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后的景象，超出了陈锋所有预想。
那不是简单的密室或殿堂，而是一片被强行扭曲、嫁接在此地的诡异空间。
脚下是光滑如镜、倒映着扭曲星辉的黑色地面，延伸至目光尽头，
与真实的岩石甬道粗暴地拼接在一起，裂痕处流淌着粘稠的暗红灵光。
头顶没有穹顶，只有一片深邃的、不断翻涌着破碎光影和血色雾气的虚空。
空间的中央，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黑暗漩涡正在缓缓旋转，
边缘处吸附着从虚空和地面裂缝中抽取出的暗红能量，发出低沉如巨兽喘息般的嗡鸣。
——墟眼。
而在这恐怖漩涡的正前方，一座由无数暗红色、仿佛活体血肉与晶体融合构筑的祭坛赫然矗立。
祭坛上铭刻的并非上古符文，而是一种更加扭曲、充满亵渎感的几何图案与生物质纹路，与“源族”风格一脉相承，却又混杂了某种更古老的、令人不适的韵律。
高文杰就站在祭坛顶端。
他背对着入口，身形比记忆中的更加瘦削佝偻，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他不再是纯粹的异能者，丹田被废的痕迹似乎被某种外来的东西强行填补、扭曲。
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爬满了他裸露的皮肤，与他身下祭坛的纹路相连，每一次搏动都同步进行。
他手中捧着一本由不知名灰白色皮革和暗沉金属装订的古书，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祭坛周围的地面上，以某种残酷的阵型倒伏着十几具尸体，有高家护卫，也有面目惊恐扭曲的普通人。
他们的鲜血并未凝固，反而如同活物般沿着地面刻痕流淌，源源不断地注入祭坛基座，再通过那些“血管”纹路汇向高文杰，最终化为缕缕血雾，被中央的黑暗漩涡吞噬。
仪式已然进行到了关键阶段！
漩涡旋转的速度正在肉眼可见地加快，其核心的黑暗变得更加深沉，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名状的彼端。
一股冰冷、充满“审视”与“格式化”意味的意志，正透过那漩涡，隐隐传来！
“高文杰！”陈锋的厉喝在这诡异空间中回荡。
祭坛上的身影猛地一颤，缓缓转过身。
看到高文杰正脸的那一刻，饶是陈锋心志坚韧，也不禁心头一震。
那张原本只是傲慢阴郁的脸，此刻布满了扭曲的暗红纹路，双眼眼白消失，只剩一片混沌的暗红，唯有瞳孔深处，倒映着漩涡的微光，散发着非人的疯狂与……一种诡异的“虔诚”。
“陈……锋”高文杰开口，声音嘶哑重叠，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同时说话，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你果然……来了……正好……见证我高家千年等候的荣光降临！”
他猛地将手中古书高举！
书页疯狂翻动，上面那些扭曲的文字和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暗红色的流光，注入他脚下的祭坛，也注入他自己的身体！
“嗡——！”
祭坛光芒大盛，黑暗漩涡的旋转骤然加速！
那股冰冷宏大的意志变得清晰了一丝，带着一种纯粹的、对“秩序”与“归化”的渴望，同时也对陈锋这个“异常存在”投来了明确的排斥与关注！
“什么狗屁荣光！
不过是为虎作伥，献祭同族，换取苟延残喘的邪道！”
陈锋怒喝，身形快如箭，直扑祭坛！
绝不能让这仪式完成！
那漩涡后的意志一旦真正降临或建立稳定连接，后果不堪设想！
《上古先天功》运转到极致，圆满境的气血与真气轰鸣，《玄龟不灭体》的金光护住周身，不死不灭帝拳的毁灭拳意凝聚右拳，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
“愚蠢！
此乃进化之阶！
你等蝼蚁，岂懂主上伟力！”
高文杰厉啸，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古书向前一推！
祭坛上，那些由鲜血和邪能构筑的“血管”纹路骤然暴起，交织成数面厚重的暗红色能量盾牌，挡在陈锋面前！
盾牌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的面孔虚影，散发出强烈的精神污染与能量侵蚀！
“破！”
陈锋一拳轰在盾牌上！
金红交杂的光芒与暗红邪能剧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盾牌剧烈震荡，裂痕蔓延，上面哀嚎的面孔虚影大片溃散。
但陈锋也被一股阴冷污秽、充满疯狂绝望的反冲力震得气血翻腾，拳头传来刺痛，那精神污染更是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钻入他的识海！
“玄龟镇魂！”识海中“钟影”震鸣，金光流转，将大部分污秽意念驱散，但仍有丝丝缕缕的阴冷残留，让他心神微滞。
高文杰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身上暗红纹路光芒闪烁，气息紊乱了一瞬，
但祭坛和漩涡立刻涌来更多能量补充，他苍白的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狰狞笑意：
“没用的！在此地，在‘墟眼’与主上意志的加持下，我即不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你的武道，你的蛮力，在主上的伟业面前，不堪一击！”
他话音未落，双手连连挥动古书，更多的暗红邪能从祭坛涌出，化作无数扭曲的触手、利刃、以及充满精神尖啸的冲击波，从四面八方袭向陈锋！
攻击方式诡异多变，完全不同于传统武道或异能，更接近一种被操控的、活性的邪恶能量。
陈锋拳脚开合，将一道道袭来的邪能攻击轰碎，身形在狭小的祭坛周围腾挪闪避。
但高文杰的攻击仿佛无穷无尽，且带着强烈的精神干扰和能量侵蚀，让他必须分心抵御，无法全力攻击祭坛本体或高文杰。
更麻烦的是，他能感觉到，随着仪式进行，那黑暗漩涡的吸力在增强，空间中弥漫的冰冷意志也越来越清晰，对他功法的运转和精神的压迫越来越强。
他的《上古先天功》运行开始出现滞涩，他似乎遇到了无形的天花板，面对这种更高层次、涉及规则层面的压制，显得力不从心。
双臂的旧伤也在高强度的对抗中隐隐作痛。
“必须打断仪式核心！”陈锋目光扫过祭坛，最终锁定在那本不断翻动、提供着邪能引导的古书，以及高文杰脚下与祭坛和漩涡紧密相连的能量节点。
他深吸一口气，不顾消耗，将精神力与真气强行拔高，观想《五灵淬神图》中最为迅猛爆烈的“猿灵图”与穿透力最强的“鸟灵图”意境！
身形速度再增三分，躲开数道触手纠缠，一拳化掌，掌缘凝聚极致锋锐的真气，如同神鹰探爪，直抓那本古书！
“痴心妄想！”高文杰厉喝，竟不躲闪，反而将古书主动迎向陈锋的手掌，同时，他脚下祭坛的纹路猛然亮起刺目血光！
“噗！”
陈锋的手掌切开了古书的封面，抓住了书脊！
但就在接触的刹那，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充满无尽怨毒与疯狂的知识洪流，顺着书页、顺着高文杰的意志，狠狠冲入陈锋的脑海！
“呃啊——！”陈锋头痛欲裂，眼前闪过无数破碎而恐怖的画面：
古老星空的战争、文明的哀嚎、血肉的改造、扭曲的崇拜……
还有大量关于“墟眼”、“映照”、“筛选实验”、“容器”、“钥匙”的混乱信息和符号！
其中最清晰的，是一个不断重复的、充满蛊惑与绝望的低语：
“……皈依……进化……成为主上的一部分……获得永恒……”
这赫然是高家历代传承，或者说，是被“源族”污染并篡改后，用来控制高家核心成员的“知识”与“契约”！
高文杰竟想用这精神污染，直接侵蚀陈锋的意志！
陈锋识海中的“钟影”疯狂震鸣，《玄龟不灭体》催发到极限，怀中的玉佩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润清辉，与那污秽的知识洪流激烈对抗！
他坚守着自身“守护”与“自强”的信念核心，如同怒海中的孤礁，未被立刻冲垮，但意识已然摇摇欲坠，动作彻底僵住！
“成了！”高文杰狂喜，趁机操控数道最为粗壮的邪能触手，狠狠刺向陈锋周身要害！
同时，他脚下祭坛血光冲天，与黑暗漩涡的联系骤然紧密，漩涡中心，一点无比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之核”开始凝聚！
仪式，进入了最后阶段！
就在这生死一瞬，陈锋那几乎被污染洪流淹没的信念核心深处，
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火苗”，被逼到了绝境，反而轰然燃烧起来！
那不是系统的力量，也不是功法的效果。
是他自末世以来，于尸山血海中挣扎求存的不屈。
是他为同伴、为信念挥拳时，血脉贲张的炽热。
是他目睹文明余烬，却仍想点燃希望的不甘。
是他身为人，最原始、最本质的——抗争之魂！
这魂火与玉佩清辉交融，竟暂时抵住了那污秽知识的侵蚀，让他夺回了一刹那的清醒！
“给我……开！！！”
陈锋暴吼，不顾刺向身体的邪能触手，将残余的所有力量，连同那股勃发的抗争魂火，全部灌注于抓住古书的手臂，然后——狠狠一扯！
“嗤啦——！”撕裂声响起！
那本诡异的古书，竟被他硬生生从高文杰手中夺过，并撕下了小半！
书页散落，其中蕴含的邪能和精神污染瞬间失控、反噬！
“不——！！！”高文杰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身上的暗红纹路疯狂闪烁、崩断，他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气息骤然暴跌！
他与祭坛、与漩涡的联系，因这突如其来的反噬和“钥匙”的部分损毁，出现了致命的紊乱和中断！
那几条刺向陈锋的邪能触手在失去精准控制后威力大减，被陈锋勉力扭身，避开了要害，
但仍在他肩头、腰侧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邪能疯狂向体内钻去！
而中央的黑暗漩涡，也因仪式的突然中断和反噬，发出了愤怒的嗡鸣，旋转变得极不稳定，那股冰冷的意志在变得模糊、暴怒，那刚刚开始凝聚的“黑暗之核”闪烁了几下，竟有溃散的迹象！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震动，地面和虚空中的裂缝加速蔓延，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
陈锋重伤倒地，手中抓着半本残破古书和几页散落的书页，
浑身浴血，邪能侵蚀与精神污染双重折磨着他，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挣扎。
但他知道，他成功打断了最危险的步骤。
高文杰瘫倒在祭坛上，奄奄一息，却用怨毒到极点的眼神死死盯着陈锋，破碎的喉咙里挤出几个音节：
“你……阻止不了……主上……已经标记……‘映照’……终将……来临……你们……都会成为……薪柴……”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身上那些暗红纹路如同失去了生命般迅速黯淡枯萎。
祭坛的光芒急速暗淡。
黑暗漩涡在几次不稳定的膨胀收缩后，转速开始缓缓降低，但并未完全闭合，
那股冰冷的意志虽然减弱，却依旧如同阴冷的视线，残留在这片濒临崩溃的空间里，
尤其牢牢地“锁”在重伤的陈锋身上。
“锋哥！”王浩等人终于强行破开最后一点阻碍，冲进了这片空间，看到眼前惨状，无不骇然。
陈锋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将残书和书页塞给冲过来的王浩，
嘶声道：“快……带上所有……能带的……立刻撤离……这里要塌了……小心……‘标记’……”
话落，他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昏迷。