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肥皂剧(1 / 1)

她总结道:“因此,我方认为,崇博同学的参赛资格,源于其与参赛作品之间不可分割的创作关联,以及学院对此关联的正式认可与授权。这并非对规则的破坏,而是在规则框架内,对‘学生创作’与‘校园文化实践’更深层次内涵的一次合理解读与实践。”

赤子炫芯的整个陈述,从一个出人意料的角度(制作团队成员)切入,用“ip发展与团队回馈”的逻辑重新定义了崇博的参赛行为,巧妙地绕开了“在校生”资格的硬性规定,最后更是用一次看似失态、实则可能有意为之的笑场和自嘲,软化了己方立场,暗示对方(包括节目方)的指控可能脱离了鼓励创作的初衷,显得过于刻板。

原告律师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试图反驳,强调“制作人员身份不能替代章程规定的学生身份”,但赤子炫芯的论述已经将议题引向了更灵活的“创作实践与项目合作”领域,其“节目组本就欢迎各种合作”的旁证也颇具杀伤力。审判长听得十分专注,显然对这番新颖的辩护角度产生了兴趣。

后续的辩论中,原告方依然坚持规则字面,但赤子炫芯始终围绕“创作关联性”和“项目合作合理性”进行防守,并多次提及大赛组委会并未对报名材料提出异议的事实。

最终,这场庭审在一种比预想中更多元、也更微妙的氛围中结束,等待合议庭裁决。

走出法庭,崇博忍不住对赤子炫芯低声道:“炫芯,你最后那个笑场……是故意的?”

赤子炫芯推了推眼镜,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模样,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半真半假吧。想到他们可能根本不在乎谁参赛,只在乎有没有话题,而我们还在这儿争得面红耳赤,是有点荒诞。不过,效果似乎不错?”

莫凡副校长走过来,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角度刁钻,临场应变也不错。把‘违规’辩论,扭转为‘合作模式’探讨。现在,就看法官们吃不吃这一套了。”

秦平辉也看向赤子炫芯,心中了然。

走出法院,傍晚的天光带着些许疲惫的暖意。崇博刻意放慢脚步,落在秦平辉他们后面几步,想独自整理一下庭审中紧绷的思绪。穿过连接主路与停车场的那条短巷时,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试图将那些法律条文与激烈辩论的声音从脑海中暂时驱散。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有松弛的刹那——

周围的光线似乎微妙地黯淡了一瞬,不是视觉上的变化,更像是感知被轻轻蒙上了一层薄纱。巷子外的车流声、同伴隐约的交谈声,仿佛突然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一种熟悉的、带着非人疏离感的“注视”,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意识深处。

不是通过眼睛看到,而是直接在思维中“映出”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倚靠在一片朦胧的、仿佛由流动的灰雾与破碎的发光马赛克构成的背景前,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色皮制外套,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个不断变幻形态的虚影——妄骑。但他并非实体出现在巷子里,而是直接将他的存在感,他的“意象”,投射进了崇博的意识空间。

“庭上的表演,乏善可陈啊。”妄骑的声音直接在崇博的思维中响起,带着惯有的懒散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厌倦,“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看得人昏昏欲睡。你们人类的法庭,就这点花样?”

崇博心中猛地一紧,脚步虽然没有停下(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但全部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入了这片只有他和妄骑存在的意识交锋地。他强压住惊悸,尝试在意识中回应,思绪因紧张而有些滞涩:“你……你在看?”

“最佳观影位,随时都有。”妄骑的意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变幻的虚影在他指尖消散,“只可惜剧目太老套。规则,资格,授权……像循环播放的劣质唱片。比起这个……”他的“目光”(一种强烈的意识聚焦感)投向崇博思维深处某个被标记的“记忆片段”——那是关于韩蝉听证影像的记忆。

“秦平辉给你们‘补课’用的那段‘教学影片’,倒是有点意思。”妄骑的意识波动带着探寻的意味,像手指轻轻拂过记忆的表层,“那种法庭,那种质感的对抗,还有那个叫韩蝉的人类……冰冷的像台机器,却又在逻辑的缝隙里藏着点别的东西。你们看完,就没谁刨根问底,这玩意儿到底打哪儿来的?哪个‘制片方’这么阔气,能拍出这种……嗯,‘纪实风格’浓烈的东西?”

他刻意强调了“纪实风格”,意识中传递出一种戏谑的暗示。

崇博的意识在短暂的冲击后,迅速找回了在压力下思考的节奏。他意识到妄骑并非要攻击或做什么,更像是在进行一种……随性的、甚至有些无聊的“意识交流”或试探。面对这种直接触及核心秘密的询问,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韩蝉影像的出处?那意味着要触及秦平辉(可能还有那个神秘部门)最深的秘密,也意味着要正面应对眼前这个难以捉摸的存在更深的好奇心。

在经历了咖啡馆对峙、法庭辩论,尤其是目睹秦平辉身上种种难以言说的变化后,崇博对“非常规事物”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他迅速在意识中组织起回应,没有试图否认或掩饰看过影像的事实(那在妄骑面前可能毫无意义),而是构建了一种更具防御性的态度。

他的意识流稳定下来,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无奈、疲惫和某种“见多不怪”的淡然:

“好奇过。但后来觉得,没必要深究。」”崇博的“意识声音”尽量平稳,“就像有时候在网上刷视频,总会看到一些剪辑——特别精彩的片段,打斗、智斗、情感戏,一看就知道出自厉害的作品。但你费劲去搜,往往找不到片名,或者那是来自某个你完全不了解的领域。”

他顿了顿,让这种“习惯性困惑”的情绪更加饱满:

“次数多了,自然就习惯了。知道世界上存在很多精彩但你未必能立刻理解的东西,接受它们作为背景知识存在,然后专注处理眼前能处理的事情。那部‘影片’很特别,但眼下,官司、舆论、学院……这些才是更需要我集中精力的‘现实’。”

这番意识层面的回应,传达出的不是无知或逃避,而是一种经过权衡后的、主动的“搁置”。他将无法解释的异常,类比为信息爆炸时代常见的“不明出处精彩片段”,用“习惯”来消解其紧迫性和神秘性,同时明确将重心拉回现实纠纷。

妄骑的意象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那流动的背景马赛克也放缓了变幻的速度。他“看”着崇博意识中构筑起的这种防御性的平静,眼中(意识层面的投影)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的兴趣和一丝……玩味的欣赏?

“习惯……吗?”妄骑的意识声音重复着这个词,带着咀嚼的意味,“把异常当作信息碎片来处理,不追问源头,只关注其对当下局势的‘可用性’?呵,秦平辉选伙伴的眼光,偶尔也能及格。”

他没有继续逼问影像的出处,反而像是接受了崇博这种“不追问”的态度。但紧接着,他的意识波动传递来一个近乎预言般的模糊信息:

“不过,‘习惯’看到不知名的精彩片段是一回事。当有一天,你不止是‘看到’,而是被邀请‘走进’那个片场,甚至……发现自己也在某段‘影片’的演员表里时,希望你这套‘习惯’的功夫,还能撑得住。”

这信息如同投入意识深水的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妄骑的意象开始变淡,那背景的灰雾与马赛克如同退潮般消散。

“至于眼下你们这出学院肥皂剧,”他最后传来一丝略带嘲弄的意识波动,“虽然法庭戏份无聊,但好歹是个‘引子’。别让我等太久,早点演到有意思的篇章……或许,到时候我送你们一张‘新片场’的观摩券也说不定。”

话音(意识波动)彻底消失。周遭的光线、声音瞬间恢复正常。崇博依然站在小巷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瞬间的走神。但意识深处那短暂的对话,和妄骑最后留下的模糊话语,却无比清晰地烙印下来。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非人存在的压迫感和那些令人不安的暗示,强行压到思维角落。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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