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前的长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原本喧闹的超市大厅，此刻变得异常安静。
那些推着购物车的大爷大妈，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了一样，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只有那个穿着红马甲的王经理，还趴在服务台后面，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林默站在收银机前，手指在台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哒、哒、哒。”
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灵魂深处，试图触碰那个一直以来如臂使指的天赋——【适应者】。
“给我来个能看穿这种把戏的侦测能力。”
他在心中默念。
然而。
那片原本应该立刻响应、涌动出无数法则碎片的灵魂海，此刻却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反馈。
甚至连那个代表着天赋的符文，都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没反应？”
林默睁开眼，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不是被封印，而是……找不到‘素材’？”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适应者】生成能力的前提，是需要解析周围环境的规则或者能量。
而这个世界，表层规则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是一张白纸。
而那些诡异的力量，又隐藏得太深，或者是某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体系，导致天赋一时之间无法解析，也就无法生成对应的能力。
“有点意思。”
林默嘴角微扬，不仅没有感到沮丧，反而觉得这就对了。
要是随便就能破解，那这个所谓的“彼岸”，也太让人失望了。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他走出收银台，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还在打瞌睡的经理，径直走向了超市后方的仓库通道。
通道里的灯光比大厅还要昏暗，老旧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箱受潮后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林默走到那扇贴着“闲人免进”的铁门前。
门没锁，虚掩着一条缝。
里面传出一阵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就像是老式收音机在调频时发出的白噪音，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地面上爬行的摩擦声。
在这种环境下，这种声音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不好的东西。
林默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仓库里堆满了高高的货架，纸箱层层叠叠，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在两排货架中间的过道上，一个人影正背对着门口站着。
是小雅。
她穿着那件略显宽大的超市红马甲，头发有些凌乱，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那个沙沙的声音，正是从她脚边的一个废弃纸箱上传来的。
那里放着一台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老式收音机，天线歪歪斜斜地指着天花板。
“滋……滋滋……滋……”
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带上了一丝某种难以名状的韵律，让人听了心烦意乱，甚至……有些头晕目眩。
“谁这么无聊？”
林默迈步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声在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那个纸箱旁，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收音机的开关。
“咔嚓。”
世界清静了。
那股令人不适的压抑感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小雅？”
林默转过身，看着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背影。
“原来你还挺会搞怪的嘛，这种bg你也听得下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搭在了小雅的肩膀上。
手下的触感有些僵硬，像是摸在了一块冷冻肉上。
林默微微用力，把她转了过来。
小雅的身体顺着他的力道转了过来。
并没有什么面目狰狞的鬼脸，也没有七窍流血的恐怖景象。
那张清秀的脸庞依旧是那个样子，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显得有些空洞。
她看着林默，眨了眨眼，那双原本有些呆滞的眼睛里，慢慢恢复了一丝神采。
“啊……林、林默？”
她像是刚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林默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我……我怎么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容。
“刚才我好像走神了……可能是最近复习考研，压力太大了，脑子里总是嗡嗡的。”
“是吗？”
林默收回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在他的视界里，虽然【灵视】无法开启，但他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违和感。
小雅的瞳孔扩散程度有些不正常，而且……她的脖颈处，有一条极其细微的、像是被某种细线勒过的红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压力大就多休息。”
林默语气平淡，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同事在随口关心。
“不过，货补完了吗？前面好像快没零钱了。”
“啊！对！补货！”
小雅像是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工作，连忙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去搬旁边的纸箱。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那个……林默你能帮我搭把手吗？这箱饮料有点沉。”
“行。”
林默点了点头，弯下腰，搬起了地上的一箱矿泉水。
在他低头的瞬间，他的余光瞥见。
那个已经被他关掉的收音机，天线似乎……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根金属杆，悄悄地爬了出来。
……
林默手里搬着那箱并不算轻的矿泉水，稳稳地跟在小雅身后。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小雅的背影，尤其是那截从衣领中露出的、白皙却透着不正常青灰色的后颈。
那道勒痕已经很淡了，淡得几乎要融入皮肤的纹理中，但在林默眼中，它就像是一条鲜红的警戒线。
“小雅。”
林默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打破了只有脚步声的死寂。
前面的身影微微一顿，并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脚步慢了下来。
“你听说过什么……诡异事件吗？”
林默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闲聊八卦，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死死锁定了小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小雅的肩膀明显地缩了一下，她缓缓转过头，眼神有些闪烁，似乎不敢直视林默。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因为我觉得真的有诡异存在啊。”
林默微微一笑将被箱子压得有些发酸的手臂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
“最近总感觉周围怪怪的，所以想问一下其他人的看法。毕竟……你看起来好像知道点什么。”
小雅被这直白得有些过分的话语弄得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又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几秒，她才勉强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眼神游移地看着旁边的货架。
“最……最近网络上确实经常刷到这些阴谋论。”
她吞吞吐吐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而且校园论坛也有传说……某个学弟遇到了什么，变得神经兮兮的。但……但这些都没有证据，毕竟说到底还是眼见为实，对吧？”
“眼见为实么……”
林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
他没有再继续逼问，而是示意小雅继续带路。
“走吧，前面大概等急了。”
两人穿过那条阴暗狭长的走廊。
头顶的日光灯管依旧发出令人烦躁的“滋滋”声，频率似乎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当他们推开那扇挂着厚重塑料门帘的玻璃门，重新回到超市大厅时，一股比仓库里还要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应该站在服务台后面打瞌睡的王经理，不见了。
那个位置空空荡荡的，只有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保温杯静静地立在桌面上，杯口飘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而不散。
整个超市大厅，除了他们两人，再也没有第三个活人的气息。
连之前那些偶尔路过、面容模糊的顾客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种死一般的寂静，就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经理……去哪了？”
小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几包薯片，指节泛白。
“也许去厕所了吧。”
林默将手中的水箱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走到服务台前，伸手摸了摸那个保温杯。
“有余温。”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几米开外、神色不安的小雅。
“看来他刚走不久。”
“可是……”
小雅环顾四周，那些排列整齐的货架在此时显得格外阴森，仿佛每一排货架后面都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安静？”
“也许是因为快下班了吧。”
林默随口敷衍了一句，他的目光却在不着痕迹地扫视着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监控摄像头还在运作，红点一闪一闪的，像是在记录着这场默剧。
收银机屏幕亮着，上面还显示着上一笔交易的金额。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没有人。
“小雅。”
林默突然叫了她一声。
“啊？”
小雅猛地一惊，手里的薯片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收音机……”
林默指了指通往仓库的那扇门，语气平淡。
“你平时经常听吗？”
“收……收音机？”
小雅的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我……我不记得我有带收音机来上班啊……”
“是吗？”
林默眯了眯眼。
“那刚才在仓库里那个……”
“滋——滋滋——”
就在这时，超市天花板上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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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让人的耳膜一阵刺痛。
紧接着，一个沙哑、断续，仿佛是被严重干扰的信号传输过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起来。
“滋……欢……迎……光……临……好……又……多……”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像是那个王经理的声音，但又像是被拉长、扭曲了无数倍，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质感。
“今……日……特……价……”
“新……鲜……的……肉……”
伴随着广播声，超市深处的生鲜区，那排冷柜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腐烂的臭气，从那个方向缓缓飘了过来。
小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死死地捂住嘴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那是经理的声音……”
她带着哭腔说道，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生鲜区的方向。
“他……他在那里？”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
“新鲜的肉么……”
他低声自语，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散发着红光和恶臭的角落走去。
“林默！别去！”
小雅在他身后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那里……那里不对劲！”
林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漠。
“你留在这里。”
他淡淡地说道。
“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继续去补货，或者……”
他的目光在小雅的脖颈处停留了一瞬。
“……继续听你的收音机。”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个仿佛被定住了一样的女孩，转身走向了那片血色的阴影。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甚至让人感到有些窒息。
生鲜区的冷柜里，原本应该摆放着猪肉、牛肉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只有一滩滩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柜沿缓缓滴落，在洁白的瓷砖地上汇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而在冷柜后面的操作间里，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沉闷剁肉声。
“笃、笃、笃。”
每一下都势大力沉，像是要把案板都剁碎。
林默走到操作间的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塑料门帘。
里面的景象，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那个身材微胖的王经理，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案板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厚重的斩骨刀，正机械地、一下一下地剁着案板上的一块东西。
那块东西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能从那残留的布料碎片依稀辨认出……
那似乎是一件红色的超市马甲。
“经理？”
林默开口喊了一声。
剁肉的声音并没有停下。
王经理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维持着那个动作，手中的刀一次次落下，溅起一片片血花。
“笃、笃、笃。”
林默皱了皱眉，向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王经理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来。
那张原本油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青灰色的尸斑。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下巴几乎脱臼，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口腔。
而在他的双眼位置……
没有眼球。
只有两个血淋淋的窟窿，正对着林默，流淌着黑色的液体。
“欢……迎……光……临……”
那个沙哑、扭曲的声音，从他那张大张的嘴里发了出来，和刚才广播里的声音一模一样。
“要……买……肉……吗？”
他举起了手中的斩骨刀，刀刃上还沾着碎肉和骨渣。
而在他身后的案板上，那堆被剁得稀烂的血肉中，一颗眼球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颗眼球上，还带着一副熟悉的……金丝眼镜。
林默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太粗糙了。”
他评价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这种程度的‘欢迎仪式’，连吓唬小孩都够呛。”
他并没有后退，反而向着那个举着刀的怪物走去。
“既然你要卖肉……”
林默伸出手，指了指那堆烂肉。
“那就给我来二斤吧。”
“不过……”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得是你自己身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