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基地的警报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拉响的。
尖锐的蜂鸣声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整个基地瞬间从沉睡中苏醒。地下十三层的文明之火传承大厅内，淡金色的火焰骤然暴涨，墙壁上的能量结晶泛起警示性的红光。
叶辰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意识从东海深处的本体瞬间回归人类形态，他一步踏出，身影已经出现在基地指挥中心。
“什么情况？”
烛龙正站在全息投影前，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投影上是华夏全境的立体地图，此刻，地图西南角有一个刺目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昆仑山脉。
“昆仑监测站五分钟前发来紧急通讯。”烛龙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地下遗迹的能量读数在十分钟内暴涨了三百倍，引发了局部地震。更麻烦的是——”
他调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一座青铜古殿的入口，此刻正被浓烈的青色剑气笼罩。剑气如有实质，形成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剑罡风暴，任何试图靠近的探测器都在瞬间被搅碎。
“剑冢的人来了。”烛龙一字一顿，“不是代表团，是武装力量。至少三十名剑修，其中五人的能量读数达到恒星级门槛。他们封锁了遗迹入口，要求我们交出陈默。”
叶辰眼睛微眯：“他们敢直接动手？”
“他们说是‘紧急救援’。”周文渊从侧门快步走进，手里拿着刚刚翻译完的古籍残卷，“剑冢在残卷里留了后手——那卷竹简不仅是功法记载，还是一个定位信标和能量激发器。当陈默阅读它时，他体内的先天剑气就被激活了提前觉醒的程序。”
他调出陈默生命体征数据。
屏幕上的曲线图触目惊心：代表剑气强度的红色线条在过去半小时内呈垂直上升趋势，已经突破了安全阈值的三倍。而代表生命体征的绿色线条则在剧烈波动，几次逼近危险区。
“陈默现在在哪？”
“在他的闭关室，正在用文明之火压制剑气。”烛龙说，“但效果有限。林晚和三名薪火营成员正在协助，可剑气太强，他们都被迫退到十米外了。”
叶辰转身就走。
“你去哪？”烛龙追问。
“昆仑。”叶辰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既然是剑冢搞的鬼，那就去找他们解决。通知所有恒星级以上战力，三分钟内到停机坪集合。烛龙，你留守基地，周教授，联系各国代表团——原定于下个月的峰会，提前到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周文渊惊道，“来不及准备——”
“没时间准备了。”叶辰脚步不停，“剑冢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发难，要么是他们疯了，要么是他们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紧迫情报。无论是哪种，我们都不能按部就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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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闭关室位于基地地下十五层，墙壁由五十厘米厚的振金合金打造，理论上能抵御核弹直击。但此刻，整个房间都在震颤。
室内，陈默盘膝坐在中央，浑身被淡金色的文明之火包裹。可那火焰外围，是一层狂暴的青色剑气。剑气与火焰激烈碰撞，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墙壁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剑痕，最深的地方已经切入合金超过二十厘米。
林晚和三名薪火营成员站在门口，四人联手撑起一面火焰护盾，艰难抵御着逸散的剑气碎片。
“营长，撑不住了！”一名年轻士兵咬牙道，“陈教官的剑气还在增强，这样下去，整个楼层都会被切碎！”
林晚嘴角溢血，却死死维持着护盾：“撑不住也要撑！总指挥马上就到，在那之前，绝不能让剑气扩散——”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室内。
叶辰伸出手，直接探入剑气风暴中心。
“总指挥！”林晚惊呼。
青色剑气撞在叶辰手掌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虚影——那是鲲鹏本体的防御力场在人类形态下的投影。剑气切在鳞片上，溅起一连串火花，却无法破防。
“都出去。”叶辰头也不回，“封锁这一层，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可是——”
“这是命令。”
林晚咬牙，挥手带人退出房间。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关闭，门板上瞬间又多了十几道新剑痕。
室内只剩下师徒二人。
叶辰的手掌按在陈默头顶，精纯的文明之火如江河倒灌，汹涌注入。陈默浑身剧震，紧闭的双眼渗出鲜血。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剑气……控制不住……”
“我知道。”叶辰的声音异常平静，“剑冢在残卷里做了手脚，激活了你体内沉睡的所有剑脉。原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现在被压缩到了二十四小时。”
“我会死吗？”
“不会。”叶辰斩钉截铁，“有我在，你死不了。但过程会很痛苦——我要用文明之火强行帮你‘归元’，把暴走的剑气重新压回剑脉。这相当于在你还活着的情况下，把你的经脉一寸寸碾碎再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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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笑了，尽管笑容因痛苦而扭曲：“总比……炸成碎片好。”
“那就忍着。”
叶辰闭上眼，全力催动文明之火。
金色火焰从陈默头顶灌入，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所过之处，狂暴的青色剑气被强行镇压、压缩、炼化。这个过程就像用万吨水压机去压缩弹簧——每一次压缩，都伴随着骨骼碎裂般的脆响。
陈默咬紧牙关，牙龈渗血，却一声不吭。
他看见幻象。
七岁时第一次剑气外泄，切断了父亲最心爱的佩剑。父亲没有责怪，只是摸着他的头说：“孩子，你这双手，注定要握更重要的剑。”
十四岁觉醒先天剑体，连夜被送进隐世宗门。师父说：“剑是凶器，剑道是杀道。你既然走上这条路，就要有斩断一切的觉悟。”
二十四岁，东海海底，他握着镇海剑，一剑分海。
原来所有的路，都通向这一刻。
“师父……”陈默在剧痛中断续开口，“如果……如果我撑不过去……我的剑……送给林晚……她适合……”
“自己用。”叶辰的声音不容置疑，“我叶辰的徒弟，没那么容易死。”
火焰燃烧得更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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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昆仑山脉，海拔四千七百米处。
三十三道剑光悬停在古殿入口上空。每道剑光上都站着一名剑修，白衣胜雪，背负古剑。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老者，面容古朴，双眼如深潭，手中握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青钢剑。
他的剑很普通，普通到像铁匠铺里十文钱一把的劣制品。但当他握剑时，整个昆仑山脉的灵气都在向他汇聚。
“掌剑，华夏方面没有回应。”一名中年剑修御剑上前，“我们的最后通牒时限已经到了。”
白发老者——剑冢当代掌剑人，剑无名——缓缓睁眼。
“那就进去拿人。”
“可是古殿有禁制——”
“禁制？”剑无名笑了，“三千年前，这处遗迹的禁制是我剑冢祖师参与布置的。如今阵法残缺，能源枯竭，还拦得住我们？”
他抬起手中青钢剑，轻轻一挥。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甚至没有破风声。
但古殿入口那层守护了万年的能量护罩，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蔓延，如蛛网般爬满整个护罩，然后——
砰！
护罩破碎。
遗迹深处传来古老机械启动的轰鸣声，还有某种沉睡了太久的存在被惊醒的嘶吼。
剑无名面不改色，率先踏入古殿。
“先天剑体千年一遇，上一个成材的还是禹王。这个陈默，我们剑冢要定了。至于那个叶辰……”他顿了顿，“如果他识相，可以给他个客卿的位置。如果不识相——”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三十三名剑修鱼贯而入。
在他们全部进入后，古殿入口的废墟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三道身影。
是烛龙、叶辰（分身），以及刚刚赶到的古树之灵化身。
“果然直接闯进去了。”烛龙冷笑，“剑冢还是这么霸道，三千年了，一点没变。”
古树之灵是位绿袍老者，此刻眉头紧皱：“他们触动了遗迹的防御机制。我能感觉到，地底深处有东西醒了——不是魔物，是上一个文明留下的守卫。”
“正好。”叶辰分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让他们先探探路。等他们找到陈默需要的‘归元法’，我们再出手。”
“你有把握对付剑无名？”古树之灵看向他，“那老家伙三千年前就是恒星级巅峰，如今就算没有突破星系级，也相差不远了。”
叶辰分身笑了。
他的笑容里，有某种深海巨兽的狰狞。
“我在东海吞了深渊领主，本源恢复了七成。正愁没有合适的对手测试实力——剑冢掌剑？来得正好。”
话音落下，三人身影淡去，如雾气般融入古殿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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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基地，五小时后。
闭关室的门缓缓打开。
叶辰走出，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明亮。他身后，陈默踉跄跟出，浑身衣衫被汗水浸透，皮肤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火焰纹路和青色的剑脉纹路——两种力量彼此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总指挥！”林晚迎上来，“陈教官他——”
“没事了。”叶辰摆手，“剑气暂时归元，但只能维持七天。七天内，必须找到完整的归元法，否则还是会爆发。”
陈默勉强站直，向林晚点头致意：“谢谢你们……刚才护法。”
“应该的。”林晚看着他身上那奇异的纹路，欲言又止。
“说。”叶辰看出她的疑虑。
“陈教官现在的状态……很像古籍里记载的‘火炼剑胎’。这是炼器的法门，把人当剑来炼，过程凶险万分，但一旦成功……”她顿了顿，“剑即是人，人即是剑，踏入无上剑道。”
叶辰眼睛一亮：“你知道具体方法？”
“不知道，只在家族传承的古卷里看过描述。”林晚摇头，“但我爷爷生前说过，这种法门失传已久，唯一可能保存完整记载的地方，就是——”
“剑冢。”陈默接话。
“对。”
三人沉默。
这时，周文渊的通讯接了进来，全息投影在走廊亮起。
“总指挥，三件事。”他的语速很快，“第一，全球二十九国代表团已经确认，将在六小时后抵达昆仑基地。第二，剑冢的人在遗迹深处触发了机关，现在被困在一个古战场幻境里，正在苦战。第三——”
他调出一段刚收到的视频。
画面是从月球轨道卫星传回的。撞击坑内，那个掠星者探测器的表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中，正有暗紫色的粘稠液体缓缓渗出。
液体接触到月壤的瞬间，月面岩石开始异化，长出类似血肉组织的结构，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
“探测器在释放污染。”周文渊声音干涩，“按照这个速度，七十二小时后，污染将覆盖整个撞击坑。一百二十小时后，可能扩散到月球背面其他区域。而最坏的情况是——”
“污染物质在真空中会升华，形成星际尘埃云。”叶辰接话，“然后被太阳风推动，飘向地球。”
“没错。”周文渊点头，“我们最多还有五天时间。五天内，必须摧毁那个探测器，并清理所有污染。”
五天。
叶辰闭上眼睛。
陈默的剑气危机，剑冢的威胁，全球峰会，月球任务——所有事情堆在了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但当他重新睁眼时，眼中只有冷静。
“调整计划。”他下令，“第一，全球峰会照常举行，但压缩到三小时内结束，重点只谈两件事：建立联合太空防御部队，共享所有关于上一个文明周期的情报。”
“第二，烛龙，你继续监视剑冢，必要时可以‘帮’他们一把——让他们找到归元法，但别让他们带走。”
“第三——”他看向陈默，“你跟我去月球。”
陈默一怔：“师父，我的状态——”
“你的剑气刚归元，正处于最稳定的时期。而且，我需要一个剑修。”叶辰说，“那个探测器表面有能量护罩，常规攻击很难破防。但先天剑体的剑气，专破各种能量防御。”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次测试。如果你能在太空环境中作战，并且在剑气暴走的压力下完成任务，那说明你真的控制住了这份力量。”
陈默深吸一口气：“是。”
“林晚。”
“在！”
“薪火营暂时由你全权负责。峰会期间，配合周教授展示文明之火的力量——我们需要让各国看到，除了科技和传统修炼，还有第三条路。”
“明白！”
任务分配完毕，众人各自散去准备。
走廊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怕吗？”叶辰问——和几小时前同样的问题，但语境已完全不同。
“怕。”陈默诚实回答，“但更怕辜负。”
“那就别辜负。”叶辰拍拍他的肩，“去准备吧。一小时后，我们出发。”
陈默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叶辰则走向基地顶层的观景台。窗外，黎明将至，东方的海平面泛起鱼肚白。
他望着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空，意识却沉入深海。
东海海底，一千八百米的巨鲲缓缓睁眼。金色瞳孔中，倒映着头顶无垠的海水，更远处的大气层，以及大气层外那片漆黑的宇宙。
月球。
掠星者。
还有四个月后的决战。
所有线索开始收束，所有伏笔开始显现。叶辰有种预感，这场月球任务，将是决战前最重要的一次预演。
而他必须赢。
不仅是为了进化点，不仅是为了清除威胁。
更是要向这个世界——向那些来自星空深处的敌人——宣告一件事：
这颗星球，有守护者。
而他，是其中最锋利的那把剑。
鲲鹏振翅，将起于北冥。
而剑气冲霄，已在黎明前照亮了通往星空的路。
叶辰的人类形态在观景台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吐出的气息中，有细碎的金色火星，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剑意。
火与剑。
文明与力量。
个体与族群。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道路，都将在这场奔赴月球的旅程中，找到答案。
他转身，走向停机坪。
身后，朝阳终于跃出海面，将万里波涛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人类将第一次，以守护者的身份，主动踏向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