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的轿厢内壁是拉丝不锈钢材质，映照出略显扭曲的人影。
红色的数字在显示屏上缓慢跳动，从“18”变成“17”，再变成“16”。
这种久违的下行失重感，让林默那颗早已习惯了在星海中穿梭，视引力如无物的心脏，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怀旧情绪。
他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盯着手机或者发呆，而是微微侧身，借着轿厢壁的反光，仔细审视着现在的自己。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青年。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黑发略显凌乱，五官虽然端正，但透着一股长期缺乏睡眠的苍白与颓废。
那双眼睛原本应该是浑浊无神的，但此刻，在林默意识的入驻下，却变得深邃如渊，透着一股与这具孱弱躯壳极不相符的冷漠与锋利。
“平平无奇。”
林默在心中给出了评价。
这具身体的肌肉松弛，骨骼密度也就是普通人的水准，体内没有任何能量流动的痕迹，甚至连经络都处于一种未经开发的原始状态。
“如果是以前的我，哪怕是这具身体，也能在一周内练出气感。但现在……”
他尝试着调动《太上忘情道》的法门，去感应周围游离的能量。
结果是一片还是死寂。
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灵气、魔力这些东西。
“彻底的无魔环境吗？或者是……另一种我还没解析的能量体系？”
林默收回了发散的思维，将手伸进了睡裤的口袋——刚才临出门时，他顺手从床头柜上抓了一把东西。
一张身份证，一张深蓝色的储蓄卡，一部有些磨损的智能手机，还有一串挂着卡通玩偶的钥匙。
他先拿起了身份证。
姓名：林默。
出生日期：2000年……
住址：静海市……
“名字一样么？看来是某种‘概念植入’或者是‘因果替代’。”
林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身份证表面那凸起的纹路，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其实他更多的是想起了之前那个让帮忙送结核雏形的家伙，如果他的本体真的还活在这个维度……
也许带了，是好事，也可能让林默直接重开。
“既然有身份，那就意味着有‘社会关系’。”
他想起了刚才那个被他切成两半的“妻子”。
“那个怪物……是专门针对这个身份设下的陷阱？还是说，这个世界的每个人身边，都潜伏着这样的东西？”
如果是前者，那说明他已经被盯上了。
如果是后者……那这个世界，可就比想象中要有趣得多了。
“叮——”
电梯到达一楼，金属门缓缓滑开。
大堂里空无一人，只有保安在前台打着瞌睡。
林默迈步走出，穿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转门。
喧嚣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交谈声、商铺里播放的流行音乐……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再正常不过的现代都市晨景。
阳光有些刺眼，林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他站在公寓楼下的台阶上，看着眼前这车水马龙的景象，心中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一个满是血腥和恶臭的房间里，杀了一只披着人皮的怪物。
而现在，这里却是一片祥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这种割裂感……就像是在一张精美的油画上，被人用黑墨水泼了一道，虽然大部分地方还是正常，但那道墨迹却在不断地渗透、扩散。
林默没有停留，他顺着人流，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他在观察。
观察那些路人的表情，观察街道角落里的阴影，观察这空气中是否还残留着其他的异样气息。
但他失望了。
或者说，这些“异样”隐藏得太好了。
除了那个“妻子”，他在街上走了十分钟，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超自然现象。
路人们行色匆匆，或是为了生计奔波，或是为了琐事烦恼，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看不到一丝被恐惧笼罩的阴霾。
“隐藏得很深啊……”
林默在路边的一个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里是一个小型的街心公园，几个老人正在打太极拳，几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在聊天，几只麻雀在草地上跳来跳去寻找食物。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
林默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
指纹解锁，顺利进入界面。
壁纸是一张风景照，没有任何人物。
通讯录里存着几十个号码，大多是“外卖”、“快递”、“房东”之类的备注，只有寥寥几个名字，看起来像是朋友或同事。
没有“老婆”，没有“亲爱的”，甚至连父母的备注都没有。
“孤家寡人吗？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林默点开了浏览器，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静海市 离奇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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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失踪人口”
“都市怪谈”
点击搜索。
屏幕上跳出了密密麻麻的词条。
大部分都是些无良媒体的标题党新闻，什么“震惊！某男子深夜暴毙竟是因为……”，点进去一看是熬夜猝死。
或者是些论坛里的鬼故事连载，一看就是编的。
林默耐心地翻阅着，他的阅读速度极快，一目十行，迅速过滤掉那些垃圾信息。
终于，在翻了十几页后，一个不起眼的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帖子发布在一个名为“静海灵异吧”的小众论坛里，标题很简单：《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身边的人有点不对劲？》
发帖时间是三天前。
内容也很简短：
“如题。我室友最近变得很奇怪，以前他最讨厌吃香菜，昨天居然生吃了一大把，而且他半夜总是不睡觉，站在我床头盯着我看……我问他干嘛，他就一直笑，笑得我心里发毛，我是不是该搬出去了？”
下面的回复大多是在调侃楼主疑神疑鬼，或者是建议楼主去看心理医生。
但在几十条回复中，有一条回复引起了林默的警觉。
“楼主快跑！别回头！直接搬走！那个可能已经不是你室友了！”
这条回复很快就被淹没在其他的灌水贴里，甚至后来还被管理员删除了。
但林默凭借着归一带来的超强记忆力，在网页快照里找回了这条回复的发布者id——“守夜人007”。
“守夜人……”
林默眯了眯眼。
“这个id，听起来像是某种知情者，或者是……同样察觉到异常的人。”
他继续搜索这个id的发帖记录。
发现这个账号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在各个灵异论坛、贴吧里发布了大量类似的警告贴，内容涉及“镜子里的倒影”、“半夜的敲门声”、“多出来的楼梯”等等。
但无一例外，这些帖子都在发出后不久就被删除了，甚至连账号都被封禁了好几个。
“有点意思。”
林默关掉了网页，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
“看来，这个世界的‘异常’并不是没有被发现，而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地压制、掩盖了。”
“官方？还是某种更庞大的组织？”
“但不管是谁，既然他们在掩盖，就说明这种‘异常’还没有到全面爆发的阶段，或者说……他们还在试图维持表面的和平。”
“这就是所谓的‘能藏就藏’吗？”
林默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但在那光芒的背后，林默仿佛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由无数不可名状的阴影编织而成的网，正缓缓地、无声无息地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而那个“妻子”，不过是从这张网里漏下来的一只小蜘蛛罢了，大概吧……
“那么……”
林默站起身，将手机揣回兜里。
“既然你们想藏，那我就陪你们玩玩捉迷藏好了。”
“不过，我是那个……找人的人。”
他转身离开了公园，身影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他刚才坐过的长椅背后，那片原本应该被阳光照亮的草地上。
有一块阴影，并没有随着太阳的移动而改变位置。
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离去的方向。
然后，慢慢地，渗入地下，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