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锋的皮靴踏在金属格栅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脆响，回荡在空旷幽长的走廊里。
通道两侧的墙壁由厚重的铅板和未知的吸音材料构成，每隔几米就嵌着一盏防爆灯，投射出冷冽的白光。
林默双手插在裤兜里，那件超市的红色马甲在这冷硬的工业风格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没有丝毫作为“收容物”的自觉，脚步轻快，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墙壁上那些用来抑制灵能波动的复杂蚀刻纹路。
“我说沈队长。”
林默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有些突兀。
“别搞得这么严肃嘛，什么收容不收容的，多伤感情。”
他快走两步，与沈锋并肩而行，侧过头，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沈锋目不斜视，依旧保持着那种如临大敌的警戒姿态，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收容中心不和收容物做交易。”
他的回答冷硬如铁。
“啧，别这么死板。”
林默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
“你们这里不是专门处理异常的吗？肯定有很多那个什么……‘灰雾’吧？”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让我感染一下，成为那个什么‘识染者’，作为回报，我不介意偶尔帮你们处理点小麻烦。”
沈锋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默。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灰雾是灾难的源头，是扭曲理智的毒药。每一个识染者都是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疯子，随时可能失控变成怪物。”
“你把这当成什么？去超市买菜吗？”
“毒药？”
林默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对我来说，那是补品。”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的精神很强韧，这点小污染，就像是……给白开水里加点盐，有点味道才好喝。”
沈锋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拔枪的冲动。
他看了林默一眼，重新迈开脚步。
“疯子。”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或许吧。”
林默跟了上去，并没有因为被骂而生气。
“不过，关于我的身体检查，你们尽管随便扫。”
他摊开双手，一副坦荡荡的模样。
“我可是纯正的人类，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变异组织，至于之前的速度嘛……”
林默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武道’？”
“武道？”
沈锋皱了皱眉，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又带着一丝古旧的气息。
“没错。”
林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就是那种……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通过极限的肉体锻炼，打破人体的枷锁，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其实是个修炼‘横练’功夫的武者，世界这么大，除了你们这种靠变异的体系，存在其他的力量体系不是很正常吗？”
沈锋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他显然并不相信这种鬼话，但他也没有反驳。
在这个充满了诡异和未知的世界里，任何解释都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谎言。
两人穿过最后一道气密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高达数十米的穹顶上悬挂着无数盏探照灯，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方尖碑，上面闪烁着无数红色的光点，似乎在监控着整个城市的异常波动。
而在大厅的四周，是一排排由透明特种玻璃构成的隔离室，里面关押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或物品。
有的在疯狂撞击墙壁，有的在对着空气喃喃自语，还有的只是一把静静漂浮在空中的椅子。
“欢迎来到静海市异常收容中心。”
沈锋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个圆形的金属平台。
“上去，接受检测。”
林默看了一眼那个平台，周围环绕着各种精密的仪器和符文阵列。
他没有犹豫，径直走了上去。
“嗡——”
随着他站定，一道环形的光束从脚下升起，迅速扫过他的全身。
紧接着，周围的仪器开始疯狂运转，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正在进行生物体征扫描……”
“正在进行灵能波动检测……”
“正在进行思维污染度评估……”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大厅里回荡。
几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围在控制台前，紧张地注视着屏幕上的数据。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研究员发出了惊呼。
“各项生理指标……完全是普通人类的标准，甚至有些营养不良。”
“灵能反应……零。”
“污染度……零。”
“思维逻辑……清晰且稳定，没有任何精神异常的迹象。”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平台上的林默。
“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啊！除了心跳稍微慢一点，没有任何异常！”
沈锋站在一旁，听到这个结果，眉头皱得更紧了。
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能瞬间解开束缚？能无视空间距离移动？能拍碎诡异？
“继续深层扫描。”
沈锋沉声下令。
“用‘灵视之眼’。”
“可是队长，灵视之眼对普通人的精神负荷很大，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执行命令！”
沈锋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自称“武者”的家伙，皮囊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
研究员无奈地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大厅中央那座黑色方尖碑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红光。
一只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独眼，在方尖碑顶端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深红，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
它转动着，最终死死地盯住了平台上的林默。
一股带着强烈压迫感的精神波动，瞬间笼罩了林默。
林默站在光束中，感受着那股试图钻进自己脑子里的窥探感。
他并没有反抗，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抬起头，与那只巨大的独眼对视。
“这就是‘灵视’吗？有点意思。”
他在心中暗道。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神经，带着一种混乱、疯狂、却又充满诱惑的低语。
如果是普通人，恐怕在一瞬间就会精神崩溃，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但对于林默来说，这不过是一阵微风。
他灵魂深处那团【万法不侵】的特质，仅仅是微微震颤了一下。
那股入侵的精神波动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
林默甚至还顺着这股波动，反向“看”了回去。
他看到了方尖碑内部，那个被囚禁在核心处的、正在不断哀嚎的扭曲灵魂。
那是一个被强行改造成这种“探测器”的高阶诡异。
“原来如此，用诡异来对抗诡异吗？很实用的手段。”
林默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滴——检测结束。”
电子音再次响起。
“结果：未知。”
“目标体内存在无法解析的‘黑箱’区域，所有探测手段均被屏蔽。”
“建议等级：特级。”
全场哗然。
未知。
这是收容中心建立以来，第一次出现的检测结果。
即便是那些最危险的s级诡异，也能被检测出能量属性和污染等级。
而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却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让所有的仪器都失效了。
沈锋看着林默，眼中的忌惮之色更浓了。
他走到平台前，看着林默那双依旧清澈平静的眼睛。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默从平台上走下来，拍了拍那个被吓得后退了几步的老研究员的肩膀。
“都说了，我是练武的。”
他走到沈锋面前，微微低头，凑到对方耳边。
“怎么样，沈队长？我的提议，现在可以考虑一下了吗？”
“让我成为识染者，或者……”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让我去见见你们这里真正管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