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阵令人作呕的时空晕眩感如潮水般退去，充斥在耳边的，不再是世界夹缝中那诡异的寂静，而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与某种激昂的电子音乐。
脚下的触感也从虚无缥缈的流光，变成了坚实、粗糙且带着些许温热的混凝土地面。
林默缓缓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他预想中的荒野或废墟，而是一个巨大到有些夸张的露天体育场。
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数以万计的荧光棒在昏暗的天色下挥舞，汇成一片彩色的海洋。
而在体育场的中央，在那刺眼的聚光灯下，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某种仪式。
“看来是到了。”
林默低声自语，试图调动体内的能量。
那是预料之中的空虚。
力的控制、空间、时间等等能力感觉不到了，而【权能之环】似乎没有消失，但却无法调用
……所有的这些，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规则之刃彻底切断了联系，没有一丝一毫的反馈。
体内空空荡荡，就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唯有灵魂深处，那代表着【万法不侵】的虚无特质，以及那处于随时可以被唤醒的【灵魂破碎】引擎，依旧在无声地运转。
“这就是所谓的‘不兼容’吗？”
林默并没有感到慌张，反而饶有兴致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连肉体强度都被压制到了常人的极限水准……有点意思。”
虽然肉体力量被规则压制，但他那种早已刻入灵魂的对肌肉的精微控制力，以及无数次战斗积累下的本能，依然让他在这具看似普通的躯体里，拥有着远超常人的爆发力。
“喂！那个谁！说你呢！”
一个粗暴的声音打断了林默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戴着写有“执勤”字样袖标的壮汉，正一脸不耐烦地指着他。
“你是哪个班的学生？觉醒仪式马上就要轮到第五区了，不想被取消资格就赶紧归队！在那傻站着干什么？”
壮汉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推林默的肩膀。
林默微微侧身，那只粗糙的大手便擦着他的衣角落空了。
壮汉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似瘦弱的“学生”能躲开，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一丝恼怒。
“怎么？还要我请你过去？”
“抱歉，刚刚走神了。”
林默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符合这个年纪、略带些许茫然的表情。
他并不打算刚来就惹麻烦，在没有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具体情报之前，扮演一个普通的参与者，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哪边是第五区？”
壮汉没好气地指了指体育场的一角，那里站着一群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少年少女，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待。
“那边！快滚过去！现在的学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觉醒这么大的事都能走神……”
林默没有理会壮汉的碎碎念，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在那群学生的正前方，矗立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不时有流光闪过，散发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而在石碑旁的电子显示屏上，正不断滚动着一行行大字：
【高三（2）班，李强，觉醒失败。】
【高三（2）班，王芳，觉醒成功！职业：初级药剂师（生活系）】
【高三（2）班，赵铁柱，觉醒成功！职业：岩石卫士（战斗系，d级）】
每一次显示屏上出现“战斗系”的字样，人群中就会爆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羡慕的叹息。
林默不动声色地混入人群后方，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黑色石碑上。
“这玩意儿……就是这个世界的觉醒媒介？”
他能感觉到，那石碑内部蕴含着一股极其活跃、但又被某种规则严格限制的能量波动。
就在他观察的间隙，前面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拿着花名册走了过来，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默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你是哪个班的？怎么没穿校服？名单上好像没你这个人。”
……
“没有吗？你不如仔细想想？”
林默的声音很轻，但在考官的耳中，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抗的回响。
那是源自更高维度的一丝灵魂波动，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考官的意识表层。
对于现在的林默来说，全面发动【灵魂破碎】固然能瞬间抹除在场所有人，但那样不仅违背了来这里的初衷，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问题。
现在这样，轻轻地拨动一下因果与认知的琴弦，足够了。
“嗯？难道是我看漏了？”
考官的眼神果然变得有些迷离，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重新审视起手中那块怎么看都没有林默名字的电子花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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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林默的指尖在空气中看似随意地划过。
没有魔力波动，没有精神力外放，仅仅是对这小片区域内的数据流进行了一次微观层面的“修改”。
“你看，那不是吗？”
林默指着花名册最底部，一行原本并不存在的文字，此刻正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第五区：林默（补录）。】
“啊……还真有。”
考官眨了眨眼，刚才的疑惑瞬间被一种“果然是我年纪大了老花眼”的自我怀疑所取代。
“抱歉抱歉，可能是系统延迟了，或者是教务处那边才传过来的数据。”
他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在对应的位置打了个勾，然后指了指那块被无数学生围着的黑色巨石。
“去吧，把手放上去，感应你的本命职业。”
“谢了老师。”
林默微微一笑，转身走向了那个万众瞩目的觉醒台。
台下的学生们还在因为前几次平平无奇的觉醒结果而窃窃私语，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便服、气质有些阴郁的插班生。
除了林默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块被所有人视为圣物的“觉醒石碑”，其内部确实蕴含着某种极其活跃、甚至可以说有些“亢奋”的能量。
这股能量就像是一只渴望被释放的野兽，与他灵魂深处那沉睡的死寂气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有意思……不是单纯的能量核心，倒更像是一个连接某种高维规则的……终端？”
林默心念一动，决定稍微“配合”一下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石碑冰凉的表面上。
嗡——！！！
原本平静如水的石碑，在接触到林默手掌的瞬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了一般，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一道刺眼至极，却又混杂着灰白与紫黑等诡异色泽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瞬间盖过了整个体育场的聚光灯！
“卧槽？！这什么光效？难道是s级？！”
“闭嘴！你看那颜色……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就连一旁的考官也瞪大了眼睛，手中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林默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就是你所谓的‘觉醒’吗？反应倒是挺大，不过……”
他感受着那股试图强行钻进自己体内的暴躁能量，心中冷笑一声。
“想探我的底？你还不配。”
林默的意识微微一动，那被压制在灵魂深处的【万法不侵】特质，只是轻轻震荡了一下。
那股试图入侵的外来能量瞬间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被硬生生地弹了回去，甚至在反冲之下，变得有些……瑟瑟发抖？
紧接着，林默主动释放了一丝经过伪装的、带有“死亡”与“灵魂”属性的气息，顺着石碑的引导流淌了进去。
光芒迅速收敛，最终在石碑上空凝聚成几个散发着幽幽冷光的文字。
【觉醒成功。】
【职业：亡灵主宰（死灵法师变种）。】
【评级：e级（？？？）。】
【备注：灵魂强度极高，但由于未知原因，肉体与能量亲和度极低，且伴有强烈的不详气息……建议观察。】
“e级？亡灵主宰？”
考官捡起笔，看着显示屏上那个虽然名字霸气，但评级却跌破下限的结果，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那个……林默同学啊，虽然是个稀有职业，但e级的潜力……以后要多注意身体，别总和死人打交道，对阳气不好。”
他有些怜悯地拍了拍林默的肩膀，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年轻人未来的悲惨人生。
“……多谢提醒。”
林默收回手，看着那个对自己“怜悯”的考官，并没有解释什么。
e级？很好，低调，不引人注目，正合他意。
至于那个什么“死灵法师”……
林默感受着体内那多出来的一丝微弱但本质极其特殊的死灵魔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操控灵魂……这倒是与我的老本行挺配的。”
他走下觉醒台，穿过那些或同情或嘲笑的人群，目光却落在了体育场边缘的某个角落。
如果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这种程度……那也太无聊了。
“既然有了合法的身份，那么接下来……”
“就该去找点乐子，顺便看看这个世界的‘上限’，到底在哪里了。”
林默穿过人群，那些刚才还在对他指指点点的学生们，现在更多地是在兴奋地讨论着自己或朋友的觉醒结果。
“亡灵主宰？听起来也就是个招魂的……”
“e级嘛，反正也没指望他能有什么出息。”
类似的窃窃私语偶尔飘进耳朵里，林默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向那个看起来像是教师模样的中年人，对方正低头在一块电子屏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老师。”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对方抬起头来。
“我是刚才那个补录的学生。”
“哦，是你啊。”
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默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秒，似乎还在为那个“e级亡灵主宰”的结果感到一丝惋惜。
“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觉醒之后还有什么安排吗？”
林默礼貌地问道：“如果没有的话，我想先去查点资料，顺便熟悉一下这个……新职业。”
老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刚被判定为“废物”的学生不仅没有失落，反而异常淡定。
“按理说是一会儿有个新生指导会的……”
他看了一眼林默，又看了看手中还未登记完的一长串名单，摆了摆手。
“算了，你这个职业比较特殊，指导会上也就是那些通用知识。你想去查资料也是好事，图书馆就在北门那边，刷你的学生证就能进。”
“不过记得，明天早上八点要准时到班里报到。”
“好的，谢谢老师。”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朝着北门的方向走去。
……
临江一中的图书馆是一座很有年代感的红砖建筑，与外面那个充满了科技感的体育中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傍晚的图书馆人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学生在角落里低头苦读。
林默刷卡通过闸机，直奔三楼的武道资料区。
《新武纪元简史》、《武道九品详解》、《异兽图鉴》、《特殊职业分类大纲》……
他随手抽出了几本大部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武道九品，对应一至九阶……”
林默翻动着书页，速度快得惊人，就像是在单纯地翻书玩。
但如果有精神系的高手在这里，就会发现，每一页的内容都在以数据流的形式，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一阶淬体，二阶养气，三阶凝神……九阶称王，在往上是圣域……”
“怎么感觉又是这种老掉牙的体系？”
林默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哦？还有灵能网络？这个倒是有意思，有点像以前‘假面’搞的那个东西，不过看起来更依赖于那个什么‘终端’。”
“规则限制……这里的规则，似乎对高能反应有着极其严格的监控和压制。”
“也就是说，如果不压制实力，一旦动手，很可能会直接引来那个什么‘世界意识’或者守护者的注意？”
这倒是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一进来就被封印了大部分能力。
这是这个世界的自我保护机制。
合上最后一本书，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差不多了。”
林默站起身，将书放回原位。
虽然体系不同，但力量的本质是相通的。
只要稍微调整一下“频率”，他之前掌握的那些技巧，很多还是可以通用的。
尤其是……那个被他视作底牌的能力。
……
夜色渐深，校园里静悄悄的。
林默避开了所有监控摄像头，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学校后山一片荒废的小树林。
这里平时根本没人来，连路灯都没有，只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草丛里发出微弱的鸣叫。
“这里应该可以了。”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灵魂深处，那里，有一团平日里被他死死压制的、如同破碎玻璃般闪烁着危险光芒的七彩能量。
【灵魂破碎】。
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强的底牌。
“试着……稍微松开一点。”
林默在心中默念，小心翼翼地放松了对那团能量的压制。
嗡——
一瞬间，一股熟悉的、令人战栗的撕裂感从灵魂深处传来。
但紧接着，另一股无形的、来自这个世界的规则压制力，如同沉重的山岳般当头罩下。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发生了碰撞。
林默的眉头微微一皱，做好了承受痛苦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持续太久。
那股原本应该狂暴无比的破碎之力，在这个世界的规则压制下，竟然……
变得温顺了？
不，不仅仅是温顺。
就像是原本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反应堆，突然被加上了无数道冷却棒和控制阀。
那股力量虽然依旧强大，但不再是那种无可挽回的崩坏，而是被强行压缩成了一种更加凝练、更加可控的状态。
“这……”
林默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右手。
原本应该因为开启【灵魂破碎】而布满裂纹的手掌，此刻虽然依旧隐约有些发光，但皮肤却完好无损。
他对着前方那棵合抱粗的大树，轻轻挥了一下手。
没有能量外泄，没有风声呼啸。
只有一道极其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波纹在空气中一闪而过。
咔嚓。
那棵大树无声无息地从中间断裂，切口光滑如镜，连木纤维都被整齐地切断了。
“这就是……压制后的平衡？”
林默看着自己的手，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真是有意思……”
在这个充满限制的世界里，他最大的缺陷——灵魂不稳定，竟然被这个世界的规则给完美地“补全”了。
这哪里是什么囚笼。
这分明是专门为他打造的练功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