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柏林，薄雾像一层半透明的纱，轻轻覆在勃兰登堡门的石柱上。李家盛的车刚转入产业联合体欧洲总部所在的街道，就看见一群记者扛着摄像机守在楼下，镜头像蓄势待发的箭，齐刷刷对准了缓缓停下的黑色轿车。
《欧洲能源报》的头版在人群中格外扎眼，标题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印着——“中资智能微电网存重大安全隐患，北欧用户曝数据泄露”，配图是一张经过模糊处理的“故障现场”照片。李家盛隔着车窗眯眼细看，照片里那台贴着“故障”标签的设备，外壳上的品牌标识明明是威斯特公司的经典蓝白配色，却被人用拙劣的修图技术改成了他们的红色logo。
“李总！请回应一下报道内容！”
“挪威社区昨晚再次断电，是不是新系统导致的？”
“欧盟能源委员会正在重新评估你们的供应商资质，对此您有何解释？”
闪光灯在眼前炸开一片白光，提问声像密集的冰雹砸在车身上。李家盛攥紧公文包的提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包里装着刚从tuv南德意志集团拿到的检测报告，第17页清晰地标注着：“威斯特公司微电网系统于9月12日19时发生数据泄露，涉及用户信息237条”，而他们的系统在同期保持着“零故障运行1500小时”的记录。
推开会议室的门，凝重的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公关总监小陈把一叠报纸推到长桌上，从《法兰克福汇报》到《赫尔辛基新闻》，欧洲主流媒体几乎都刊登了类似的负面报道。“查清楚了，”小陈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眼底泛着青黑，“所有报道都追溯到同一个源头——欧洲能源联盟发布的‘内部通报’，而这个联盟的年度赞助商名单里，威斯特公司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占总赞助金额的63。”
技术总监周工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马克杯被震得跳起来，褐色的咖啡溅在报告上：“太卑劣了！他们自己的系统上周五刚出了数据泄露事故，现在竟然倒打一耙！”他手指飞快地在笔记本电脑上操作，屏幕上跳出威斯特公司的故障记录：“看，9月12日，他们的集中式控制系统被黑客植入恶意程序，导致瑞典南部三个社区断电两小时。这些所谓的‘投诉用户’，根本不是我们的客户！”
法务部的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脸色比文件上的铅字还沉：“我们上午联系了七家发布报道的媒体，要求更正或删除不实内容，对方要么推诿说‘需要核实消息源’，要么干脆挂了电话。更棘手的是，欧盟能源委员会刚才发来邮件，要求我们在48小时内提交系统安全性说明，否则将暂停我们参与欧盟新能源项目的资格。”
李家盛走到墙上的欧洲地图前，指尖划过慕尼黑的位置——威斯特公司的总部就设在那里，红色的图钉像吸血的蜱虫，在北欧各国的分支机构旁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他们要的不是真相，是时间窗口。”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威斯特的新一代微电网系统发布会定在下周，他们想趁我们被负面新闻缠住时，抢占北欧市场的空白地带。”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三个城市：柏林、斯德哥尔摩、赫尔辛基。“第一步，公关团队分三组，每组带两名技术专家，分别对接德国、瑞典、芬兰的主流媒体。不辩解，只摆事实——带上我们的用户、检测报告、系统后台实时数据，让记者亲眼看到系统在运行。”红笔在三个城市间画了条连接线，“第二步，技术部整理所有运行日志，做成可视化报告，重点标注‘零下25度极寒环境稳定运行’‘医疗设备供电零中断’这两组数据，用图表代替术语。”笔尖顿在慕尼黑的位置，“第三步，法务部立刻起草律师函，不仅要告媒体诽谤，还要追究威斯特商业诋毁的责任。收集他们收买消息源的证据，尤其是那些所谓‘投诉用户’的真实身份。”
部署刚结束，李家盛的手机突然震动，来电显示是“赫尔辛基-埃里克”。按下接听键，老木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李总……刚才有两个记者找到我，说只要我对着镜头说你们的系统经常黑屏，就给我两千欧元现金……我把他们赶出去了，但他们说要去村里造谣，说我收了你们的好处才帮你们说话……”
挂了电话，李家盛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骨泛白。他可以接受技术竞争，可以容忍市场博弈，却绝不能容忍用卑劣手段骚扰信任他们的用户。“再加一条，”他转身对团队说，“从技术部和行政部抽调人手，组成用户保护小组，重点保护独居老人和商户。给每位用户发一张紧急联系卡，上面印着24小时热线，告诉他们，只要遇到骚扰，随时打电话。”
忙碌像没有尽头的潮水，淹没了整个白天。直到深夜十一点，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和打印机的嗡鸣。李家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才发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没吃过一口饭。胃里空得发慌，像揣着块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苏瑶的视频请求。
画面里，她站在奥斯陆社区的光伏板阵列前，深蓝色的冲锋衣上沾着雪粒，身后的指示灯在夜色中闪着柔和的绿光。“我刚结束回访，听说了柏林的事。”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风声，却温柔得像羊毛围巾，“别担心，我在这边收集了好多用户的支持视频。你看——”
镜头转向旁边，埃里克穿着他最好的灰色西装，胸前别着朵干枯的矢车菊，手里举着自家的智能电表：“我用了三个月新系统，每天发电量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说坏话的都是骗子！上周暴风雪，全村就我家没断电！”养老院的汉森院长挤过来，举着厚厚的记录本：“自从换了新系统，我们的心脏监测仪再也没掉过线，李总的团队是好样的！”
苏瑶把镜头转回来，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冰晶，眼里却亮得像落满了星星：“我已经联系了芬兰国家电视台，他们愿意做一期专题报道，邀请真实用户去演播室。瑞典皇家理工的安德森教授刚才也给我打电话，说他会以学术权威的身份，在《自然·能源》杂志上发表文章，用数据证明我们系统的安全性。”
李家盛的喉咙突然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你那边冷不冷？”
“不冷，刚喝了热可可。”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杯，“对了，我让总部餐厅给你留了吃的，在茶水间的保温箱里。是你爱吃的番茄牛腩，记得用微波炉热两分钟再吃。别熬太晚，事情再急，也得有好身体扛着，嗯？”
挂了视频，李家盛走到茶水间，打开银色的保温箱——里面不仅有冒着热气的牛腩，还有一小份切好的草莓，旁边压着张浅粉色的便签，上面是苏瑶娟秀的字迹：“困难像冬天的雾，看着浓，太阳一出来就散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扛，我们都在。”
第二天清晨，转机像穿透云层的阳光，毫无预兆地照了进来。德国《明镜周刊》的资深记者主动联系，提出要做独家专访。这位以调查报道着称的记者显然做足了功课，见面时直接甩出两份文件：一份是威斯特公司9月12日的数据泄露事故内部报告，另一份是他们收买“消息源”的银行转账记录。“威斯特的公关总监昨天联系我，想让我写篇跟进报道，开价五万欧元。”记者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他们以为能控制所有媒体，这是对新闻伦理的侮辱。”
专访在当天下午发布，标题是《商业竞争还是恶意抹黑？智能微电网背后的暗战》。文章用两版篇幅，详细对比了两家公司的系统架构——威斯特的集中式控制存在单点故障风险，而他们的分布式账本技术如何实现“去中心化防护”。配图左边是威斯特的数据泄露记录，右边是他们的零故障运行曲线。结尾处，记者写道：“当一家公司需要靠捏造事实来打压对手时，恰恰暴露了他们对自身技术的不自信。”
文章像投入热油的水，瞬间在欧洲舆论场炸开。瑞典国家电视台当晚就播放了苏瑶拍摄的用户支持视频，当镜头里的汉森院长展示医疗设备零中断记录，当埃里克用粗糙的手抚摸着运行正常的智能电表时，社交媒体上的风向开始逆转。芬兰的《赫尔辛基新闻》率先发布道歉声明，承认“未核实消息源真实性”，并全文转载了他们的系统检测报告。
欧盟能源委员会的邮件在第三天早上抵达，措辞与之前的质询函截然不同：“贵公司提供的技术说明和用户案例极具说服力，尤其是在医疗设备供电稳定性方面的表现，值得肯定。期待看到贵公司在欧盟绿色能源项目中发挥更大作用。”后来才知道，安德森教授凌晨三点给委员会主席发了封邮件，附上了七篇学术论文，用数据模型证明分布式账本技术在能源系统中的安全性。
威斯特的发布会如期举行，却像被戳破的气球，显得格外狼狈。原本邀请的五十家媒体只来了不到二十家，提问环节几乎变成了批斗现场。“请问贵公司如何解释数据泄露事故？”“有证据显示你们收买消息源，是否属实？”“新一代系统的核心技术与中国公司去年发布的专利高度相似，是否涉及抄袭？”首席执行官在台上支支吾吾，额头上的汗珠浸湿了精心打理的发型。
当法务部传来“威斯特申请庭外和解”的消息时，李家盛正在视频里看着赫尔辛基社区的广场——用户们自发组织了“支持绿色能源”的集会，埃里克举着块自制的牌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中文写着“我们信李总”，周围的人跟着鼓掌，掌声像滚过屋顶的雷。
“他们愿意赔偿所有损失，还提出签一份互不诋毁协议。”张律师在电话里汇报，“条件是我们撤回诉讼，不再追究媒体的责任。”
李家盛看着视频里笑成孩子的老木匠，轻声说：“告诉他们，和解可以，但必须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在所有发布过不实报道的媒体上公开道歉，澄清事实；第二，赔偿被骚扰用户的精神损失，尤其是埃里克先生，要当面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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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那头的苏瑶正好听到，笑着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就该这样，”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不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让那些想走捷径的企业知道，市场竞争有底线。”她转动镜头，展示广场上的盛况：“你看，用户的眼睛是雪亮的。威斯特可以买通媒体，却买不走人心。”
晚上回到住处，推开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苏瑶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碌，餐桌上摆着红酒和煎好的牛排——她今天下午刚从奥斯陆回来。“庆祝阶段性胜利。”她端着盘子走出来，眼里的笑意像盛着星光。
李家盛拿起酒杯，却没喝，只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酒液：“威斯特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们在欧洲经营了五十年，渠道和人脉都比我们深，肯定还有后招。”
苏瑶碰了碰他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查过他们的新系统了，核心技术还是传统的集中式架构，虽然加了些花哨的功能，本质上没解决单点故障的问题。”她从包里拿出份市场调研报告，“这是我在奥斯陆做的用户访谈，67的人希望微电网能和智能家居联动，比如光伏板发电量足的时候，自动给电动汽车充电；阴天的时候，自动调低空调温度省电。”
指尖划过报告上的图表：“他们的优势在品牌和渠道，我们的优势在技术和用户信任。与其猜他们的后招，不如把自己的事做好。最好的防守，从来都是进攻。”
李家盛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这段时间，她不仅在北欧收集用户支持视频，还悄悄联系了宜家智能家居部门，探讨系统对接的可能性；甚至自学了数据分析，把用户反馈整理成清晰的需求清单。她从不说“我帮你”，却用行动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接住了他所有的狼狈和焦虑。
“有你在，真好。”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果然，三天后，威斯特抛出了新的杀招——宣布与欧洲最大的家电品牌“伊莱克斯”达成战略合作，推出“买家电送微电网系统”餐，价格比单独购买便宜40。这招精准地打在他们的软肋上——产业联合体在欧洲的家电渠道资源几乎为零。
李家盛没有慌乱。他想起苏瑶的话，把精力集中在用户体验上。技术团队用七十二小时开发出“智能家居联动”功能：光伏板发电量超过5度时，系统自动给电动汽车充电、启动热水器；低于2度时，优先保障冰箱和医疗设备供电，同时给用户手机发提醒；还能根据天气预测，提前调整用电计划——比如预报暴雪，会自动增加储能电池的充电量。
功能上线那天，赫尔辛基的花店老板娘莉莉娅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段视频：“新系统太聪明了！早上收到提醒说下午有太阳，让我把冷藏柜温度调高1度，结果真的省了2度电！现在它还会提醒我什么时候阳光最足，适合给鲜花浇水～”视频里，智能电表的屏幕上跳出个笑脸图标，下面写着“今日省电：23度”。
真实的用户反馈像潮水般涌来，渐渐盖过了威斯特的营销攻势。欧盟能源委员会甚至在官网上推荐了他们的“用户联动模式”，评价是“真正实现了技术为人服务，而非技术奴役人”。
深秋的柏林，夜晚已经有了寒意。李家盛和苏瑶并肩坐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远处的勃兰登堡门在夜色中泛着微光。楼下的光伏板阵列吸收了一天的阳光，此刻正为大楼的应急灯供电，绿色的指示灯像散落的星辰。
“你知道吗，”苏瑶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以前觉得商业竞争很冷酷，像没有硝烟的战场，必须你死我活。直到遇见你才明白，真正的竞争不是打败对手，是守住初心，把对的事情做好。”
李家盛握紧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暖气更让人安心。他知道，威斯特绝不会善罢甘休，未来还会有更隐蔽的陷阱、更卑劣的手段在等着他们。但只要身边有这份不喧哗的支持，有团队敲击键盘的默契，有用户发来的每一条感谢信息，无论前路多坎坷，他都有勇气走下去。
因为他明白，最好的竞争力从来不是阴谋诡计，不是资本堆砌，而是技术的硬实力、用户的真信任，以及身边那个人，无论顺境逆境，都始终如一的陪伴与懂得。这股力量，比任何商业策略都更加强大，足以支撑他们在波诡云谲的市场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光明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