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踏入那个由镜面与裂缝构成的奇点后，林默并未感到预想中的撕裂或坠落。
这里的空间结构与其说是混乱，不如说是一种极致的堆叠。
无数个世界的倒影在那些碎片中一闪而逝，既有高耸入云的科技巨塔，也有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甚至还有完全由菌落构成的奇异生态。
就在林默试图分析这些相位世界的坐标时，四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在他前方显现。
没有空间波动的预警，就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就是这片混乱画卷的一部分。
左侧是一个浑身燃烧着幽绿火焰、连面目都无法辨认的人形生物。
右侧站着一个半机械半血肉的巨汉，眼中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还有一个只是一只漂浮在半空中、周围环绕着无数触须的巨大独眼。
而站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身形模糊，仿佛由无数星辰倒影汇聚而成的“人”。
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浩瀚、深邃，那是足以动摇整个河系根基的——星系级。
“又来一个？”
那星光人影的声音直接在林默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并未掩饰的无奈与失望。
“看来外面那家伙，确实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林默的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字眼。
“又？”
他看向对方，眼神中并没有面对强者的畏惧，只有一种理性的探究。
星光人影随手指向身旁的另外三人，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介绍自家的盆栽。
“他们也是，不知道哪年哪月进来的，出不去，也死不了，看来这漫长的岁月里，又要多一个人在这里陪我发呆了。”
被指到的三人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情感，只是如雕塑般静静伫立。
林默挑了挑眉，并没有被这看似绝望的氛围影响。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守什么？这里是监狱，还是某种更高级的囚笼？”
“囚笼？呵，或许吧。”
星光人影似乎很久没有和思维如此清晰的人对话了，他并不生气，反而耐心解释了起来。
“小家伙，还挺直接的。既然你都能走到这儿，告诉你也无妨。”
他挥了挥手，周围那些破碎的镜面突然开始旋转，组合成了一个复杂的多维球体模型。
“这里是中转站，是前往其他平行星球的必经之路，你应该也察觉到了，这个星球并非单一的实体，而是将无数个不同可能性的‘相位星球’强行叠加在了一个物理坐标上。这就像是一本合上的书，每一页都是一个世界，而我们现在，就站在书脊里。”
“但是……”
那个球体模型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了无数裂痕。
“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维护机制很久以前就停止了，相位之间的壁垒变得极不稳定，随意穿越不同位面，就像是在抽走承重墙里的砖块。也许是你这次，也许是下次，这里的平衡就会彻底崩溃，导致所有相位世界在那一瞬间……坍缩。”
林默看着那个濒临崩溃的模型，心中了然。
这就是为什么外界会有所谓的封印，为什么那些十阶强者不敢轻易探索地心的原因。
这不是为了封印什么魔兽，而是为了维持这个脆弱的、如同积木塔般的世界。
“明白了。”
林默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波动。
“风险确实很大，不过……”
他看向星光人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既然出现在这里，还跟我解释这么多，应该不是为了劝我回去吧？简单来说，还是要打一场对吧？”
星光人影的那双如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聪明。”
“规则就是规则，哪怕这规则已经快烂透了。想过去，或者想证明你有资格在这种不稳定的环境下生存，那就得让我看看你的斤两。”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中凝聚出一团耀眼的白光。
“在这里打会毁了书脊，我们换个地方。”
下一瞬，林默只感觉周围的光线猛地一暗。
那些破碎的镜面、混乱的维度裂缝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寸草不生的灰褐色荒原。
天空是静止不动的绚烂极光，脚下是坚硬如铁的冻土，凛冽的寒风中夹杂着仿佛能割开皮肤的法则碎片。
星光人影站在百米开外，其他的三个囚徒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他和林默两人。
“我是遗忘之主，卡俄斯，准备受死吧。”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凝实，一股足以压垮山脉的恐怖气势冲天而起。
……
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无聊的试炼，林默没有丝毫保留。
他眼中的世界在刹那间失去了色彩，一切运动、能量的流转，甚至是微尘的漂浮，都在这一刻凝固。
【限定时停】
以他为中心，那个绝对“静止”的概念如同瘟疫般，在千分之一秒内覆盖了整个荒原战场。
“搞定。”
他在被冻结的时间缝隙中一步跨出，手中的权能之环已经蓄势待发，准备给这位遗忘之主来个零距离的问候。
然而，就在他的脚步落下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迟滞感如同泥沼般将他包裹。
他惊骇地发现，那个本该被定格在百米开外的星光人影，竟然……动了。
卡俄斯模糊的面部裂开了一道缝隙，仿佛是在笑，又仿佛只是时空错乱产生的视觉误差。
“时间停止……呵，还不错的小把戏。”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一股更为古老、更为霸道，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力量，蛮横地降临在了这片刚刚被静止的时空之上。
原本只有黑白两色的世界，突然被一种压抑的灰色所取代。
林默的时停领域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一口吞下，不仅失效，反而成了束缚他自己的牢笼。
他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每一次抬腿、挥臂，都像是要在凝固的混凝土中挤压出一条通道。
“在比时间更久远的存在面前玩弄时间，不得不说，你很有勇气。”
卡俄斯的声音不再是通过意识传递，而是直接在他耳边炸响。
下一瞬，那个由无数星辰倒影汇聚而成的身影，已经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林默身前不足一米的地方。
没有多余的动作，卡俄斯只是平静地举起了那只由光流构成的手臂，然后随手挥下。
嗡——！
一道璀璨如银河倾泻般的能量光刃，带着足以切开星系的恐怖威压，朝着林默的头顶当头劈下。
在“被反制”的时停力场中，林默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动作。
银色的光辉瞬间吞没了他的视野，死亡的气息如同极寒的冰水，将他从头淋到脚。
但这正是他所期待的。
“结束了。”
就在那足以湮灭物质的能量刃触碰到他皮肤表层微观粒子的那个普朗克时间单位里。
蛰伏在他灵魂深处、那源于“归一”之后融合的【万法不侵】特性，被本能地激活了。
没有护盾，没有对冲。
林默的存在本身，在那一瞬间，从这片被法则覆盖的维度中“滑”了出去。
嗤——
银色的能量光刃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林默的身体，就像刀切入水中，又或是光穿透玻璃。
它劈在了林默身后的荒原大地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边缘还在不断坍塌的巨大裂谷。
但这毁灭性的一击，却没有伤到林默分毫。
卡俄斯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身影明显地一滞，他似乎没料到这种必中的一击会落空。
“空间置换？虚化？不对……”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眼前的这个人类并没有移动，也没有改变自身的物质结构。
更像是……法则本身拒绝了对他造成伤害。
林默当然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
趁着对方这一瞬间的错愕，以及攻击落空导致的时停力场松动，他猛地向后暴退，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瞬间退到了千米之外。
此时，无论是林默施加的【限定时停】，还是卡俄斯覆盖的【时间压制】，都在那一次法则冲突中消耗殆尽，荒原的风再次流动起来。
林默站在千米之外的一块巨岩上，并没有急着发起第二轮攻击。
“果然。”
他甩了甩刚才因为时空压制而有些酸麻的手臂，目光穿过漫天扬起的尘埃，看着远处那个正在重新调整状态的星光人影。
“单纯的‘技’在绝对的力量和更古老的规则面前，是会被碾压的。”
刚才那一次交锋，如果不是【万法不侵】这个外挂般的被动，他现在可能已经被切成两半，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卡俄斯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上一线。
那种对时间法则信手拈来的掌控力，绝不仅仅是所谓的“星系级”能概括的，这家伙身上，肯定有着某种更高级的传承或者权柄。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卡俄斯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那种漫不经心的淡漠感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珍稀标本的兴奋。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挥出斩击的手，周围紊乱的星光如水流般汇聚，再次构成了那个模糊的人形。
“我见过无数种防御手段，空间折叠、维度虚化、能量中和……甚至是因果律偏转。”
他迈出一步，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缩短了两人之间的间隔。
“但你的不一样。那不是技巧，而是一种……‘本质’。在那一瞬间，你仿佛不属于这个宇宙，不属于任何我可以理解的规则体系。”
卡俄斯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亮起了两团幽蓝色的火焰，那是他在动用某种瞳术进行观察。
“告诉我，那是什么？”
林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并不打算解释，也没有必要解释。
“怎么，堂堂遗忘之主，打不过就开始问问题了？”
他双手一摊，金色的【权能之环】在手腕上悄然亮起，百倍增幅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
“想知道？那就再来试试看，这次我有准备了。”
话音未落，林默的身影在原地炸开一圈气浪。
他不进反退，利用权能之环赋予的恐怖动能，整个人如同一颗反物质炸弹，主动朝着卡俄斯冲了过去！
既然技巧会被压制，那就用最纯粹的数值去碰撞！
“好胆色！”
卡俄斯也笑了，笑声引动了周围的空间共振，整片荒原都在这笑声中颤抖。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幅‘万法不侵’的身躯，能不能抗住这一击！”
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拉开。
一颗漆黑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却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坍缩恐怖引力的黑色光点，在他掌心凝聚。
那是……微型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