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利用？”一位老上将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嘲讽，“等他们先把从我们实验室偷走的图纸还回来再说吧！一群一群”他终究没把那个极具侮辱性的词在公开场合说出来，但那喷薄欲出的怒火和鄙夷，已经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分。他身旁的斯特蒂纽斯国务卿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他克制，但国务卿自己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监督？”法国代表拉莫斯在心中无声地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齿痕，“唐启你夺走了我们的一切！现在，还要用‘和平’和‘道义’的锁链，来捆住我们最后复仇的手脚吗？”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
他必须支持，至少在表面上，因为克里姆林宫需要时间，需要喘息，需要从这场惨胜的废墟中重新积聚力量。但支持这个由吞并者提出的“和平”倡议，无异于在挚友的坟茔上跳舞！他捏着照片的手指更加用力。
他必须忍耐，忍耐这锥心刺骨的屈辱。他低垂的眼睑下，深褐色的瞳孔里，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积聚，那是一种比太平洋的惊涛骇浪、比大西洋的飓风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毁灭意志。
顾维钧的声音依旧沉稳而有力，穿透了会场内无形的硝烟，回荡在巨大的空间里：“我们提议建立的国际原子能机构，其核心使命，是确保这柄双刃之剑的锋芒永远指向黑暗与蒙昧，而非指向我们的同类。它将是人类理性与良知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顾维钧的语调变得更加沉痛，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悲悯：“为了铭记这场席卷全球的浩劫所吞噬的数以千万计的生命，为了告慰那些在反抗侵略、争取自由与尊严的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魂，我们提议，在联合国总部设立永久性的‘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牺牲者纪念碑’！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和平的代价是何等沉重！让警钟长鸣，悲剧永不重演！”
“牺牲者纪念碑”这几个字，如同几颗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德国代表乔治·皮杜尔。
他原本正微微低着头，用一支精致的镀金钢笔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凌乱的线条，试图掩饰内心的焦虑和法兰西战后地位急剧下降带来的无力感。当“牺牲者”这个词清晰地传入耳中时，他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光滑的纸页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丑陋的墨痕。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浓烈血腥和腐肉恶臭的气味，毫无征兆地、极其蛮横地冲进了他的鼻腔！那味道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浓烈，瞬间将他从旧金山歌剧院这金碧辉煌的会场，狠狠地拽回到了近三十年前那个地狱般的凡尔登！
1916年，那个被后世称为“凡尔登绞肉机”的冬天。年轻的皮杜尔作为一名战地通讯兵，曾无数次穿越那片被双方重炮反复蹂躏、早已面目全非的死亡之地。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撞开，眼前不再是水晶吊灯的光芒，而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仿佛要压垮大地的阴云。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而是深可及膝、冰冷粘稠的泥浆——那泥浆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和污黑色，里面混杂着冻硬的、被炸碎的肢体残块、破碎的军服布料、扭曲的金属碎片，以及无数已经无法辨认形状、在严寒中缓慢腐烂的肿胀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灰蓝色或土灰色军服的尸体，层层叠叠，填满了每一个弹坑，铺满了每一寸焦土。他们有的保持着临死前冲锋的姿态，有的蜷缩在散兵坑里，更多的则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肢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严寒暂时凝固了腐烂的进程，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属于死亡和腐烂的甜腥恶臭，却无孔不入，渗透进你的军大衣，钻进你的头发，附着在你的皮肤上，无论你用多少劣质烟草和酒精都无法驱散！
他记得自己曾滑倒，双手下意识地撑地，按进了一具被炮火掀开、内脏流出的尸体腹腔里，那冰冷滑腻、带着脏器特有腥气的触感还有炮弹呼啸着落下时，他扑进一个积满血水的弹坑，腥臭粘稠的液体瞬间灌满他的口鼻
“呕——！”
皮杜尔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拳狠狠击中了胃部。他再也无法控制，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干呕。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慌乱地撑住桌面，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他撞开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在周围代表们惊愕、疑惑、甚至略带嫌恶的目光注视下，狼狈不堪地冲向侧门，冲向走廊深处洗手间的方向。
他佝偻着背，仿佛背负着整个凡尔登数十万亡魂的沉重，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尸骸之上。那浓烈的、只有他能闻到的尸臭，依旧如影随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在原本就紧绷压抑的会场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窃窃私语声陡然增大，无数道目光追随着皮杜尔踉跄的背影，又迅速转回顾维钧身上，充满了惊疑、猜测和复杂的审视。
顾维钧站在演讲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艾登爵士脸上那混杂着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神情，看到美国老上将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认为法国人软弱），也看到了拉莫斯那如同冻土般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冰冷、极其轻蔑的弧度。
他甚至还捕捉到，就在皮杜尔失态离席、会场出现短暂骚动的瞬间，莫洛托夫那只一直放在桌下的手，似乎极其迅速地、近乎本能地再次按向了自己胸前的西装内袋，仿佛要确认那张泛黄照片的存在。
顾维钧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面前麦克风冰冷的金属杆上。
“先生们，”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掷地有声，压下了会场内所有的杂音。
“和平的曙光来之不易，它由亿万牺牲者的血泪浇灌而成。我们今日在此落笔，不仅是为了结束战争，更是为了向那些逝去的生命，向历史，向未来，做出我们庄严的承诺——绝不让悲剧重演！绝不让原子之火焚毁文明！绝不让‘脏弹’的阴霾污染子孙后代的天空！”
“和平利用？”一位老上将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嘲讽，“等他们先把从我们实验室偷走的图纸还回来再说吧！一群一群”他终究没把那个极具侮辱性的词在公开场合说出来，但那喷薄欲出的怒火和鄙夷，已经让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几分。他身旁的斯特蒂纽斯国务卿微微侧过头，用眼神示意他克制，但国务卿自己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也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监督？”法国代表拉莫斯在心中无声地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齿痕，“唐启你夺走了我们的一切！现在，还要用‘和平’和‘道义’的锁链，来捆住我们最后复仇的手脚吗？”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苦。
他必须支持，至少在表面上，因为克里姆林宫需要时间，需要喘息，需要从这场惨胜的废墟中重新积聚力量。但支持这个由吞并者提出的“和平”倡议，无异于在挚友的坟茔上跳舞！他捏着照片的手指更加用力。
他必须忍耐，忍耐这锥心刺骨的屈辱。他低垂的眼睑下，深褐色的瞳孔里，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积聚，那是一种比太平洋的惊涛骇浪、比大西洋的飓风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毁灭意志。
顾维钧的声音依旧沉稳而有力，穿透了会场内无形的硝烟，回荡在巨大的空间里：“我们提议建立的国际原子能机构，其核心使命，是确保这柄双刃之剑的锋芒永远指向黑暗与蒙昧，而非指向我们的同类。它将是人类理性与良知的守护者”
就在这时，顾维钧的语调变得更加沉痛，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悲悯：“为了铭记这场席卷全球的浩劫所吞噬的数以千万计的生命，为了告慰那些在反抗侵略、争取自由与尊严的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英魂，我们提议，在联合国总部设立永久性的‘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牺牲者纪念碑’！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和平的代价是何等沉重！让警钟长鸣，悲剧永不重演！”
“牺牲者纪念碑”这几个字，如同几颗冰冷的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德国代表乔治·皮杜尔。
他原本正微微低着头，用一支精致的镀金钢笔在文件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凌乱的线条，试图掩饰内心的焦虑和法兰西战后地位急剧下降带来的无力感。当“牺牲者”这个词清晰地传入耳中时，他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颤，笔尖在光滑的纸页上划出一道长长的、丑陋的墨痕。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浓烈血腥和腐肉恶臭的气味，毫无征兆地、极其蛮横地冲进了他的鼻腔！那味道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浓烈，瞬间将他从旧金山歌剧院这金碧辉煌的会场，狠狠地拽回到了近三十年前那个地狱般的凡尔登！
1916年，那个被后世称为“凡尔登绞肉机”的冬天。年轻的皮杜尔作为一名战地通讯兵，曾无数次穿越那片被双方重炮反复蹂躏、早已面目全非的死亡之地。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撞开，眼前不再是水晶吊灯的光芒，而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仿佛要压垮大地的阴云。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光洁的大理石地面，而是深可及膝、冰冷粘稠的泥浆——那泥浆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和污黑色，里面混杂着冻硬的、被炸碎的肢体残块、破碎的军服布料、扭曲的金属碎片，以及无数已经无法辨认形状、在严寒中缓慢腐烂的肿胀尸体。
那些尸体，穿着灰蓝色或土灰色军服的尸体，层层叠叠，填满了每一个弹坑，铺满了每一寸焦土。他们有的保持着临死前冲锋的姿态，有的蜷缩在散兵坑里，更多的则像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肢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严寒暂时凝固了腐烂的进程，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属于死亡和腐烂的甜腥恶臭，却无孔不入，渗透进你的军大衣，钻进你的头发，附着在你的皮肤上，无论你用多少劣质烟草和酒精都无法驱散！
他记得自己曾滑倒，双手下意识地撑地，按进了一具被炮火掀开、内脏流出的尸体腹腔里，那冰冷滑腻、带着脏器特有腥气的触感还有炮弹呼啸着落下时，他扑进一个积满血水的弹坑，腥臭粘稠的液体瞬间灌满他的口鼻
“呕——！”
皮杜尔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拳狠狠击中了胃部。他再也无法控制，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干呕。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他猛地用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慌乱地撑住桌面，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他撞开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在周围代表们惊愕、疑惑、甚至略带嫌恶的目光注视下，狼狈不堪地冲向侧门，冲向走廊深处洗手间的方向。
他佝偻着背，仿佛背负着整个凡尔登数十万亡魂的沉重，每一步都踩在记忆的尸骸之上。那浓烈的、只有他能闻到的尸臭，依旧如影随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在原本就紧绷压抑的会场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窃窃私语声陡然增大，无数道目光追随着皮杜尔踉跄的背影，又迅速转回顾维钧身上，充满了惊疑、猜测和复杂的审视。
顾维钧站在演讲台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艾登爵士脸上那混杂着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的神情，看到美国老上将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认为法国人软弱），也看到了拉莫斯那如同冻土般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冰冷、极其轻蔑的弧度。
他甚至还捕捉到，就在皮杜尔失态离席、会场出现短暂骚动的瞬间，莫洛托夫那只一直放在桌下的手，似乎极其迅速地、近乎本能地再次按向了自己胸前的西装内袋，仿佛要确认那张泛黄照片的存在。
顾维钧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面前麦克风冰冷的金属杆上。
“先生们，”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经过千锤百炼的钢铁，掷地有声，压下了会场内所有的杂音。
“和平的曙光来之不易，它由亿万牺牲者的血泪浇灌而成。我们今日在此落笔，不仅是为了结束战争，更是为了向那些逝去的生命，向历史，向未来，做出我们庄严的承诺——绝不让悲剧重演！绝不让原子之火焚毁文明！绝不让‘脏弹’的阴霾污染子孙后代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