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长城某处。
这片即便是对于高阶文明来说也充满未知的星域中，存在着一处完全违背物理逻辑的空间。
这里的空间结构错乱不堪，如同无数面破碎的镜子被随意堆砌在一起，构成了如同埃舍尔画作般无限循环、上下颠倒的诡异回廊。
十道模糊的人影，静静地站在这片错乱时空的中心。
他们并没有具体的形态，有的如同一团燃烧的星云，有的则像是一条流动的黑色河流。
但无一例外，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令星系本身都会感到战栗的古老气息。
“那个东西……宿主诞生了。”
其中一个像是身披星光斗篷的人影率先开口，声音在错乱的空间中经过无数次折射，变得空灵而遥远。
“坐标显示是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一个偏远得快被遗忘的小角落。”
“可惜了。”
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那个波动只出现了一瞬就消失了。看起来，新的宿主并没有留在那里等待被收割的打算。”
“燎，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里一个一直保持沉默的黑影身上。
那个黑影蠕动了一下，发出了一种如同金属摩擦般阴沉、冰冷的机械女声。
“无法定位。”
燎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波动：“目标的因果线被某种高维规则刻意抹除了，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找不到任何独特的波纹。”
“甚至……连那个星系本身的命运轨迹都变得模糊不清。”
“那是当然的。”
最开始说话的人影轻笑了一声：“既然是它选中的人，自然会有那种程度的手段。”
“那么……”
又有人提议：“既然找不到具体的，不如去那里做个扫除？双鱼-鲸鱼座超星系团那边欠我一个人情，我可以……”
“没那个必要。”
燎打断了他：“我刚刚进行了一次全域扫描。可以确认的是，那个宿主已经彻底离开了拉尼亚凯亚。再去翻那个垃圾堆，毫无意义。”
“既然走了，那就随他去吧。”
星光人影摆了摆手：“反正，只要他还在这片宇宙里，那个东西早晚会再次引发波动。我们只需要……耐心等待。”
众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错乱的空间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
与此同时。
在远离南极长城无数光年的深空之中。
林默正拖着那具布满金色裂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的身躯，在一片荒芜的星系间漫无目的地飞行。
他现在就像是一辆即将燃尽油料的老爷车，每一次移动都要忍受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
“还得再找找……”
林默看了一眼周围那几颗死气沉沉、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荒凉行星，摇了摇头。
“这种地方，连只老鼠都养不活，更别说给我补魔了。”
他调整了一下方向，准备通过那个简易的星图导航，前往最近的一处可能有生命的星系。
就在这时。
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巨大到无法形容的拉扯力，突然凭空出现，狠狠地拽住了他的身体！
那不是引力，也不是磁场。
更像是……空间本身在那个位置塌陷了一个大洞，强行将周围的一切都要吸入其中！
“什……”
林默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他那本就虚弱的身体便如同被卷入漩涡的落叶，瞬间失去了控制。
周围的星光在视野中被拉成了长长的线条。
黑暗的真空被某种绚烂的、带着奇异魔力的光彩所取代。
那是一种他在之前的宇宙旅行中从未见过的能量波动。
狂野、原始，却又充满了某种……秩序？
轰！
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后。
林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一片……柔软的东西上？
那是厚厚的落叶和腐殖土。
紧接着，便是扑面而来的、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魔力！
“咳……咳咳……”
林默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地呼吸着。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冰冷死寂的星空。
而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树冠。
那些树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红色，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耳边传来的，也不是真空中死一般的寂静。
而是此起彼伏的兽吼、虫鸣，以及远处流水的声音。
“这……是哪？”
林默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巨大的发光蕨类植物有着半人高，开着诡异笑脸花朵的藤蔓缠绕在几人都合抱不过来的巨树之上。
就连空气中，都漂浮着肉眼可见的、如同萤火虫般闪烁的各色光点。
那是……魔法元素？
“拉扯力……传送？”
林默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裂纹，感受着周围那活跃得过分的能量因子正在自动往自己身体里钻。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虽然有些扭曲，但却发自内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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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但这地方，还行……”
……
就在林默像个贪婪的黑洞一样，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围那活跃得有些过分的魔力因子时。
灌木丛被拨开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区域诡异的静谧。
“等等！那是……”
一个稍显稚嫩，却努力装作沉稳的声音响起。
从那两人合抱粗的发光蕨类后，钻出了一男一女两个青少年模样的人。
金发的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略显锈迹的短剑，身穿一套有些不合身的皮甲，那紧张的架势，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
他身后的银发少女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法袍，手里那根镶嵌着浑浊水晶的木杖顶端，正微微闪烁着红光。
“在那边！好可怕的魔力漩涡……艾克，别过去！那个人……很危险！”
少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那天生的元素感知力正在疯狂报警，眼前那个浑身布满金色裂纹、躺在地上的“东西”，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太阳。
“我知道！”
叫艾克的少年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冲着林默喊道。
“喂！那边的……人！这里是荧光之森的核心区，很危险的！你受伤了吗？”
那一串串对于林默来说如同鸟语般晦涩难懂的音节，在他那庞大的神识面前，瞬间就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信息流。
那些波动的频率，那些音节所代表的情绪……
林默甚至都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一股无形的精神触手便如闪电般刺入了少年的眉心。
没有痛苦，甚至没有察觉。
少年只感觉脑子恍惚了一下，像是那一瞬间的思维卡顿。
也就是这一瞬间，林默已经完成了对这门陌生语言的“下载”与“安装”。
“嗯……语法结构有点像古赫梯语和精灵语的混合体，倒是挺简单的。”
他在心里评价了一句。
从地上缓缓坐起，林默并没有立刻看向那两个被吓得连连后退的小家伙。
他只是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虽然依旧布满裂纹，但已经不再时刻传来撕裂痛感的手臂，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恢复得不怎么样，但至少能灵活行动了。”
接着，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锁定了不远处的两人。
被那目光扫中的瞬间，艾克和少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巨大的恐惧让他们甚至忘记了逃跑。
“你们……”
林默开口了，那是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甚至带着一点古老贵族腔调的本地通用语。
他没有过多的客套。
“……过来给我讲一下这里的消息。”
下一瞬。
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也没有任何咒语的吟唱。
空间就像是被折叠的纸张。
原本还在十几米开外的艾克和少女，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种瞬间的失重感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他们就已经站在了那个浑身“破碎”的男人面前。
距离近到，他们甚至能看清林默脸上那一道道金色裂纹下，流动的奇异光芒。
“啊！！！”
少女终于承受不住这种超出认知的恐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双腿一软就要跌倒。
艾克虽然还强撑着没有倒下，但他手中的短剑早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大着嘴，看着面前这个盘腿而坐，却仿佛俯瞰着众生的男人，牙齿不住地打战。
林默没有在意他们的失态，他只是有些慵懒地撑着下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别那么紧张。”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我只是个迷路的旅人，问个路而已。”
“我不喜欢直接搜魂，那太粗鲁了，而且……那样得到的记忆太杂乱，还得费神去整理。”
他指了指自己布满裂纹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心悸的微笑。
“我现在头还有点疼，所以……还是你们自己说比较好。”
“现在，告诉我，这里是哪？统治这里的是谁？以及……这附近哪里有灵气……哦，也就是你们说的‘魔力’最浓郁的地方？”
……
“这……这里是……艾尔迪亚大陆的边境，荧光丛林。”
艾克吞了一口唾沫，声音艰涩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他不敢看林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因为恐惧而有些发软的腿。
“统治这里的是……黑石领主，一位强大的……三阶魔导士。”
艾莉娅在一旁补充道，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握着法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虽然没有任何魔力波动，但他周围的空间却因为某种恐怖的引力而在微微扭曲。
那些本该自由飘荡的魔法元素，就像是被卷入漩涡的落叶，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吸入体内。
这就好像……他在吃掉这片空间本身。
“三阶魔导士？”
林默挑了挑眉，这完全陌生的等级划分让他有些感兴趣。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听起来不怎么样。那么……魔力最浓郁的地方呢？”
“是……是更深处的核心，那里据说有……有‘世界树’的分支根系延伸出来。”
艾克结结巴巴地说道：“但是那里……那里有守护兽，就算是领主大人也不敢轻易涉足。”
“世界树？”
林默咀嚼着这个词，嘴角那一抹金色的裂纹微微颤动了一下。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大补品”。
就在这时，丛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地表，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一股带着血腥与腐烂气息的狂风，夹杂着几声沉重的脚步声，正向着这边快速逼近。
“是……是铁甲暴熊！”
艾莉娅惊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它……它是二阶魔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艾克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捡起地上的短剑，但手刚伸出一半，又僵在了半空。
他想到了面前这个比魔兽还要恐怖百倍的男人。
林默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刚说完就来了个外卖吗？”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在讨论晚餐的菜单。
下一秒。
一头体型足有两层楼高，全身覆盖着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毛皮，双眼赤红的巨熊，撞断了几颗一人合抱粗的大树，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中。
它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如匕首般锋利的獠牙，对着这边发出了一声示威性的怒吼。
腥臭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吼！！！”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冒险者小队瞬间团灭的凶兽，林默甚至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只是抬起那只布满裂纹的右手，对着巨熊的方向，虚空一握。
“刚好，我也饿了。”
嗡——
空气突然震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华丽的魔法光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
那头正准备冲锋的铁甲暴熊，动作猛地定格在了原地。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捏住了脖子。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荷荷”的窒息声，四肢在空中胡乱地蹬踹，却根本无法挣脱。
“太……太弱了。”
林默摇了摇头，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头以防御力着称的二阶魔兽，脑袋像是被捏爆的西瓜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鲜血混着脑浆喷涌而出，染红了林默脚下的土地。
但这还没完。
随着巨熊的倒下，一股肉眼可见的血红色能量，从它的尸体上升腾而起，如同一条乖巧的红蛇，顺着空气游动到了林默的身边。
然后，没入了他那只满是裂纹的手臂之中。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陶醉的神色。
手臂上的一道金色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一丝丝。
“这就是……魔兽的生命力吗？虽然杂质有点多，但也聊胜于无。”
他转过头，看着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一男一女。
“好了，现在，带我去那个什么……黑石镇。”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不带丝毫杀气。
但在艾克和艾莉娅的眼里，那简直就是死神的低语。
“是……是！！！”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声音因为过度的恐惧而破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