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区人民法院,某民事审判庭。
法庭依旧是上次那个,面积并算不大,旁听席空荡,相比起上次,意外的只有寥寥几位获准进入的双方学院代表和必需的工作人员。不公开审理的申请得到了批准,将舆论的喧嚣暂时隔绝在了厚重的木门之外。
原告席上,坐着顾影学院的代理律师和一位表情严肃的学院行政代表。被告席这边,则是赤子炫芯(作为幻创学院的法律顾问学生代表,在指导律师的陪同下)、秦平辉和崇博。莫凡副校长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目光如炬。
审判长是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法官,语气平缓但自带威严,简单宣布开庭后,便引导双方进入法庭调查阶段。
当赤子炫芯目光在对手那排随意的扫了一眼后,心中微微一动,“唉?那个律师换人了?”
只见此时顾影学院的律师早已换成了另外一个更为年轻的男人,不过尽管如此,这个律师出招的速度相比起古德曼可谓是有过之无不及。
只见那个律师率先发难,矛头直指崇博:“审判长,我方主张,被告幻创学院在‘吉祥物大赛’中派出的代表崇博,其参赛资格存在根本性瑕疵。他已于去年办理退学手续,非幻创学院在校生,不符合大赛章程中‘本院在校生’的基本要求。幻创学院此举属故意误导,构成欺诈性参赛,应取消其获奖资格,并承担相应责任。”
他出示了崇博的退学文件复印件,证据确凿。
赤子炫芯不慌不忙地起身:“审判长,针对原告第一项指控,我方需要澄清几点。第一,大赛章程原文为‘参赛者须为各学院正式注册在校生或当年度已注册在校、因特殊原因学籍处于特定状态但依然被学院认可代表其参赛的学生’。该条款留有解释空间,旨在涵盖交换生、延期毕业、休学等特殊情况。”
她出示了大赛章程原件,并用荧光笔标出了相关段落。
“第二,”她继续道,声音清晰平稳,“崇博同学去年是因突发健康状况申请休学,后因身体原因及个人职业规划选择退学。但在退学前,其休学期间,他依然是幻创学院戏剧与视觉设计社的骨干成员,该社团是本次大赛的报名和组织单位之一。在报名截止日前,崇博同学已向大赛组委会及我院提交了情况说明,并获得了我院学生工作办公室的书面同意,允许其作为社团代表、以幻创学院学生身份参赛。这是学院内部基于学生实际情况和赛事精神行使的合理裁量权,符合章程原则,并非欺诈。”
秦平辉听着赤子炫芯这一番脸不红心不跳的演讲之后,又无意之间扫到了崇博,然而这次崇博的脸上却出现了一个他之前从来没见到过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秦平辉微微一愣,但很坏,心中也便了然。
看来赤子炫芯这一番瞎编出来的所谓崇博半退学状态逗的身为当事人的崇博极其的搞笑啊。
紧接着,赤子炫芯又将一整套文件——崇博的休学申请、退学申请、情况说明、学生工作办公室的批准回执、社团报名表等——依次提交法庭。
顾影学院的律师立刻反驳:“对方所谓‘学院认可’,完全是单方面的、事后的解释!大赛组委会从未收到过此类特殊情况的正式报备!这种内部操作,不能对抗公开的章程规定!”
“原告律师,”审判长开口,“请围绕证据和章程具体条款进行辩论。被告方,关于‘学院认可’程序是否合规,以及是否足以弥补其与章程表面规定的差异,需要你方进一步阐述。”
庭审节奏很快,焦点明确。崇博参赛资格问题成为第一个激烈交锋点。
秦平辉静静听着,注意力高度集中。他注意到顾影学院那边,除了律师和行政代表,后排还坐着一个穿着休闲西装、戴着眼镜的陌生中年男人,看起来不像学院的人,正低头快速记录着什么。是那个“校外文化公司”的人吗?
这时,顾影学院的律师将攻击转向了第二个焦点:“审判长,即使退一步,参赛资格问题存在争议。但被告幻创学院参赛作品‘炼芯辉’形象本身,也存在严重的版权疑点。我方有理由怀疑,该形象设计并非原创,而是借鉴或挪用了不明来源的设计元素,涉嫌侵权。这动摇了其获奖的根本基础!”
轮到赤子炫芯陈述时,她起身,姿态从容,却并未立刻反驳对方关于规则字面的解读。她先是向审判长微微颔首,然后开口,语气清晰而平稳:
“审判长,合议庭,关于崇博同学的参赛身份,我方有另一重事实需要向法庭阐明。”
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原告席,然后回到审判长身上:
“崇博同学,除了曾是我院学生这一身份外,他还有一个更具体、也与本次比赛直接相关的身份——他是《幻创星神炼芯辉》这部特摄作品前期制作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主要负责视觉概念辅助与部分场景搭建协调工作。”
这个身份的提出,让原告律师愣了一下,法庭内也响起细微的议论声。这似乎与“参赛资格”争议并不直接相关。
赤子炫芯不疾不徐地继续:“而本次吉祥物大赛的参赛形象‘炼芯辉’,正是脱胎于这部作品的主角形象。也就是说,崇博同学不仅曾是我院学生,他更是‘炼芯辉’这个ip形象诞生过程的亲历者和建设者之一。”
她将语调微微抬高,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笃定:
“因此,当我院决定以‘炼芯辉’形象参赛时,邀请熟悉该形象内核、并曾为其诞生付出过努力的原制作团队成员崇博同学,来协助完成最终的吉祥物实体化呈现与舞台展示,在我方看来,是一件水到渠成、相辅相成的事情。”
“这并非简单的‘学生代表学院参赛’,而是一个正在成长中的校园文化ip项目,与其前制作团队成员的一次双向奔赴的合作。学院提供了平台和认可,而崇博同学则以其对作品的深刻理解,回馈以专业的呈现。这恰恰体现了校园文化创作从雏形到应用、从团队到成果的良性互动。”
她的话锋忽然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略带讽刺的犀利:
“更何况,据我方了解,本次大赛的主办方《吉祥物全知全能之战》节目组,向来以其‘广泛吸纳各界创意力量’着称,对于非纯学生团队、或有业界背景的参与者加盟,只要作品出色、符合校园文化主题,几乎从未——据可查记录——明确拒绝过。他们甚至常以此为宣传点,彰显其平台的‘包容性’与‘专业性’。”
说到这里,赤子炫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事情,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原本严肃认真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忍俊不禁的神色。她甚至抬起手,微微掩了一下嘴,但肩膀还是轻轻耸动起来,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清晰。
“噗嗤……呵呵……”
她笑了出来,不是大笑,而是一种带着荒诞感和自嘲的轻笑,持续了大概几秒钟。全场目光,包括审判长、原告律师、甚至己方的秦平辉和崇博,都带着疑惑聚焦在她身上。
崇博看到这一幕瞬间吓呆住了,心中暗自想道:“坏了,这个赤子炫芯不会也被妄骑给人设给改掉了吧?!”
然而这边的赤子炫芯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用力抿了抿嘴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笑意,但眼角还残留着一丝笑过的痕迹。她看向审判长,脸上重新恢复庄重,却带着一丝坦率的歉意:
“抱歉,审判长,我方失态了。只是突然想到……我们在这里,因为一位ip制作人员会来帮助自己的作品和学院参赛是否合规而争论不休,而节目方可能巴不得有更多这样的‘制作人员’或‘大佬’来提升他们的节目热度……”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当然,说我们自己是什么‘大佬’,好像也有点……太不要脸了。”
最后那句自嘲,她说得很轻,但足够让法庭上的人听清。这番突如其来的笑场和自嘲,瞬间冲淡了之前剑拔弩张的对抗气氛,甚至让原告律师那套“规则至上”的严肃论述,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和僵化。
赤子炫芯迅速调整状态,回归正题,语气再次变得恳切而有力:
“玩笑归玩笑。但回归本案核心,我方想强调的是:崇博同学以《幻创星神炼芯辉》前制作成员的身份,接受学院邀请,协助其参与本次大赛,是基于对作品的感情和专业的回馈。学院对此的授权,是基于对项目延续性和成果质量的考量。这整个过程,公开、透明、且符合校园文化创作项目发展的常理。大赛组委会在收到我方包含此说明的报名材料后,并未提出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