拿在手里看，比光听讲解更直观。”
这个建议果然奏效。当王总把用再生铝做的光伏组件模型分给参观的老板们时，赵伟翻来覆去地看着，忽然问：“这玩意儿和新铝做的，质量真没差别？”
“你敲敲看。”王总递过一把小锤子，“我们做过测试，强度反而高5。”
参观的那天，王总特意安排了生产线直播。大家看着废水经过处理，变成能养鱼的清水；看着边角料被重新熔炼成闪闪发光的铝锭；看着带有“环保认证”标志的产品打包发往欧洲，脸上的疑虑一点点变成了心动。
中午吃饭时，赵伟端着酒杯走到李家盛面前：“李总，我服了。下午我就让技术员做方案，争取年底前完成升级。”
李家盛笑着和他碰杯：“这杯酒我敬你，有魄力！”
然而，就在参观活动顺利推进，越来越多企业加入环保升级计划时，意外发生了。周五下午，李家盛正在主持联盟会议，王总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语气慌张：“李总，出事了……我们厂的环保设备出了点故障，正在停产检修，下个月可能没法接待参观了。”
李家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怎么回事？严重吗？”
“昨天暴雨，沉淀池的管道裂了，虽然没造成污染，但修复至少要一个月。”王总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这会影响你们的计划，可我实在没办法……”
挂了电话，李家盛看着会议室里兴奋讨论的企业负责人，感觉喉咙发紧。王总的厂子是联盟里环保升级最成功的案例，很多企业都是冲着他们来的，现在突然说不能接待，之前的努力很可能功亏一篑。
散会后，李家盛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发呆。张启明急得团团转：“要不找别家代替？我联系一下广东那家储能厂？”
“不行，他们的升级方向和大家的需求不太匹配。”李家盛摇头，手指在桌面上划出凌乱的轨迹，“而且时间太赶了，对方未必能准备好。”
手机响了，是苏瑶打来的。“忙完了吗？我买了你爱吃的草莓，要不要早点回来？”
李家盛把情况跟她说了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沮丧。苏瑶沉默了几秒，忽然说：“还记得我们去云南时，那家藏族民宿吗？老板说过，‘路断了就绕着走，水停了就等着流’。或许……我们可以换种方式让大家看到效果？”
“换种方式？”
“对啊，”苏瑶的声音轻快起来，“不一定非要去工厂参观。我们可以搞个‘环保技术成果展’，把各家的设备、产品、数据都搬到展览馆，让大家集中看、集中问。这样不仅能解决王总那边的问题，还能让更多企业展示自己的成果，岂不是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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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盛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集中展览既能展示成果，又能促进企业间的交流，甚至可能促成新的合作。“瑶瑶，你真是我的福星！”他激动地说，“我马上去联系展览馆！”
挂了电话，李家盛立刻召集团队开会，把“工厂参观”改成“成果展”的想法一说，大家都觉得可行。张启明很快联系到了国家会议中心，对方正好有档期；几家已经完成升级的企业也积极响应，纷纷表示愿意拿出最新的设备和数据参展。
当李家盛把新的计划告诉赵伟时，对方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个主意好！集中看效率高，我们还能货比三家，看看哪家的技术更适合自己。”
那天晚上，李家盛回家时，苏瑶正在厨房做草莓大福。粉白色的糯米团在她手里转着圈，裹进鲜红的草莓馅，像一个个小小的艺术品。“怎么样？大家同意吗？”她抬头问，脸上沾了点面粉。
“都同意了，还说这个办法比去工厂参观更方便。”李家盛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瑶瑶，谢谢你。每次我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总能帮我找到出口。”
苏瑶转过身，擦掉他脸上的疲惫：“其实答案一直都在那里，只是你太急着往前走，没来得及细看。就像这草莓大福，皮太硬了包不住馅，太急了又会破，得慢慢来才好。”
李家盛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忽然明白，所谓的情感互动，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这些藏在细节里的懂得与支撑。她懂他的焦虑，所以用最温柔的方式帮他拆解难题；她知他的执着，所以用最朴素的道理帮他找回方向。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厨房的台面上，草莓大福泛着柔和的光泽。李家盛知道，成果展的筹备还会遇到新的问题，环保技术的推广也不会一帆风顺，但他心里充满了底气。
因为他明白，只要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和他一起面对风雨，一起寻找出路，就没有跨不过的坎。他们的故事，就像这慢慢包裹的草莓大福，在相互理解与支持中，变得越来越圆满。而那个即将举办的成果展，将是这段旅程中又一个新的起点，带着更多企业的期待，向着更环保、更广阔的未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