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秋雨敲打着产业联合体欧洲总部的落地窗，李家盛站在办公室里，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不断刷新的负面新闻。《能源观察报》的头条用加粗黑体写着“中资光伏板存在设计缺陷”，配图是张模糊的光伏板破损照片，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有人甚至开始编造“中国企业用回收废料生产组件”的谣言。
“李总，维京能源刚宣布旗下所有产品降价18，太阳联盟也跟着把南欧市场的价格压到了成本线边缘。”张启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手里的市场监测报告上，竞争对手的价格曲线像断崖般向下俯冲，“慕尼黑的经销商刚才打电话，说有客户要求退货，理由是‘担心品牌倒了没人售后’。”
李家盛的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相框上，里面是苏瑶昨天刚画的素描——他站在赫尔辛基的雪地里，身后是铺满光伏板的社区屋顶，她在画框边缘写了行小字：“光总在阴影之后”。此刻再看这句话，像是带着某种温柔的力量，让他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
他点开另一份文件，是法务团队整理的竞争对手违规证据：维京能源的销售代表在经销商会议上散发匿名传单；太阳联盟的工程师在社交平台伪装成“用户”吐槽产品缺陷；更甚者，有位被收买的检测员篡改了第三方测试的原始数据。这些手段像暗夜里的荆棘，悄无声息地缠绕着刚起步的市场。
“通知下去，十分钟后开紧急视频会议。”李家盛按下内线电话，声音里听不出波澜，“让法务、市场、销售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准备好，我们分路突围。”
会议室里，屏幕上的欧洲地图被标注出不同颜色的警报区域。李家盛用红笔圈出德国、瑞典、意大利三个重灾区：“法务部牵头，联合当地律所，明天就向法院提交维京能源商业诽谤的诉讼；市场部启动‘阳光计划’，邀请欧洲消费者协会全程监督产品检测，结果实时直播；销售部跟紧老客户，一对一解释价格体系，强调我们的五年质保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里团队成员凝重的脸：“他们想让我们陷入价格战和舆论战的泥潭，我们偏要把战场拉回‘价值竞争’。告诉所有经销商，我们不打价格战，但可以升级服务——安装费减免10，赠送三年的免费维护，让客户明白，买的不只是一块板，是一整套安心。”
部署刚结束，意大利分公司的负责人就传来坏消息：罗马的合作建筑商突然单方面暂停合同，理由是“收到匿名举报，怀疑产品不符合消防标准”。“是太阳联盟在背后捣鬼，”负责人的声音带着愤怒，“他们承诺给建筑商更低的供货价，还说可以帮忙‘搞定’消防检查。”
李家盛捏着眉心，想起上周去罗马考察时，那位建筑商老马西莫热情地拉着他参观家族工坊，展示父亲留下来的木刨和卷尺：“我们意大利人做生意，看的不是价格单，是信任。”短短几天，信任竟成了被撬动的支点。
“我去趟罗马。”李家盛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告诉马西莫，明天上午十点，我带消防标准专家去他的工坊，现场测试产品阻燃性能。另外，把我们和佛罗伦萨大教堂的合作合同发给他——能被世界文化遗产选用的产品，不会怕任何检测。”
凌晨三点的罗马，月光透过酒店窗户，在地板上投下百叶窗的阴影。李家盛对着电脑核对检测方案，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苏瑶发来的视频请求。画面里，她刚结束赫尔辛基的社区走访，正坐在雪地咖啡馆里，面前摊着张手绘的“舆论应对思维导图”。
“你看，”她用指尖点着图上的“信任金字塔”，最底层是产品质量，中间是服务保障，顶端是情感共鸣，“他们攻击的是底层，我们就加固顶端。赫尔辛基的老人们说，愿意帮我们拍视频，讲讲光伏板怎么帮他们过冬的。”屏幕里突然闯入个金发小女孩，是埃里克的孙女，举着用光伏板供电的小灯笼，用中文喊“加油”。
李家盛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连日的疲惫仿佛被这声稚嫩的加油驱散了大半。“我明天要去见马西莫，”他轻声说，“有点担心……”
“还记得在清迈时，桑坤长老怎么说的吗？”苏瑶打断他，眼里的光在视频里显得格外明亮，“他说‘乌云遮不住太阳，谎言盖不过事实’。你带的不只是专家和合同，还有那些社区老人的口碑，那些教堂屋顶的案例，这些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挂了电话，李家盛发现邮箱里多了封苏瑶发来的邮件，附件是份“情感关怀清单”：罗马的晨间咖啡要加肉桂粉，马西莫的工坊里放着他儿子乐队的cd（可以聊聊音乐），消防专家的女儿在学中文（准备份汉字卡片当礼物）。这些细碎的提醒像冬日里的暖阳，让紧绷的神经渐渐舒展。
第二天上午，马西莫的工坊里弥漫着松木香。李家盛带来的消防专家正用喷枪测试光伏板的阻燃层，蓝色的火焰舔过板面，留下淡淡的焦痕，却没有蔓延的迹象。“en 标准，b级阻燃，”专家用意大利语解释，指着检测仪器上的数字，“比你们现在用的本土产品还高一个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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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西莫的脸色渐渐缓和，却仍皱着眉：“太阳联盟说……”
“他们说的，我们可以一条一条验证。”李家盛递过平板电脑，上面是佛罗伦萨大教堂的安装现场视频，工人正将光伏板嵌入百年石墙，“主教说，选择我们，是因为看到赫尔辛基的社区用了两年，冬天的积雪都没压坏支架。”他忽然提起马西莫的儿子：“听说小卢卡的乐队要在音乐节演出？我们的光伏板可以帮舞台供电，零排放，很符合你们年轻人喜欢的环保理念。”
提到儿子，马西莫的眼神柔和下来。他拿起块光伏板样品，指尖划过边缘的弧形设计：“我父亲常说，好产品像好木匠，既要结实，又要懂人心。”他掏出手机，给太阳联盟的销售回了条消息，简单的两个字：“终止。”
解决了罗马的危机，德国的舆论战也迎来转机。法务团队提交的证据里，有段维京能源销售总监私下承认“散布谣言”的录音，被法院采信后，《能源观察报》不得不刊登整版致歉声明。而“阳光计划”的直播检测吸引了超过50万欧洲网友观看，当挪威能源研究院的专家宣布“所有指标优于欧盟标准”时，弹幕里刷满了“想买”“请尽快在法国开售”的留言。
最意外的收获来自瑞典。埃里克的孙子用光伏板做的科学小发明在全国比赛中拿了奖，孩子在领奖台上举着奖状说：“这是中国叔叔的光伏板，它让我的台灯永远有电。”这段视频被瑞典国家电视台转播后，“北极光系列”一周内暴涨300。
然而，连轴转的高压工作也让李家盛付出了代价。在慕尼黑工业展的庆功宴上，他突然一阵眩晕，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苏瑶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心里咯噔一下。“你烧到39度了，”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对满脸错愕的合作伙伴们道歉，“抱歉，李总需要休息，后续的洽谈我来跟进。”
酒店房间里，苏瑶把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看着他烧得发红的脸颊，心里又疼又气。行李箱里常备的退烧药派上了用场，她坐在床边，数着他呼吸的频率，忽然发现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眼下的青黑像晕开的墨。
“傻瓜，不知道喊停吗？”她轻声抱怨，指尖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头，像是要把那些焦虑都抚平。床头柜上放着他没看完的报表，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见，最后一行写着“客户满意度92，但售后响应速度需提升”。
迷迷糊糊中，李家盛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按揉他的太阳穴，带着熟悉的力道和淡淡的薰衣草香。他睁开眼，看到苏瑶正拿着本《欧洲售后服务案例集》在看，笔记本上写着“在柏林、米兰、斯德哥尔摩建三个区域服务中心”“招募当地技术员，培训中文沟通”“配件库存预警系统升级”。
“你怎么不睡……”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在想事情。”苏瑶合上笔记本，给他倒了杯温水，“你总说，售后是最后的防线。现在订单多了，这条线不能松。”她忽然笑了，从包里拿出个小本子，“这是我采访客户时记的，他们说最在意的不是维修多快，是等待时有人说句‘请放心，我们在处理’。”
李家盛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些天，她不仅要跟进社区的宣传活动，还要帮他整理客户反馈，甚至自学了售后服务管理的课程。有次他半夜醒来，看到她在客厅里对着世界地图发呆，嘴里念叨着“从斯德哥尔摩到奥斯陆，最快的配件运输路线应该走海路”。
“等这阵忙完，我们去托斯卡纳待几天。”李家盛轻声说，看着窗外罗马的晨曦染红了天际，“就我们俩，不看报表，不开会，就晒太阳，看你画画。”
苏瑶的眼睛亮了，像落满了星光：“拉钩？我要去画那里的橄榄树，还有用我们光伏板供电的酒庄。”
一周后，产业联合体的“阳光服务计划”正式启动。在柏林的服务中心，墙上的电子屏实时显示着全欧洲的维修订单进度，穿蓝色工装的技术员里，既有说着流利中文的欧洲人，也有能讲德语、意大利语的中国人。第一个接到服务的是慕尼黑的老太太，她的光伏板逆变器出了点小问题，技术员不仅修好了设备，还帮她检查了家里的电路，临走时留下张手写的德语便签：“有任何问题，打这个电话，24小时有人听。”
老太太后来给分公司寄了张明信片，上面画着块晒太阳的光伏板，旁边写着：“谢谢你们的小伙子，他比我儿子还细心。”
法务部传来消息，法院判决维京能源赔偿名誉损失，并公开道歉。太阳联盟的价格战没能持续多久，因为过度压缩成本导致产品质量下降，被消费者协会点名批评。而产业联合体的市场份额，在这场风波后不跌反升，德国、瑞典、意大利的订单量同比增长都超过了50。
庆功宴上，王总举着酒杯，非要敬苏瑶一杯：“苏小姐，你那个‘情感关怀清单’太神了！马西莫后来跟我说，就冲你们连他儿子乐队都知道，这合作就不能黄。”苏瑶笑着摆手，把话题引回团队：“是大家的坚持打动了客户，我只是做了点小事。”
李家盛看着她被众人围绕的身影，想起罗马那个发烧的夜晚，她指尖的温度，笔记本上的字迹，还有那句“请放心，我们在处理”。他忽然明白，所谓情感关怀，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举动，是风雨里递来的那杯温水，是报表旁随手画的笑脸，是把对方的焦虑当成自己的事，把彼此的目标拧成一股绳。
夜色渐深，柏林的街头华灯初上。李家盛和苏瑶沿着施普雷河散步，河水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像条流动的星河。远处传来街头艺人的手风琴声，悠扬的旋律里，能听出胜利的喜悦，更有并肩同行的温柔。
“你看，”苏瑶指着河面上的倒影，“我们的服务中心灯光最亮，像颗不会熄灭的星星。”
李家盛握紧她的手，心里清楚，售后服务的挑战才刚刚开始，但只要他们像这样，把专业的严谨和人情的温暖揉在一起，就没有攻克不了的难关。因为最好的竞争应对，从来不是打败对手，是守住初心——对产品的匠心，对客户的诚心，对彼此的真心。而这份在硝烟中愈发醇厚的情感，就是支撑这一切的底气，比任何策略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