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坐在沈锋旁边，他的手虽然已经从对方肩膀上拿开，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依然充斥着整个空间。
“收容？”
林默重复着这个词，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品味一个发霉的面包。
“说什么呢，我可是纯血人类。”
他摊开双手，向沈锋展示着自己毫无异变特征的手掌和手臂。
“我只是好奇，你们口中的‘诡异’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完全感受不到那种所谓的……超能力力量？”
沈锋看着林默。
他的目光在林默那张平静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又扫视过对方那种即便是在高能抑制力场下依然活动自如的身体。
确实没有那种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诡异波动。
也没有灵能过载时的辐射反应。
甚至连最基础的生命磁场都显得异常平稳，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
但这才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刚才那种瞬间解开禁魔镣铐、无视空间距离移动的手段，根本不是碳基生物能做到的。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锋开口问道，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空洞。
“不知道。”
林默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转过身，从那排冰冷的金属座椅的另一头，一把抓起了那个老式收音机。
那是他在超市里顺手带出来的，刚才被他随手放在了一边。
“你看这个。”
他把收音机举到沈锋面前，红色的指示灯在幽蓝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刺眼。
“你看这东西是不是有诡异在里面？”
沈锋瞥了一眼那个破旧的收音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一层淡淡的灵光在他的眼底浮现，那是“识染者”特有的灵视能力。
在他的视野中，那个收音机只是缠绕着几缕极其淡薄的灰色雾气，那是长期接触诡异环境后留下的残留物，本身并没有任何活性。
“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沈锋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就是个普通的老收音机，顶多是个低级诡异留下的媒介，或者是某种未成形的污染物。”
“好吧。”
林默的手一松。
“哐当。”
那个老式收音机重重地砸在车厢的金属地板上，外壳崩裂，几颗螺丝弹了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
他看都没看一眼那个被摔坏的“战利品”，重新靠回了椅背上，双手抱胸，侧头看着沈锋。
“那么，先跟我说说，怎么成为你这样的……超能力者？”
沈锋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超能力？”
他看着林默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人，或者说这个“特级收容物”，对于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确实一无所知。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沈锋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示意周围那些依然紧绷着神经的队员们稍微放松一些。
“听好了，我们不叫超能力者。”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出一团微弱但稳定的白色光芒。
“在这个被灰雾笼罩的世界里，力量从来都不是恩赐，而是诅咒，是污染，是……代价。”
“我们把这种力量的体系，分为几个阶段。”
沈锋的声音变得低沉，开始在这辆疾驰的装甲车里，为这位来自“外星”的访客，讲述这个绝望世界的生存法则。
“最底层的，是‘尘民’。”
“也就是普通人，他们在规则面前如同蝼蚁，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如果不小心触犯了某些区域的规则，比如在‘静默区’说话，或者在‘无光区’点灯，就会瞬间暴毙。”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然后，是第一阶，识染者。”
沈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想要获得力量，首先要学会‘看’。但这需要代价。我们主动容纳第一缕‘死忆灰雾’，让精神受到轻度污染，从而获得‘灵视’。”
“能看到隐藏的规则线条，能感知恶意的来源，身体素质也会开始非人化。”
说到这里，沈锋看了一眼林默。
“你刚才那种反应速度，至少也是识染者的巅峰，甚至更高，但你却没有灵视的特征，这很奇怪。”
林默依旧保持着那副倾听的姿态，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再往上，是第二阶，构筑师。”
沈锋的手指轻轻勾动，那团白光在他指尖变幻成各种形状——一把刀，一面盾，甚至是一朵花。
“在这个阶段，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核心的‘逻辑基点’，确立自己的力量体系。”
“畸变者可以局部异化肢体，把自己变成兵器，妄想家可以制造令人发疯的幻觉，而像我这样的械灵师……”
他拍了拍腰间的配枪。
“我们可以用精神力强行‘编程’现实物质，让废铁变成枪械，让死物听从指令。”
“这也是我们能对抗那些低级‘规则杀’的资本，用逻辑漏洞去规避必死结局。”
沈锋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观察林默的反应。
但林默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再往上呢？”林默问道。
“再往上……”
沈锋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那是‘律令使’，是真正的精英。他们拥有一个半径百米左右的‘绝对领域’，在领域内，他们可以制定一条简单的规则。”
“比如‘禁止火焰燃烧’，或者‘奔跑的人会断腿’。”
“至于更高层的’……”
沈锋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是传说中的存在，哪怕是我们局长，也不过是触碰到了律令使的门槛而已。”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抑制力场的嗡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声在回响。
林默消化着这些信息。
“尘民、识染者、构筑师、律令使……”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几个词。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道’吗？”
虽然叫法不同，原理也大相径庭，但那种层层递进、通过“锚定”规则来提升自我的逻辑，却让他感到一丝熟悉。
“很有趣。”
林默抬起头，看着沈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那么，沈队长，现在的你，是哪个阶段？”
沈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构筑师。”
他回答道。
“静海市特勤局，第三特别行动队队长，沈锋。”
就在这时，装甲车猛地减速，伴随着一阵液压系统的泄气声，车辆缓缓停了下来。
“到了。”
沈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
“欢迎来到……静海市异常收容中心。”
车后的厚重装甲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外面那条通往地下的金属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