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平辉刚走出教学楼,夜风裹挟着初夏特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操场方向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他正准备往停车场走去,却看见妹妹秦露希和幻梦星回站在不远处的银杏树下。
两人背对着他,似乎正在激烈地讨论什么。幻梦星回的表情让秦平辉脚步一顿——下午在游戏馆见到她时,那张总是带着明朗笑容的脸上满是轻松和自信。可现在,即使在昏暗的路灯下,他也能看清她紧皱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
秦露希先注意到他,转过头来时,脸上的表情也异常严肃。
“哥。”她喊了一声,声音里没了平时的俏皮。
幻梦星回也转过身来。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调整情绪,但眼中的不悦依然明显。
“怎么了?”秦平辉走近,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出什么事了?”
秦露希和幻梦星回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秦露希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莫凡副校长刚才找我们谈话了。说了些关于两位校长之间矛盾的事。”
“财校长和江校长?”秦平辉皱眉。幻创学院的财校长财明德,顾影学院的江校长江海涛,这两位在业界都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虽然两校有竞争关系,但表面上一向维持着基本的礼仪。
“不止是现在的矛盾。”幻梦星回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冷意,“莫凡副校长说,这矛盾从他们学生时代就开始了。”
三人往教学楼侧面那条僻静的石子路走去。路灯的光被茂密的香樟树遮挡,影子在石子路上拉得细长而破碎。
“学生时代?”秦平辉问。
秦露希整理了一下思绪:“财校长和江校长,当年是同一所大学同专业的同学。那个年代,他们俩都是保守派,只想在学术上争个领域第一,心思相对单纯。而莫凡副校长当时是他们的学弟,是个激进派。”
“激进派?”
“用莫凡自己的话说,”幻梦星回语气复杂,“他当时‘看清了学术界的腐败’,认为高层都在‘贪小便宜’、‘搞裙带关系’。他一心想推翻那种风气。”
秦平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莫凡副校长这些年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温和、务实,甚至有些圆滑,很难想象他年轻时会是个激进派。
“但矛盾的核心不在这里。”秦露希继续说,“问题在于,江校长当年是某个高层的亲戚。”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按照莫凡副校长的说法,江校长那个亲戚确实经常利用职务之便占小便宜,有些事江校长是被迫参与,有些可能是半推半就。但莫凡不管那么多,他一看到这种现象,就直接把个人行为上升到全体,认为整个系统都烂透了。”
“理论上来说,” 炼芯辉的声音在秦平辉意识中响起,带着分析性的冷静,“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江校长和财校长应该有共同的敌人——莫凡才对。毕竟他们都属于保守派,都希望维持现状,而莫凡要推翻的是整个体系。”
秦平辉在心中回应:但事实上他们之间产生了矛盾?
“是的。”秦露希的声音将秦平辉拉回现实,“莫凡副校长的性格有个缺点——这也是我个人的观察——他容易‘自动切割’。一旦他认为某个人或某个群体有问题,就会立刻划清界限,连带着否定与之相关的一切。”
幻梦星回补充道:“所以当年,莫凡不仅批判江校长那个亲戚,连带把江校长本人、甚至和江校长走得近的财校长,都划进了‘腐败体系’的范畴。他认为这两人‘同流合污’,至少是‘默许纵容’。”
夜风吹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学生宿舍区的喧闹声,更显得这条小路上的安静有些诡异。
“那财校长呢?”秦平辉问,“他也被牵连了?”
“按照莫凡的说法,财校长当年其实很冤枉。”秦露希说,“财校长家境普通,全靠自己的实力考上去的,和江校长的亲戚根本扯不上关系。他只是和江校长在学术上竞争,私交也还算正常。但在莫凡眼里,只要和江校长有来往,就是‘体系的一部分’。”
秦平辉想起财校长那张总是严肃的脸。那位老人确实以学术严谨着称,在幻创学院这些年,口碑一直很好。
“所以矛盾就埋下了?”他问。
“不止埋下,还发酵了几十年。”幻梦星回的语气沉重起来,“莫凡毕业后进了教育系统,一步步做到副校长。而财校长和江校长也各自在幻创和顾影站稳了脚跟。表面上大家相安无事,但旧怨从未真正化解。”
秦平辉听着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
这个故事怎么这么熟悉?
保守派与激进派的冲突,因为某个事件产生的成见,几十年的恩怨纠缠,现在因为新的事端被重新点燃
“你也有这种感觉啊。”
炼芯辉的声音在秦平辉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奇异的共鸣感。
“就是咱们上次穿越的时候,李医生和韩蝉这两个人。”
李医生和韩蝉。
秦平辉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段经历——那是第四次轮回时,他们进入的一个医疗剧世界。李医生坚持用最纯粹的方式治病救人。而韩蝉是他的同事,技术精湛,但在医院体系中如鱼得水,懂得争取资源、经营关系。
在那个故事里,李医生代表的是“不与世纷争”的理想派,韩蝉代表的是“在现实中争取”的现实派。两人因为理念不同,产生了一系列冲突。
“还真是”秦平辉在意识中低声回应,“不过区别是,从那个故事的体验来看,是李医生这种不怎么与世纷争的派别比较受欢迎。韩蝉那种人,我演李医生的时候有段时间也不太喜欢。”
“这你可就错了。”
炼芯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调侃的笑意。
“那只是你的视角里李医生比较受欢迎——毕竟你当时就是李医生本人,自恋一些也是能理解的。”
秦平辉愣了一下。
“但事实上,” 炼芯辉继续说,语气认真起来,“在那个故事设定的世界里,真正能得到大人物赞赏、能争取到资源、能推动事情向前走的,往往是韩蝉这种人。有实力,知道规则,也愿意去争去斗。”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甚至原剧的剧情走向,韩蝉的戏份都比李医生多。最后医院改革的提案,是韩蝉牵头做的;新医疗设备的引进,是韩蝉去争取的;就连李医生那个理想主义的社区医疗站,启动资金都是韩蝉帮他批下来的。”
秦平辉沉默了。
是啊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如此。在那个故事里,韩蝉虽然看起来“世俗”,但他确实在做事。而李医生虽然纯粹,但很多时候是在被动应对。
“你的意思是”秦平辉在意识中慢慢说,“在这个现实的故事里,江校长和财校长,就像是韩蝉那种人?他们可能在争,可能在斗,但也是在推动事情前进?”
“至少是在按照他们认知中的‘前进’方向在行动。” 炼芯辉说,“而莫凡副校长更像是某个阶段的李医生,眼中只有‘对错’,看不到更复杂的现实博弈。”
秦平辉消化着这个类比。
如果江校长和财校长是“韩蝉”,那么他们在争什么?在推动什么?如果莫凡副校长是某个阶段的“李医生”,那么他眼中的“对错”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