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型潜钻机的嗡鸣在地下密闭空间中被放大，显得沉闷且压抑。
钻头旋转，破碎的岩石和泥土被螺旋叶片不断向后输送。
“深度六十米，转向东南偏东十五度，避开预测的含水层。”
孙启明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有些失真，但指令清晰。
地面指挥中心里，他和赵博士紧盯着实时传回的地质雷达图像和灵能波动图谱。
陈锋站在潜钻机后方狭窄的通道内，身后是王浩、赵铁柱和八名精锐武者。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除了机械的噪音，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和心跳。
黑暗被工程灯光驱散，但前方未知的压迫感却随着深度增加而愈发沉重。
“灵能背景干扰在增强。”陈锋低声道，他手腕上赵博士特制的增强型感应贴片传来持续的细微麻刺感，“不是源族那种冰冷的秩序感，更久远，更……‘沉’。”
“深度八十米……接近周默指示的异常‘平滑区’边缘。”
孙启明再次通报，“雷达图像开始出现杂波，灵能读数……变得很不稳定，有规律性脉动！”
话音刚落，前方的钻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整个潜钻机剧烈震动了一下，几乎停滞！
“报告！钻头遭遇异常坚硬物质！
不是岩石，灵能反应极高！”
操作员急声喊道。
“停止推进！”陈锋立刻下令，
“切换低功率旋转，尝试清理接触面。
浩子，带两个人前出警戒，小心任何能量反应。”
王浩应声，带着两名武者匍匐向前，来到钻头后方。
工程灯照亮了前方，只见钻头前方的岩土层中，赫然露出了一片暗沉沉的、非金非石的平整表面，
上面隐约可见极其复杂、已经磨损大半的纹路，与上古通道的符文风格同源，但更加密集、宏大。
“是遗迹外壳！”赵博士在地面激动又紧张的声音传来，
“小心！这种外壳往往带有防御性或识别性场域！”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片暗沉表面上的某些纹路骤然亮起极其微弱的白光，如同接触不良的电路。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接触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嗡——！”
陈锋等人只觉得头脑微微一沉，仿佛被轻微的电流扫过，气血运行出现了一丝滞涩，但很快在《上古先天功》的自行运转下恢复正常。
然而，前方两名紧贴着岩壁的武者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眼神出现刹那的恍惚。
“精神干扰场！退后！”陈锋低喝，同时上前一步，将自身圆满境的精神力与《玄龟不灭体》的守护意念混合，如同一面无形的盾牌，挡在队伍前方。
那无形的精神压力撞在他的意志上，激起层层涟漪，却无法穿透。
受到干扰的两名武者被同伴迅速拉回，服下唐婉意提前准备的凝神药剂，才缓过气来，心有余悸。
“不是攻击性的……更像是某种‘过滤’或‘警告’。”
陈锋感知着力场的性质，“对精神强度或意志纯净度有要求。
武道修炼者气血旺盛，精神与之结合，抗性较强。
普通人或者心志不坚者，恐怕会被直接‘拒之门外’甚至遭受创伤。”
这印证了上古文明“筛选”与“引导”的特性，与“源族”的粗暴控制截然不同。
“能否绕过？”林战在地面询问。
“外壳范围不明，强行破坏可能触发更剧烈的反应，也可能毁坏内部结构。”
陈锋观察着那片发光的纹路，
“它似乎对我们的‘接触’有反应……也许，需要‘钥匙’或者正确的‘通行请求’。”
他想到了怀中的玉佩，也想到了高家可能持有的“血脉钥匙”。
但现在不是尝试的时候。
“孙启明，分析外壳纹路能量走向，寻找场域最薄弱的节点或能量供应的间隙。”
“明白！”
几分钟后，孙启明发来指示：“左上方约三米处，纹路能量循环存在一个约零点三秒的周期性衰减缺口，推测是维持场域的能量回路自然波动。
缺口持续时间太短，正常速度无法通过。”
“零点三秒……够了。”陈锋眼中精光一闪，
“浩子，铁柱叔，准备强突。
听我口令，在我破开场域缺口的瞬间，用最快速度穿过！
过去后立刻建立防御！”
他深吸一口气，将精神感知提升到极限，牢牢锁定孙启明指出的那个点。
体内真气奔流，与精神力高度结合，等待着那稍纵即逝的时机。
在陈锋感知到能量衰减到最低点的刹那，他并指如剑，将一道高度凝聚、不含攻击性只含“穿透”与“共鸣”意志的真气精神混合能量，精准地刺入那个节点！
“噗”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肥皂泡。
那片区域的力场光芒骤然暗淡，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临时缺口！
“走！”王浩低吼，身影如电，率先冲出！
赵铁柱紧随其后，八名武者训练有素，鱼贯而入，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陈锋最后一个穿过，在他通过的瞬间，身后的力场光芒重新亮起，恢复了原状。
他们终于进入了遗迹内部。
眼前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由同样暗沉材质构成的宽阔甬道。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已经失去大部分光泽的晶体，提供着微弱但稳定的照明。
空气更加陈旧，带着浓重的尘埃味，但那种怪异的灵能脉动感也更强了，仿佛有巨大而缓慢的心脏在地底深处搏动。
“保持队形，注意脚下和两侧，可能有机关或残留防御。”
陈锋低声吩咐，一马当先走在最前。
他的感知扩展到最大，同时仔细感应着玉佩的反应。
玉佩在此地变得温热，共鸣感指向甬道深处。
甬道漫长而曲折，一路向下。
他们发现了更多战斗或岁月留下的痕迹：
墙壁上深深的划痕，地面散落的无法辨认材质的碎片，
一些房间内早已腐朽成灰的器具轮廓。
一切都显示着这里曾经是一个重要的场所，但早已荒废。
根据方向和深度判断，他们正在向b区东南角、高家宅邸的正下方前进。
突然，走在侧翼的一名武者脚下一块地砖微微下陷！
“咔嚓。”
机括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小心！”陈锋厉喝。
两侧墙壁上，数个原本黯淡的晶体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数道凝练如实质的、高温高能的白色光束交错射来，瞬间封死了前方通道！
“趴下！”陈锋反应最快，一掌拍出，雄浑的掌风将身边几人推向地面，同时自己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两道交叉射过的光束。
光束擦过他的作战服，留下焦黑的痕迹，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王浩和赵铁柱也各展身手，或翻滚躲避，或用武器格挡，护住身边的队员。
一轮射击过后，晶体光芒黯淡下去。
“是自动防御机制，能量快耗尽了，但威力仍在。”
赵铁柱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上被光束熔出的小坑。
“继续前进，加倍小心。”陈锋面色凝重。
遗迹的防御虽然残破，但依然危险。
高家的人如果经常进出，必然有避开或关闭这些机关的方法。
他们更加谨慎地前行，又触发了几次残留的陷阱，有落石，有突然喷发的惰性毒气，还有一次幻象攻击，但被陈锋以强大精神力和玉佩共鸣强行震散。
每一次都耗费心力，但所幸无人受重伤。
终于，在蜿蜒向下近半个小时后，甬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扇高达十米、紧闭的、布满精美浮雕和复杂符文的巨大金属门。
门扉中心，是一个凹陷的复杂图案，由数个同心圆和许多细小节点构成。
而门前的空地上，景象却让陈锋等人瞳孔骤缩！
地上倒伏着十几具尸体！
看衣着，有些是高家的护卫，有些则是穿着朴素、面容扭曲痛苦的普通人，可能是被掳来的“祭品”。
鲜血尚未完全凝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尸体以某种诡异的阵列摆放，他们的血液流淌进地面细微的沟槽，汇聚向那扇巨门，而门上的部分符文，正闪烁着极其微弱的、不祥的血色光芒！
门，已经被开启了一条缝隙！
里面透出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以及一股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宏大而扭曲的意志波动！
“他们……已经开始了！”王浩咬牙切齿。
陈锋冲到门前，目光迅速扫过。
门的开启程度还不大，但那个作为“钥匙孔”的凹陷图案中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着的暗红色晶体，晶体表面延伸出无数细微的血丝，连接着地上的血槽，那是高度浓缩的“异种源晶”，正以鲜血为媒介，被强行催动，模拟着某种“钥匙”的功能！
高家，在用这种血腥而粗糙的方式，强行撬动这扇上古之门！
“高文杰一定在里面！阻止他！”陈锋没有丝毫犹豫，
“浩子，铁柱叔，带人清理外围，确保退路，注意可能埋伏的高家余党！
我进去！”
“锋哥，里面太危险了！我们跟你一起！”王浩急道。
“门只能开这么大，人多反而不便。这是命令！”陈锋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众人，
“如果……如果我半小时内没有出来，或者里面有异动，林哥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知道里面的危险远超想象，但那道缝隙后传来的、与玉佩共鸣感截然相反的冰冷扭曲意志，让他明白，绝不能让其完全降临。
不等众人再劝，陈锋身形一闪，如同游鱼般，从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黑暗缝隙中，滑入了门后的未知世界。
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广阔空间。
脚下是光滑如镜、倒映着诡异星光的黑色地面，头顶是无尽的虚空，悬浮着无数破碎的、如同星球残骸般的巨大物体和流淌的发光能量河。
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漩涡般的黑暗空洞，空洞边缘闪烁着血月般的光晕，正在缓缓旋转、扩大。
那就是“墟眼”吗？
而在漩涡前方，一个由血色灵能构成的复杂祭坛上，站着一个身影。
他背对着陈锋，身形瘦削，穿着华丽而古老的长袍，周身流淌着粘稠的、暗红色的灵能，这些灵能与他脚下祭坛、与远处漩涡相连。
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过身。
正是高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