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炫芯心里微微一动。她知道星回姐前几次没去学校,确实是因为着凉感冒。但看眼前这情形,显然已经好了。那为什么还“宅”在家里?而且这状态,不太像单纯的休息或赶作业。
她走到书桌侧面,假装被窗台上的一小盆多肉吸引,实则角度刚好能让她的余光更清楚地看到手机扣放的位置,以及笔记本上那些小字。她记忆力极好,瞬间辨认出其中一个缩写似乎和最近校园论坛某个热议帖子里频繁出现的、某个小众“同好会”的负责人昵称有关。
赤子炫芯心中了然,但她开口的方式却和寻常的关心询问不太一样。她没有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也没有直接点破那些细节。
她只是转过身,对着幻梦星回,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带着善意的“律师式”微笑,语气轻松地说:
“星回姐,我就知道。”
幻梦星回被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和那了然于胸的笑容弄得一愣:“啊?知道什么?”
赤子炫芯笑意加深,伸手指了指那本摊开的厚重课本,又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扣着的手机和笔记本边缘:
“知道我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回来也见不到你人,肯定不是单纯的感冒后遗症。也知道你‘宅’在房间里,表面上是在用功写作业……”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星回脸上开始浮现一丝不自然,“实际上,聊天记录就在一旁,对吧?某个……嗯,挺热闹的‘网络战场’或者‘小团体讨论’?”
幻梦星回的脸“唰”地红了,有种被当场抓包的窘迫,但很快又变成一种混合着“被你猜中了”的无奈和“果然瞒不过你”的释然。她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这观察力也太吓人了……我还以为我掩饰得挺好。”她承认了,但没有立刻解释具体在做什么。
赤子炫芯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依旧带着笑:“放心,我不是来查岗的。只是好奇,顺便确认一下我亲爱的室友兼姐姐没有因为神秘事件而人间蒸发。”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认真,“不过,如果涉及到什么麻烦,或者你需要一个擅长整理信息和逻辑推理的‘外援’……”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幻梦星回看着赤子炫芯清澈而真诚的眼睛,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些:“其实……也不算特别麻烦。是我参加的一个线上同好会,最近因为一些事……内部闹得有点不愉快,牵扯到一些创作理念和……呃,人际关系的问题。我夹在中间,有点心烦,又不想去学校面对可能遇到的某些人,就干脆躲起来当鸵鸟,顺便在线上当个沉默的观察员和……偶尔的和事佬。”
她没说具体是什么同好会,也没说“一些事”具体是什么,但赤子炫芯从她含糊的措辞和之前看到的缩写,结合最近校园里的氛围,隐约有了些猜测。可能和最近的吉祥物风波引发的连带讨论有关?某些小众文化圈子的立场分裂?
“明白了。”赤子炫芯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尊重了星回的隐私,“需要我提供‘法律咨询’或‘危机公关建议’的时候,随时开口。至于戏份嘛……”她俏皮地眨眨眼,“姐姐你可是自己选择了‘幕后观察员’的角色哦。不过,如果观察到了什么有趣的风向,记得跟我分享一下,说不定能帮我更全面地评估我手头那个‘大麻烦’的周边生态呢。”
她指的是幻创学院的纠纷,但说得轻松,不给星回压力。
幻梦星回被她逗笑了,紧张情绪消散不少:“知道了,我的大律师妹妹。你先去忙你的‘大麻烦’吧,我这里……暂时还是风平浪静的小池塘。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
“好。”赤子炫芯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笑了笑,“记得按时吃饭,别真把自己关成幽灵了。晚上我带宵夜回来,如果某个‘观察员’还没睡的话。”
赤子炫芯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走下楼梯时,她脸上的那抹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洞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嘀咕了一句:
“我就知道……”
“姐姐你这里,怎么可能一点‘戏份’都没有。”
她没去深究幻梦星回到底在做什么、和谁联系。那不是她目前需要关心的重点,也超出了她与星回之间那份保持适当距离的默契。但她确认了一点:这位看似远离旋涡、安静“养病”的姐姐,并非真的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她那平静的桌面下,或许也涌动着不为人知的暗流。
这让她对当前的局面,又多了一层模糊的认知——事情的影响,可能比她预想的扩散得更广,触及到一些原本看似无关的角落。
摇摇头,将这些思绪暂时压下,赤子炫芯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而专注,投入了法律条文和舆论战场的厮杀中。
别墅重归寂静。二楼房间里,幻梦星回在房门关上后,终于停下了笔。她看了一眼旁边屏幕上跳动的信息,那平静如深潭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然后伸出手指,快速回复了一条讯息。内容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
穿过寂静的林荫长廊,秦平辉来到设计社后的小花园。崇博已经坐在那张熟悉的、背靠茂密冬青丛的石凳上,面前摊开的校园地图上,几个位置被用铅笔做了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标记。
秦平辉走近,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视了周围一圈——安静的角落,只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球场喧哗。确认没有旁人,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视线或监听设备(这是他几次轮回后养成的习惯性警惕),他才在崇博对面落座。
但坐下后,他并没有立刻开始谈话,而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了第一个问题:
“崇博,确定现在这里就只有咱们俩在这儿?”
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里带着询问。这不仅是确认物理环境的安全,更是一种对谈话“参与者”的确认。在经历了许多超越常理的事件后,秦平辉深知有些存在未必肉眼可见。
崇博显然理解他谨慎的态度,也认真地再次环顾四周,甚至侧耳倾听了几秒,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同样压低声音:“嗯,我确认过,附近没人。这个时间点,这里基本不会有人来。就我们两个。”他的回答基于常理判断,严谨而肯定。
然而,就在崇博话音落下的瞬间——
秦平辉的意识深处,清晰地响起了一声极轻微的、近乎无语的叹息,紧接着是炼芯辉那平稳但此刻明显带着一丝“幽怨”波动的声音:
“……啧。又把我给忘了。”
这吐槽来得突然,秦平辉差点没绷住脸上的严肃表情。他轻咳一声,掩饰住瞬间的尴尬,在意识里快速回应:“呃……抱歉,习惯性了。你当然算。”
炼芯辉:“习惯性忽略非实体参会人员。理解,但请注意,情报分析与风险预判我也在同步进行。需要我暂时保持静默吗?”
“不用,听着就好,有想法随时说。”秦平辉赶紧安抚了一下这位偶尔会闹点小情绪的“背后灵”,同时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崇博注意到了秦平辉瞬间的细微表情变化,但以为他是对环境仍有疑虑,便补充道:“放心,我十分钟前就过来了,一直看着,没人靠近。有什么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