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白炽灯光将整个空间照得毫无死角，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巨大的显示屏占据了一整面墙壁，上面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实时播放着城市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
其中最大的一块屏幕上，正定格着林默走出公寓大楼的那一瞬间。
画面中的他，神情漠然，仿佛刚从一场无聊的梦中醒来。
“一个有趣的人。”
说话的人站在屏幕前，脸庞被一张惨白色的笑脸面具完全遮盖，只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他的声音经过处理，带着一种失真的电子质感。
“他居然一瞬间就杀死了那个诡异，而且手段……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面具人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坐在一堆复杂仪器前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沾染了些许暗红色污渍的白大褂，花白的头发乱糟糟的，正低头在一本厚重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
“按理来说，那个‘林默’是失败的试验品，早在植入阶段就因为排异反应而脑死亡了。”
老教授停下笔，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镜片后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
“为什么会复活呢？而且……还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中那个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探究欲。
“难道是某种未知的变异？还是说……有什么东西占据了他的躯壳？”
“要我们去抓他吗？”
笑脸面具人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如果是变异体，或许还有回收的价值。”
老教授沉默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仿佛要透过那层像素看穿林默的灵魂。
“暂时观察好了。”
他摆了摆手，重新低下头去记录数据。
“搞清楚情况前不要和他碰面。现在局势很微妙，官方那边盯得很紧，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样本冒险。”
“遵命。”
面具人点了点头，重新转向屏幕，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
林默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收到的短信。
发件人：王经理（好又多超市）。
内容很简单：“林默！你怎么还没来？！不想干了是吧？迟到扣全勤！赶紧滚过来！”
“超市经理？”
林默看着这条充满火药味的短信，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看来是某种身份替代……我是替代了这个手机原本的主人？”
他将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高耸的写字楼和川流不息的车辆。
“要去吗？”
他在心里权衡着。
“老实说现在也没什么明确的目标，那个‘守夜人’的线索太模糊，还需要时间发酵。”
“要不……直接去大闹执法局？”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他否决了。
“太张扬了，容易打草惊蛇。而且我现在这具身体太弱，万一对方有什么针对性的收容手段，翻车了就不好玩了。”
最终，他还是决定去那个所谓的“工作地点”看一看。
毕竟好不容易来到其他维度，就算最后要重启，也得多探索一下这个世界的“日常”，否则不就白来了？
“那就先去体验一下生活吧。”
林默收起手机，根据短信里的地址，打开了导航软件。
“以后再作死。”
……
【好又多超市】
这是一家位于老城区的中型超市，门口挂着的招牌有些褪色，音箱里播放着嘈杂的打折促销广告。
林默推开那扇挂着厚重塑料门帘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生鲜腥味和廉价洗涤剂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
超市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大爷大妈在挑挑拣拣。
一个穿着红色马甲、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收银台后面，对着一个年轻的女收银员大声训斥着什么。
看到林默进来，中年男人的训斥声戛然而止。
他转过头，那张油腻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怒气。
“林默！你还知道来？！看看现在几点了？！”
王经理指着墙上的挂钟，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默脸上。
“对不起，路上堵车。”
林默随口编了个理由，语气平淡得完全不像是在道歉。
他走到收银台前，看了一眼那个正低着头、眼圈发红的女收银员，然后转头看向王经理。
林默要发动他的十万年阅历了，精湛的问话技巧！
“那么，我是做什么的？”
“哈？”
王经理愣住了，像是没听清林默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是收银员！还能做什么？！”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默。
“收银员？”
林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他没有理会王经理那看傻子一样的眼神，径直走进了柜台，站在了那个空着的收银机前。
“那个……怎么操作？”
他转过头，问旁边的女收银员。
女收银员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清秀但有些憔悴的脸。
她有些惊讶地看着林默，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同事今天会这么……奇怪。
“你……你真的忘了？”
她小声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嗯，忘了。”
林默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
没错，这就是林默强大的交涉技巧，直接问。
在经历了一番有些奇怪的眼神洗礼，以及王经理在旁边不停的碎碎念之后，林默终于在女收银员手把手的教导下，学会了如何扫描条形码和收款。
“谢了。”
他对女收银员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了他作为“收银员林默”的第一天工作。
机械地扫描商品，机械地报出价格，机械地收钱找零。
这种枯燥乏味的工作，对于曾经掌控星系生灭的林默来说，却有着一种别样的新鲜感。
他在观察。
观察每一个顾客，观察他们的表情，观察他们购买的商品。
也在观察……这个看似正常的超市里，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阴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超市里的顾客越来越少，那种嘈杂的促销音乐也显得有些刺耳。
“我去后面补点货。”
旁边的女收银员——林默刚才知道了她叫小雅——对林默说了一句，然后转身朝着超市后方的仓库走去。
“嗯。”
林默应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扫码枪。
然而。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小雅依然没有回来。
那个通往仓库的通道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林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超市里的灯光似乎变得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有点意思。”
他嘴角微微上扬，放下了扫码枪。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工作内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