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上古遗迹深处。
剑无名手中青钢剑斩出一道弧光，将迎面扑来的青铜机关兽劈成两半。兽体内部不是齿轮轴承，而是某种半透明的能量回路，断裂处迸发出刺眼的蓝白色电浆。
“掌剑，这已经是第三十七具了！”中年剑修李玄风擦去脸颊血痕，“这些守卫的实力都在恒星级初阶，而且数量——”
话音未落，前方甬道尽头又亮起六对幽蓝的光点。
新的机关兽破壁而出，形态各异——有三头六臂的青铜巨人，有翼展十米的机械巨鸟，还有匍匐在地、形似穿山甲却布满能量尖刺的怪异造物。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胸口处都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菱形晶体，晶体内部流淌着与文明之火同源的淡金色光流。
“这些是上一个文明留下的‘护道者’。”剑无名平静道，“它们守护的不是宝藏，而是知识。想要通过，要么摧毁所有守卫，要么——证明自己是正统传承者。”
他看向身后三十一名剑修：“结‘天罡剑阵’。”
剑冢众人瞬间散开，占据特定方位。三十二柄古剑同时出鞘，剑气交织成网，在空中勾勒出繁复的星图纹路。剑阵成型的刹那，整个遗迹的灵气都为之震荡。
“攻。”
剑光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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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
月球轨道，近月点。
一艘形似巨鲸的银白色飞行器正以每秒两公里的速度切入环月轨道。飞行器表面没有喷口，没有舷窗，只在头部有一颗直径三米的暗金色独眼——那是叶辰用鲲鹏本体的一片鳞甲炼化的探测器。
驾驶舱内，叶辰的人类形态坐在主控位，双手虚按在两侧的水晶球上。球体内是流动的星图，实时显示着飞行器周围三千公里内的所有物体。
“师父，我们到了。”陈默站在观察窗前，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他穿着特制的太空作战服——严格来说不是“穿”，而是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液态金属般的生物装甲。那是叶辰用自己褪下的旧鳞片和文明之火炼制的“鲲鳞战甲”，能在真空环境中提供生命支持，同时具备恒星级初阶的防御力。
陈默背后，那柄镇海剑被重新炼制过，剑鞘表面浮现出鲲鹏纹路。剑身内部，一缕文明之火正与他的先天剑气缓慢融合。
“说实话，没准备好。”陈默很诚实，“但该上还得上。”
叶辰笑了：“记住三点。第一，月球重力只有地球六分之一，你的剑速会快六倍，但控制难度也会增加六倍。第二，真空环境没有空气阻力，剑气不会衰减，攻击范围会大幅度增加，但能量消耗也会剧增。第三——”
他顿了顿：“那个探测器有灵智。它会学习，会适应，会设陷阱。不要把它当成机器，把它当成一个狡诈的敌人。”
“明白。”
飞行器开始减速。
月球的灰色大地在下方缓缓旋转。环形山、月海、断裂谷，这些地貌在近距离观察下显得格外荒凉。但叶辰的感知穿透了月表，深入到地下数百米。
他“看”到了。
在月壳之下，有纵横交错的管道系统，有半坍塌的地下城市遗迹，甚至还有几处仍在微弱运转的能量节点。最令人震惊的是，在风暴洋下方三百公里处，有一个直径超过五十公里的球形空洞，空洞中央悬浮着一颗——
“人造太阳？”叶辰瞳孔收缩。
那确实是一颗微型恒星，或者至少是某种可控核聚变装置。它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文明之火有七成相似，但更古老、更原始，像是文明之火的“祖代版本”。
“师父，你看那里。”陈默指向右前方。
月表上，一条诡异的紫色“河流”正在蔓延。
那不是液体，而是一种会蠕动的晶体簇。卡门撞击坑中心向外辐射生长，所过之处，月壤被同化成同样的紫色晶体。晶体表面不时鼓起脓包般的凸起，破裂后喷出淡紫色的气雾。气雾在真空中并不消散，反而聚集成团，像有生命般缓缓飘动。
“掠星者的污染。”叶辰语气凝重，“这东西在把月球改造成它们的‘前哨站’。如果让污染覆盖整个月表，月球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信号放大器，向深空持续发送地球坐标。”
“我们能清理干净吗？”
“先摧毁源头。”
飞行器掠过“污染河”上空时，下方突然爆射出数十道紫色光束。
叶辰反应极快，飞行器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光束擦过装甲板，留下滋滋作响的腐蚀痕迹。
“自动防御系统？”陈默握紧剑柄。
“不。”叶辰盯着下方，“是那些晶体……它们在主动攻击。掠星者的污染具备基础生物本能，会保护自身，扩张领地。”
话音未落，第二波攻击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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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不是光束，而是从晶体簇中飞出的无数紫色“飞虫”。每只飞虫只有拳头大小，但数量成千上万，黑压压一片如蝗虫过境，直扑飞行器。
“我来。”陈默推开车门——在真空环境中这动作看起来极其荒谬，但他一步踏出，身影已悬浮在飞行器前方。
剑未出鞘，剑气已生。
淡青色的剑罡以他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百米的球形领域。飞虫撞入领域的瞬间，被无形剑气切碎、湮灭。但更多的飞虫前仆后继，它们尸体破碎后爆开的紫色液体在空中凝聚不散，竟然开始侵蚀剑气领域。
“污染能腐蚀能量！”陈默一惊。
“用文明之火。”叶辰的声音从飞行器传来，“剑气是能量，会被腐蚀。但文明之火是‘概念’，是‘传承’，它不只是一个能量源——”
陈默福至心灵。
他松开镇海剑，任剑悬浮身前。双手结印，不是剑诀，而是林晚教他的薪火营基础手印——那本是用来沟通文明之火的仪式。
“以火淬剑，以剑载道。”
镇海剑嗡鸣。
剑身表面的鲲鹏纹路亮起金色光芒，一缕缕火焰从纹路中升腾。那不是真实的火焰——真空中火焰无法燃烧——而是文明之火的意志投影。
金色的火与青色的剑交融。
陈默握住剑柄，向前一斩。
没有声音，但一道金青交织的月牙形剑气横扫而出。剑气所过之处，紫色飞虫如雪遇沸汤，瞬间汽化。连那些悬浮的污染气雾都被涤荡一空，清理出直径一公里的纯净空域。
一剑，清场。
飞行器内，叶辰微微点头。
成了。
陈默终于踏出了那一步——将先天剑体与文明之火初步融合。虽然距离真正的“火炼剑胎”还有很远，但这条路已经打通。
“继续前进。”他说，“探测器就在撞击坑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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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飞行器悬停在坑缘上空时，叶辰终于看清了那个掠星者探测器的全貌。
那是一个不规则多面体，直径约五十米，表面覆盖着暗银色的金属装甲。装甲上布满撞击坑和划痕，显然在太空中漂流了很长时间。但在探测器底部，裂开了一道二十米长的缝隙，紫色晶体正是从那里源源不断涌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探测器顶部——那里竖立着三根类似天线的不明结构，每根天线顶端都嵌着一颗硕大的紫色眼球。眼球缓缓转动，最终同时锁定了飞行器和陈默。
“它发现我们了。”陈默感到一阵寒意——那不是温度带来的寒冷，而是被某种高等掠食者盯上的本能恐惧。
“准备战斗。”叶辰从飞行器中走出。
他没有穿任何防护装备，人类形态直接暴露在真空中。但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鳞片虚影，那是鲲鹏本体的力量投影。在他身后，隐约有一头巨鲲的虚影浮现，虽只有千米大小（在太空中他不敢完全展开本体），但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让探测器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探测器做出了反应。
三颗紫色眼球同时亮起，射出三道粗大的紫色光束。光束在空中交织、融合，形成一道直径五米的毁灭性能量柱，直轰叶辰。
叶辰不闪不避，抬手一抓。
他抓住了能量柱。
是的，徒手抓住了能量攻击。手掌与能量接触的部位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但能量柱无法再前进一寸。
“能量吸收反射。”叶辰低语，“系统，分析能量结构。”
【正在分析……】
【目标能量结构：冥渊污染（高浓度）混合未知星域辐射】
【污染等级：7级（可侵蚀恒星）】
【建议：不可直接吸收，需经文明之火净化】
叶辰皱眉。
连他的系统都提示不能直接吸收，这污染的级别比他预想的更高。掠星者到底是什么来头？它们的污染连恒星都能侵蚀？
他改抓为推，将能量柱原路推回。
探测器表面的装甲亮起波纹状的护盾，挡住了反射攻击。但就在这一瞬间，陈默动了。
剑光如流星。
他的身影在真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青金色轨迹，瞬间跨越三千米距离，剑尖直刺探测器裂缝处——那里是污染涌出的源头，也应该是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命中的刹那，裂缝两侧的装甲突然变形，伸出两只金属巨爪，一左一右向陈默合拍。
陷阱！
陈默临危不乱，身形在空中强行扭转，镇海剑改刺为扫，剑光画圆。金青剑气如莲花绽放，与两只巨爪硬撼。
铛——！
金属碰撞的震波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能量冲击肉眼可见——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淡紫色的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月表岩石被震成齑粉。
陈默被震退数百米，双臂发麻。
那两只巨爪却只是表面多了几道剑痕，毫发无损。
“它的装甲能吸收攻击能量。”叶辰的声音在陈默意识中响起，“常规攻击无效。用剑意，用文明之火——攻击它的‘概念’，而不是物理结构。”
“概念？”
“它是什么，你就斩断它是什么。”叶辰说得很玄，但陈默听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在真空中没有空气可吸，但这个动作能帮他集中精神。
镇海剑缓缓举起。
剑身表面的鲲鹏纹路全部亮起，文明之火从剑柄流淌到剑尖。与此同时，陈默体内所有的先天剑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不是招数，不是技巧。
这是他二十四年来对“剑”的全部理解，是他从七岁握剑那一刻起就种在心中的那颗种子，如今破土而出，开花结果。
“我之剑……”
剑光起时，月球背面的星空都暗了一瞬。
不是真的暗了，而是这一剑的光芒太过耀眼，让周围的星辰都显得黯淡。
“……斩因断果，斩虚破妄。”
剑落。
没有声音，但探测器表面的三颗眼球同时爆裂。
没有声音，但那道裂缝停止了紫色晶体的涌出。
没有声音，但探测器内部传来了某种尖锐的、非人的嘶鸣——那嘶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叶辰和陈默的意识中炸响。
【警告！警告！核心意识受损！启动最终协议——】
探测器开始解体。
不是爆炸，而是从内部崩解。暗银色装甲一块块剥落，露出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和生物组织混合的诡异构造。在核心处，一个直径三米的紫色肉团正在剧烈搏动，肉团表面布满血管般的能量管路，中央嵌着一颗硕大的、仍在转动的眼球。
眼球看向叶辰。
一段信息流直接冲入叶辰意识：
【坐标已发送……舰队将在九十日内抵达……此星……将成为新的孵化场……你们的挣扎……有趣……但无用……】
信息流中夹杂着海量的画面——无数星球被紫色晶体覆盖，无数文明在污染中哀嚎，最终整个星系都变成掠星者的巢穴。而在那些画面深处，叶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
那是一个背生双翼、遨游星海的巨兽。
鲲鹏。
或者说，是某个类似鲲鹏的星空巨兽种族，正在与掠星者舰队激战。巨兽挥翼间粉碎星辰，张口吞噬战舰，但最终被无尽的紫色污染侵蚀，化作一具漂浮在星海中的白骨。
【你们的守护者……我们见过……吞噬过……】
眼球传递出清晰的讥讽。
然后，肉团开始膨胀。
“它要自爆！”陈默疾呼。
“退后。”叶辰一步踏前，挡在陈默与探测器之间。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人类形态无法维持，金色鳞片从皮肤下钻出，骨骼伸展，肌肉膨胀。短短三秒，他从一米八的人类，化为一头体长千米的巨鲲——这是在太空中他能维持的最大体型，再大的话月球引力会把他拉向月表。
巨鲲张口。
不是吞噬，而是喷吐。
一道炽白的光柱从鲲口中喷出，那不是能量攻击，而是高度压缩的文明之火。火焰包裹住膨胀的肉团，开始疯狂燃烧。
肉团在火焰中挣扎，表面的紫色晶体融化、汽化。眼球发出无声的尖叫，但火焰不止，反而越烧越旺。
叶辰在燃烧自己的本源。
他知道常规手段无法彻底清除这种级别的污染，只有用文明之火——用华夏五千年文明史的重量，用无数先贤传承下来的精神之火，才能烧尽这来自深空的污秽。
代价是沉重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进化点在飞速下降，从七百多万暴跌到五百万、三百万、一百万……最终跌破百万大关。
但肉团正在缩小。
从直径三米，到两米，到一米……最终，只剩下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核心。
晶体核心突然裂开，射出一缕紫光，直冲深空——那是最后一段坐标信息，要发送给掠星者舰队。
叶辰想拦截，但已经来不及。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后发先至。
陈默燃烧了体内刚刚融合的所有文明之火，将镇海剑投掷而出。剑身化作一道金青流星，在紫光即将脱离月球引力范围的前一瞬，贯穿了晶体核心。
核心破碎。
紫光消散。
剑，也断了。
镇海剑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没有金属光泽，只有焦黑的灼痕。剑身内部的文明之火完全熄灭，先天剑气也消散殆尽。
陈默喷出一口鲜血——在真空中，血液瞬间汽化成红色的雾。
他失去意识，向下坠落。
叶辰化回人类形态，接住陈默，同时抓住断成两截的镇海剑。
月球表面，紫色晶体的蔓延停止了。那些已经生成的晶体开始枯萎、剥落，最终化作灰色的粉尘，被月球的微风吹散——虽然月球几乎没有大气，但总有那么一丝丝气体流动。
污染，清除了。
代价是：叶辰本源受损加剧，进化点几乎耗尽。陈默重伤濒死，本命剑断。镇海剑毁，文明之火子体熄灭一缕。
但值得。
叶辰抱着昏迷的陈默，看着手中断剑，又抬头看向深空。
九十日。
掠星者舰队将在九十日后抵达。
而四个月后的东海海眼决战，就在一百二十天后。
时间，又提前了。
“师父……”陈默在昏迷中呢喃，“剑……没断……剑意……还在……”
叶辰低头看他。
这个徒弟，在最后关头领悟了剑道的真谛——剑有形，而意无形。只要剑意还在，剑就永远不会真正折断。
“睡吧。”叶辰轻声道，“回去后，师父给你铸新剑。用最好的材料，用最烈的火，用最真的意。”
他望向地球。
那颗蓝色的星球正在月平线上缓缓升起，晨昏线划过太平洋，华夏大地正迎来新一天的黎明。
在那片大地上，昆仑峰会正在进行，剑冢在古遗迹中苦战，薪火营在培养新的传承者，各国在争吵与合作中寻找出路。
而他和陈默，刚刚在月球背面，为所有人赢得了九十天的喘息时间。
九十天。
叶辰抱着陈默，向飞行器飞去。
他的眼神坚定如铁。
九十天，够了。
够他恢复本源，够陈默重铸剑心，够人类整合力量。
够他——进化到青年期。
当鲲鹏真正展翅时，他要让那些来自深空的掠食者明白：
此星，有主。
而主，不容侵犯。
飞行器启动，脱离月球引力，驶向那轮蓝色的家园。
在他们身后，月表上那些枯萎的紫色晶体粉尘，被永恒的月风吹散，消失在无尽的环形山阴影中。
一段危机结束。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深空中酝酿。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