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被放逐的虚空中，不再有上下四方，也不再有时间的流逝。
唯一的“存在”，只剩下那漫天飞舞、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灵魂碎片。
这些碎片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是有着某种奇异的引力，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就是林默。
或者说，是舍弃了名为“林默”这具皮囊后，那个最纯粹、最本质的意识体。
……
而在遥远的维度之外，一片由纯粹光影构成的未知空间里。
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正播放着这一幕。
“啧啧啧……”
穿着旧风衣的溯望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桶爆米花，他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终于有点样子了。虽然还是初级阶段，连这种状态都维持不了多久，但这可是实打实的【真·灵魂破碎】啊。”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团一直保持沉默的黑影。
“比起之前那种要死不活的半成品，这个看起来顺眼多了。你说对吧，羽？”
被称为“羽”的存在没有动，甚至那团代表着祂身形的混沌阴影都没有一丝波澜。
良久，一个冷漠到极致的声音才在空间中响起。
“……毫无意义。”
“他这种状态是在透支，无法控制的无意识形态。等这股爆发结束，他就会像超新星爆发后的尘埃一样，彻底消失。”
“林默，死定了。”
……
回到那片死寂的虚空。
萧凡的身影在数光年外重新凝聚。
刚才那甚至没看清的交锋，让他心有余悸。
他紧握着手中的无形之刀，那层白色的光焰护盾再次亮起，试图驱散心头那股莫名的寒意。
“装神弄鬼！肉身都没了，我就不信你还能翻天！”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在真空中传开。
一阵微风，吹过了他的脸颊。
风？
在这连原子都稀薄的混沌虚空里，哪里来的风？
萧凡猛地回头。
他看到了。
在距离他不过数米的地方，那些漂浮的灵魂晶屑不知何时已经汇聚。
那个模糊的虚影，就像是一个在等待着什么的幽灵，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没有前摇，没有蓄力。
甚至连空间波动的征兆都没有。
明明两人之间隔着足以让光跑上几年的距离，但在林默动的那一刻，这段距离就像是被一把剪刀直接剪掉了。
那是超越了“速度”这个概念的……位移。
“你……”
萧凡刚想挥刀。
但他发现，自己的视角变了。
他看到了自己。
不对。
他看到了无数个破碎的自己。
充斥着整个空间的，不再是黑暗，而是无数面闪闪发光的镜子。
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一个惊恐的萧凡。
“咔嚓。”
清脆的声音，像是某种易碎品破裂的声响。
那些镜子里的萧凡，突然变成了林默的样子。
那是一个嘴角挂着嘲讽笑容，眼神冷漠的林默。
紧接着。
所有的镜子，连同里面的“林默”，在一瞬间同时碎裂！
崩！
没有剧烈的爆炸，也没有能量的冲击。
但这股“破碎”的概念，却直接作用在了萧凡的本体上。
他的身体就像是被最精密的仪器分割成了亿万份，每一块血肉，每一缕能量，都在瞬间与彼此失去了联系。
“啊啊啊啊！！！”
意识深处的剧痛让萧凡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但他毕竟是被宇宙之眼选中的“容器”。
那柄无形直刀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一股至高无上的纯白能量强行将他破碎的身体重新拉回了一起。
光芒一闪，完好无损的萧凡再次出现在虚空之中。
但这一次，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狂傲。
只有恐惧。
那种面对无法理解、无法对抗的未知事物的……纯粹恐惧。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看着再次化作虚影，准备发动攻击的林默，心中最后的防线崩溃了。
“该死！该死！这破刀……我不玩了！”
他猛地挥手，那个代表着法则的古朴刀鞘凭空出现。
直刀自动归鞘，发出一声不甘的颤鸣。
紧接着，一道足以撕裂维度的白色裂隙在他身后强行打开。
萧凡甚至没有再看林默一眼，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狼狈不堪地钻进了裂隙之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逃了。
……
那片混沌的虚空重新恢复了死寂。
失去了目标的林默，那个模糊的虚影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像是一台失去了指令的机器，或者是燃尽了最后一点灯油的火苗。
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周围那些灵魂碎片，依旧在发出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光芒。
……
“算了，我不想再看一遍三周目。”
溯望叹了口气，宇宙如同按了暂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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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现在林默的位置，如同拼图一样，将那些灵魂破碎的能量拼在了一起。
那是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上面还沾着些许不知名的爆米花碎屑。
但这只手，此刻却在做着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它在“拼人”。
漆黑的虚空中，那些原本像萤火虫一样即将散去的光点——林默的灵魂碎片，被这只手轻轻一拨，便违背了所有的物理法则，乖乖地聚拢了回来。
“这块是头……嗯，这块是……算了，反正都碎成渣了，随便拼拼吧。”
穿着旧风衣的男人嘴里嘟囔着，就像是在玩一个几千片的超高难度立体拼图。
他甚至还有闲心回过头，对着那片虚无的黑暗抱怨道。
“你说你，既然都出手干预了，干脆好人做到底直接把那个拿着破刀的小子抹了不就行了？非得让我来做这种细致活，不知道我很懒吗？”
黑暗中，被称为“羽”的存在没有回应。
仿佛在祂眼中，这就和看蚂蚁搬家一样，无趣且无需在意。
“好了，大功告成。”
溯望满意地拍了拍手，看着眼前这个布满金色裂纹，像是刚刚被强力胶水粘起来的瓷娃娃。
“虽然丑了点，但至少是个‘整’的了。”
……
混沌的迷雾逐渐散去。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冲出了水面，第一口呼吸充满了肺部的刺痛与新生的贪婪。
林默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那个拿着光刀乱砍的萧凡。
而是一片……无法描述颜色的混沌。
“逃了吗？”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庆幸自己活下来，而是去感知那个让自己吃了大亏的对手。
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极其特殊的空间波动，残留在遥远的虚空尽头。
那股波动诡异而扭曲，根本不属于林默所知的任何一种坐标体系。
“……啧。”
林默尝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处传来了生涩的摩擦感。
“跑得真快。那个距离……至少超出了拉尼亚凯亚超星系团的范围了吧？甚至可能……跨越了维度的壁垒。”
他没有再做无谓的追踪。
毕竟现在的自己，真的很弱。
如果不是因为……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在那遍布全身、如同金色闪电般的裂纹中，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却又在温养着自己灵魂的奇异力量。
“又是谁？”
他皱了皱眉，明显很……随意？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既然活着，那就得把该做的事做了。
“希言……”
林默的嘴角微微上扬，牵动了脸上的金色裂纹，显得有些狰狞。
“我这人，最讲信用了。说帮你‘处理’掉麻烦，就一定会做到。”
哪怕现在自己就像是个布满裂纹的玻璃人，但这也不妨碍他去兑现承诺。
或者说，去领取那笔名为“报酬”的巨款。
不过在此之前。
“这里是哪？”
林默环顾四周，周围除了混沌的气流，连一颗恒星的光芒都看不到。
他需要一个坐标。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大量的、海量的灵气，来填充这具干涸破碎的躯壳。
只有恢复了力量，哪怕只是恢复到化神期，他就有资本了。
“希望附近的星球上，能有点像样的‘补品’吧。”
他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随便选了个大概的方向，如同一颗孤独的彗星，扎进了那茫茫的未知深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