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秋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铁锈混合的奇异气息。
龙门总部顶层的观景台上，林凡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城市。晨曦刺破云层，在建筑物表面镀上一层淡金色，那些昨夜战斗留下的焦痕与裂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像这座城市的伤疤。
他站了很久，久到冷锋第三次出现在门口，欲言又止。
“人都到了？”林凡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都到了，林先生。”冷锋低声回应，“周主任在会议室，南宫长老刚到，秦总也在路上。还有古武界几个中立家族的使者，说是想当和事佬。”
林凡终于转身。晨光从他背后照来，将他整个人勾勒成一道逆光的剪影，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
“和事佬？”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三年前我林家灭门时，他们怎么不来当和事佬？昨夜那些人想把江城变成地狱时，他们又在哪儿？”
冷锋沉默。
“让他们等着。”林凡迈步向室内走去，“先见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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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周主任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他看见林凡进来，放下手中的文件，眼神复杂。
“林顾问，坐。”
林凡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会议桌。桌面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叠资料——张家、赵家的族谱、产业分布、政商关系网；“圣殿”在国际上的活动记录、已知成员名单、资金流向。
“这些都是你要的东西。”周主任将文件夹推过来，“但我必须提醒你，看完之后，你可能会改变主意。”
林凡没有立刻去碰文件，而是直视周主任的眼睛：“改变什么主意？”
“关于‘最终通牒’的主意。”周主任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谈判的标准姿势，“林顾问，我理解你的愤怒。换做是我，如果有人想用放射性物质毁掉我的家乡，我也会想杀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现实是，张家和赵家是传承百年的古武世家，门生故旧遍布军政商界。赵家家主的妹妹嫁给了某位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仍在的大人物。张浩的妻子——也就是苏媚——的舅舅，是某部的实权副职。”
周主任用手指敲了敲文件夹：“至于‘圣殿’，更麻烦。他们在欧洲有超过五万名正式成员，与十几个国家的政府高层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公开与他们开战，等于同时挑战半个西方世界的超能体系。”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的微响。
窗外，一只灰鸽落在窗台上，歪着头朝里面看了看，又扑棱棱飞走了。
“所以，”林凡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绷紧的弓弦，“周主任的意思是，让我忍？”
“不是忍，是策略。”周主任纠正，“我们可以通过官方渠道施压，冻结他们在国内的资产，限制他们的出入境，甚至以危害国家安全的罪名逮捕一批人。但这些都需要时间、证据、还有政治上的博弈。”
他拿起凉透的茶杯，又放下：“但如果你现在发出‘三日之内自缚请罪，否则鸡犬不留’这种通牒，就等于把所有人都逼到了墙角。狗急会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何况是这些盘踞百年的世家和跨国组织？”
问题悬在空气中，带着现实的沉重。
林凡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悲哀的笑容。
“周主任，”他说，“您知道三年前的那个晚上，张浩和苏媚把我堵在公司地下室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周主任摇头。
“他们说：‘林凡，这个世界是分等级的。有些人天生就该站在顶端，有些人活该在泥里打滚。你和你父亲，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所以才会有今天。’”
林凡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主任：“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永远不会觉得自己错了，只会觉得你不够强，所以活该被踩。”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您说的策略，对那些还有敬畏之心的人有用。但张浩、苏媚、还有那些觉得可以用放射性物质毁灭一座城市来达成目的的人他们已经没有敬畏了。他们只认一样东西——”
林凡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周主任：
“力量。”
“比他们更强、更狠、更无所顾忌的力量。”
周主任与他对视，良久，重重叹了口气：“你知道这通牒一旦发出，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没有回头路。意味着从今往后，你，还有龙门，将永远站在风口浪尖。”
“我知道。”林凡直起身，“但有些路，总得有人走。”
他拿起那份文件夹，一页页翻看。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名字、一段历史、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
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老照片的复印件。照片上，年轻的父亲搂着母亲的肩膀，站在林氏集团刚落成的总部大楼前，笑容灿烂。照片右下角有日期：二十年前。
照片背面，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林正雄夫妇，摄于公司成立十周年庆典。次年，林氏集团成为江城纳税第一民企。”
写这行字的人，笔迹娟秀，是母亲的字。
林凡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指腹轻轻摩挲着纸张，仿佛能透过时光，触摸到母亲握笔时的手温。
“周主任，”他合上文件夹，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我选择妥协，选择‘策略’，选择慢慢来那么等我终于有足够的力量讨回公道时，那些真正该被祭奠的人，他们的坟前草，该有多高了？”
这个问题，让周主任哑口无言。
林凡将文件夹夹在腋下，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谢谢您的资料。也谢谢您的提醒。”
“但我意已决。”
门开了，又关上。
周主任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杯彻底凉透的茶，许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通知各部门，”他按下通讯器，“启动‘特别预案b-7’。另外，帮我接通一号线对，我要直接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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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龙门总部最大的会议厅。
可容纳三百人的大厅此刻只坐了不到五十人，却聚集了足以影响半个华夏的力量。
左侧是龙门核心：冷锋、南宫婉、十几位各堂堂主。右侧是官方代表：周主任和他的三名助手。中间是五个古武界中立家族的使者，都是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传统长衫，气度沉稳。
秦月匆匆赶到，坐在林凡身边，低声说：“集团法务部已经准备好所有文件。另外，我们在海外市场的三十七个合作伙伴，有二十三个明确表示支持我们。”
林凡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感谢各位前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个角落，“今天请诸位来，只为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凡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手写的文书。不是打印，而是用毛笔在宣纸上书写，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他开始念，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震出：
“告张家、赵家、‘圣殿’及其所有附庸：
“三年前，尔等以阴谋诡计害我父母，夺我家业，毁我人生。三年间，尔等步步紧逼，欲斩草除根。
“昨夜，尔等更派遣死士潜入江城，欲以放射性物质污染此城，置百万无辜于死地。
“此等行径，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念到这里，林凡停顿，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几个古武界的老者脸色发白，有人想开口，却被身边同伴按住。
“今，我林凡，以龙门之主、凡尘集团掌控者、及江城特别行动顾问之名，发出最终通牒——”
他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
“三日之内，凡参与此事之核心成员，包括但不限于：张家家主、赵家家主、‘圣殿’副团长凯斯、及其麾下所有直接执行者，必须自缚至龙门驻地请罪。
“过时不至者——”
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冲天：
“我将亲临各家，踏破山门，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会议厅死一般寂静。
连窗外偶然掠过的飞鸟振翅声，都清晰可闻。
“林林先生！”一个古武界老者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声音发颤，“此事万万不可啊！如此通牒，等于向整个古武界宣战！张家赵家传承百年，门人弟子遍布天下，若真开战，必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另一个老者也站起来：“是啊林先生，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由我等出面调停，让张家赵家赔偿损失，公开道歉”
“道歉？”林凡打断他，声音冰冷，“如果道歉有用，我父母的命，谁来还？江城里那些昨夜担惊受怕的无辜百姓的恐惧，谁来赔？”
他将手中的宣纸重重拍在桌上！
“砰！”
实木会议桌的桌面，以他手掌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今日的通牒，不是商量，是通知。”林凡一字一顿，“诸位若想当说客，请回。若想与我为敌，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没人敢动。
那几个老者面面相觑，最终颓然坐回座位。
周主任缓缓站起：“林顾问的立场，官方已经知晓。在此我代表特别事务处理办公室声明：任何企图危害国家安全、伤害无辜民众的个人或组织，都将受到法律严惩。官方支持林顾问维护正义的立场，但也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通过合法途径解决问题。”
这番话很官方，但其中透露的信息，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官方没有反对林凡的通牒，甚至隐晦地表达了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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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散会。”林凡说完，转身就走。
秦月急忙跟上，在走廊里追上他：“林凡，你真的想好了？三天如果他们真的不来，你真的要”
“要杀上门去？”林凡停下脚步，看着秦月担忧的眼睛，“月姐，你觉得张浩和苏媚，会来请罪吗？”
秦月沉默。答案显而易见——不会。那两个人的傲慢，她三年前就见识过。
“所以，”林凡望向窗外遥远的北方，“这场仗，从三年前就注定了。我只是把最后摊牌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下来：“月姐，集团那边就拜托你了。接下来的三天，股市会有剧烈震荡，舆论也会全面爆发。我需要你稳住大局。”
“我会的。”秦月用力点头，眼圈微红，“但你一定要小心。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我知道。”林凡笑了笑，“这才有意思，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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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牒发出的第一个小时，消息就像病毒般扩散。
古武界专用的加密论坛上，帖子以每秒十几条的速度刷新：
【惊！林凡发出灭门通牒！三日之期！】
【百年世家vs新晋龙王，孰强孰弱？】
【理性讨论：林凡的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境界？】
各大媒体虽然不敢直接报道“最终通牒”这种血腥内容，但各种隐晦的标题已经铺天盖地：
【江城昨夜突发大规模‘应急演练’，官方称取得圆满成功】
【知情人士透露：某跨国组织涉嫌危害我国安全，已被立案调查】
而在普通民众看不到的暗网、加密通讯群、地下世界的酒馆里，消息更加直白：
“听说了吗？龙王发话了，要张家赵家三日内自缚请罪，否则灭门！”
“疯了真疯了那可是两大古武世家啊！”
“但你们不觉得解气吗？三年前林家那事儿，明眼人都知道有问题”
“解气有什么用？林凡再强，能强得过两个百年世家联手？还有那个‘圣殿’，听说有地级巅峰的高手！”
“赌一把？我押林凡赢，一赔十有没有人跟？”
“我押张家赵家，一赔三！”
“”
京城，张家祖宅。
议事大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张家家主，一个七十多岁却精神矍铄的老者，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下方坐着二十几个家族核心成员，张浩站在最前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都说说吧。”老家主的声音像生锈的铁器摩擦，“林凡的通牒，你们都看到了。三日之内，自缚请罪，否则鸡犬不留。”
死一般的寂静。
“怎么？刚才不还吵着要反攻江城吗？现在都哑巴了？”老家主冷笑，“张明远那个废物回来报信时，你们不是都说他在夸大其词吗？不是说林凡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暴发户吗？”
一个中年人站起来，硬着头皮说：“家主，林凡这是虚张声势！他真敢杀上门来？我们张家祖宅有护山大阵，有三十六死士，有”
“有屁用！”老家主猛地一拍扶手，“江城昨夜死了多少人？三百！全都是精锐！西郊化工厂的放射性物质，被林凡十七分钟就处理干净了！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他站起身，走到张浩面前，死死盯着这个自己最看重的孙子：
“浩儿，你告诉我。三年前你说林凡不足为惧，我信了。一年前你说他已经废了，我也信了。现在呢？这个‘不足为惧’的废人，要灭我们张家满门了！”
张浩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依然强撑着傲气：“爷爷，林凡只是仗着有官方撑腰而已。只要我们”
“只要什么？”老家主打断他，“只要我们也去找靠山？去找赵家？去找‘圣殿’？浩儿，你还没明白吗？周主任亲自去江城见林凡，官方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他们选择了林凡。”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我们难道真要”有人颤声问。
“自缚请罪？”老家主仰天长笑，笑声里满是悲凉与疯狂，“我张天雄执掌张家四十年，什么时候向人低过头？更何况是一个小辈！”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一字一顿：
“传我命令：启动‘烛龙’计划。所有在外子弟，三日内必须赶回祖宅。开启护山大阵最高级别。联系赵家、‘圣殿’，告诉他们——要么联手，一起杀了林凡。要么，等张家灭了，下一个就是他们！”
命令下达，整个张家祖宅如同巨大的战争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同一时间，赵家也在召开紧急会议。
与张家的疯狂不同，赵家的气氛更显诡异。
赵家家主，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的女人，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一盆兰花。
“都慌什么？”她剪掉一片枯叶，声音轻柔，“林凡要灭的是张家，又不是我们赵家。”
，！
一个年轻子弟忍不住说：“家主，通牒上明明写着赵家”
“写了又如何？”赵家家主放下剪刀，拿起白丝巾擦拭手指，“我们赵家参与了多少？出了几个人？帮了多少忙？证据呢？”
她抬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记住，我们赵家一直都是‘被胁迫’、‘不得已而为之’。如果官方真要查，就把那几个已经‘意外身亡’的旁系子弟推出去，说一切都是他们自作主张，与家族无关。”
“那张家的求援”
“口头答应，按兵不动。”赵家家主微笑，“让张家去和林凡拼个你死我活。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到时候，张家的一切，就都姓赵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冷酷的算计震惊了。
“至于‘圣殿’那边，”赵家家主重新拿起剪刀，“告诉凯斯，想要林凡的修炼秘法，就自己想办法。我们赵家，不掺和了。”
“可是家主，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得罪‘圣殿’？”赵家家主剪下一朵开得正艳的兰花，随手扔在地上，“等林凡死了，或者等我们吞了张家，还会怕一个远在欧洲的组织吗？”
她踩过那朵兰花，走向内室：
“记住，在这个世界上，活到最后的，永远是最聪明的人，而不是最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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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龙门总部，深夜。
林凡坐在练功室里，闭目调息。
混沌道体在体内缓缓运转，每运行一个周天，他的气息就凝实一分。系统界面悬浮在意识深处，复仇点的数字在缓慢跳动——每时每刻，都有来自各方的负面情绪被转化为点数。
【当前复仇点：58,720】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来源：张浩（恐惧70，愤怒30）】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来源：苏媚（恐慌80，怨恨20）】
【检测到】
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提示：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能量集结。坐标：京城西北张家祖宅。能量等级：地级巅峰（阵法增幅）。威胁评估：高。】
林凡睁开眼睛，瞳孔深处有混沌气流旋转。
“终于开始了”他喃喃自语。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冷锋推门而入，神色凝重：“林先生，刚收到消息。张家启动了‘烛龙’计划，所有在外子弟都在往回赶。另外，他们在黑市悬赏一百亿，买您的命。已经有七支国际雇佣兵接单了。”
林凡神色不变：“赵家呢？”
“赵家很奇怪。”冷锋皱眉，“他们口头答应了张家的求援，但没有任何实际动作。反而在悄悄转移资产，像是在准备后路。”
“聪明人。”林凡评价，“但有时候，太聪明反而会死得更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江城灯火辉煌，这座他誓死守护的城市，此刻安宁祥和。
“冷锋，你说，”林凡忽然问，“如果三天后张家不投降，我真的杀上门去，灭他们满门后世史书，会怎么评价我？”
冷锋愣了愣，斟酌着说：“成王败寇。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是啊。”林凡轻叹，“但我忽然觉得，那不重要了。”
他转过身，眼神清澈如寒潭：
“三年前，我失去一切时，只想着复仇。但现在，我有了要守护的人，要守护的城。张浩、苏媚、还有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必须付出代价。不是为了史书评价，而是为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告诉这世界，有些底线，永远不能碰。”
窗外，夜色深沉。
距离通牒最后期限，还有六十八小时。
风暴，正在酝酿。
（第189章完，字数：52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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