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闸门在林默身后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房间内的陈设简单到堪称简陋,只有一张由同样材质制成的床铺和一张桌子,墙壁上能看到一些黯淡的能量线路,连接着门边的身份识别装置。
这里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那一块发出柔和白光的面板。
距离终端机上显示的强制休眠时间越来越近。
林默盘膝坐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没有丝毫睡意。
随着一股莫名的睡意降临。
他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另一个“林默”从他的身体里分离出来,坐到了房间的另一头。
这并非之前那种由纯粹能量构筑的分身,这个分离出的“林默”,拥有着与他完全相同的躯体,甚至灵魂波动。
仿佛在这一刻,世间有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林默。
被分离出的“林默”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皮变得沉重,然后身子一歪,便靠在墙角沉沉睡去。
醒着的林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一股遍布于这个星球每一寸空间的规则之力降临,将另一半“自我”拉入深沉的梦乡。
他感受着另一个自己身上的规则。
墙上光板的时间无声地跳动。
几分钟后,那股同样的力量也降临到了他身上,那是一种无可抗拒、源于法则层面的“疲惫感”,不断地催促着他的意识沉睡。
“只有这么点时间吗?”
林默看着沉睡的“自己”,知道这种取巧的方式行不通。
他没有再尝试继续分裂,也没有选择抵抗。
而是进入万法不侵状态,从一个三维的实体,变成了一个存在于不同图层上的幽灵。
林默如同一个无形的观察者,轻易地穿透了那由特殊合金与“静滞石”构成的厚重墙壁。
他来到了别的房间。
那是一个如同移动铁塔般的“泰坦”,他那覆盖着黑曜石甲壳的庞大身躯正蜷缩在那张对他来说过于狭小的金属床上,发出了沉闷的鼾声,睡得安稳无比。
他房间墙壁上的能量线路似乎更粗一些,散发着稳定的光芒,将那股无处不在的吞噬之力隔绝在外。
他又到了另一个方向,那位名叫星轨的女性生物。
她没有睡在床上,而是静静地漂浮在房间的半空中,三颗如同星辰般旋转的银色小球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散发出的柔和光晕将她完全包裹,形成了隔绝一切外界干扰的领域。
另一个角落里,一个长着四只眼睛的软体生物,因为它没有抢到住所,此刻正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
一股肉眼不可见,却又真实存在的能量,正如同无数细小的吸管,从它体内,源源不断地被抽取出来,融入这片空间的法则之中。
它的身体正在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变得干瘪、萎缩。
林默穿过一堵又一堵墙壁,看着这片蜂巢堡垒中的众生百态。
绝大多数“学员”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安然休眠。
也有少数几个房间是空的,大概是在休眠开始前就离开了这片区域。
更有一些,如同那个软体生物一般,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找到住所,只能承受着能量被吞噬的惩罚。
观察完这一切,林默走了回去,重新融入那具正在被强制休眠的身体之中。
这无垠沙海,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也还要……公平。
在规则之内,皆为蝼蚁。
想要跳出规则,你就要拥有比制定规则者更强的力量,或者……找到规则的漏洞。
五个小时的强制休眠时间,如同一场短暂的梦境。
当林默从休眠中醒来时,房间内的光线已经变得明亮了许多,模拟着外界白天的亮度。
林默从地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流失带来的虚弱感。
昨夜的实验,他验证了“万法不侵”状态确实可以让他豁免这里的一些显性或隐性的规则。
但这种状态下,他无法与外界进行任何交互,只能被动地观察。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闸门,走了出去。
e-7宿舍区的走廊狭窄而又压抑,如同深埋于地底的蚁巢通道。
墙壁由未经打磨的黑色合金铸成,上面布满了粗大的能量管道和闪烁着红色警示灯的线路,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上那些每隔十米才有一盏的、发出昏暗黄光的防爆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
几个形态各异的生物与他擦肩而过,它们或沉默地低头疾行。
或用充满警惕与敌意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路过的“同类”,整个宿舍区都笼罩在一种无声的紧张之下。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身影,倚靠在不远处一条岔路的拐角,那如同小山般的体型几乎堵住了半条通道。
泰坦在看到林默从房间里出来后,那张覆盖着黑曜石般甲壳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显得有些狰狞的笑容。
“哟,果然对你来说抢一个住所很简单,今天我们要去一个规则领域,要一起吗?”
林默停下脚步,他看着眼前这个壮硕到需要微微低头才能看清自己脸的大家伙。
“不如先说一下那是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完全没有表露出任何作为一个“新人”该有的拘谨或好奇,仿佛在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泰坦被林默这过于直接,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失礼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但他显然不是那种在乎细节的性格。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廊道中回荡:“‘规则领域’,是教官们创造出的试炼场,每一个领域都有自己独特且无法违抗的规则。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任务,完成任务可以获得贡献点,那是我们在这里活下去,并且变强的唯一货币。”
林默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他抬起自己的手掌,一团只有萤火虫大小的、淡淡的光芒在他掌心浮现。
“我有一个特别的能力,如果你说谎了,我的手上会出现一只死去的鸟,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它就是活着的。”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别介意,这只是保险。”
泰坦看着林默掌心那微弱的光芒,又看了看他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平静脸庞,那颗充满了战斗与毁灭欲望的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些许困惑。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瓮声瓮气地补充道:“我没必要骗你,那种地方危险得很,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当然,奖励也是按贡献分的。”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只浑身羽毛雪白,看起来娇小而又脆弱的活鸟,就这么凭空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泰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小鸟,又看了看林默,巨大的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看来你没说谎。”
林默将那只由认知构成的活鸟随手一抛,小鸟便化作点点光屑,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星轨那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漂浮到了两人身旁,她那三颗如同星辰般旋转的银色小球,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她看了一眼泰坦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又看了看林默,空灵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中响起。
“规则领域内,‘强制休眠’的法则同样生效,但可以规避法则的‘安全屋’极其稀少,而且大多都被强大的本土生物或者高年级学员占据。”
“每一次进入,都是一场赌博。”
她的解释,为泰坦那粗犷的描述,补充了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环。
“我加入。”林默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去亲身体验一下这种所谓的“规则”,不过所谓的奖励林默倒不是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